《我们的故事》浅羽之殇

1、月圆

　　我说，我们其实在很早很早以前就见过，那时你真是个倔强的小公子。从最初见面时就如此。明明只是一个五岁的孩童却对凡事有太多的挑剔，总是冷着一张脸不见一丝天真的笑意。那时，那年，那天，我站在酒店的旋转楼梯上望向那些锦衣华服的男女，可是我的眼中却只看见了你，小小的个子穿行在人群中，淡淡的拧着眉，似乎对于大人的谈话极为不耐似的。其实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是那么早，那么早已经觉得你我是相同的一类人，我们都背着太多的包袱过活以至于享受不到纯真的童年，我们是那么的相似，那么独特，那么早熟，又是那么怪异。我知道，你是那么反感那些阿姨捏着你的脸蛋夸你可爱，是那么反感母亲将你与他人比来比去，却又不得不承受你所讨厌的这一切。如果你问我，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那是因为，小小的你不懂得掩藏，所有的感情都轻易地写在了脸上。这就是最初的相遇了，也许你永远不会知道，那么多年以前我就曾这样深深的打量过你了。
　　你说，我真是个糊涂的小姑娘。那时侯根本没什么宴会，只不过是一群苍蝇聚在一起嗡嗡叫个不停。而我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你在心中在那时就把我定义为一个勉强不烦的人，你是那么羡慕我能寻到那么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躲在楼梯上静静打量这一切，而不用去应付那些无聊的夫人，自己呢？总也逃不开母亲紧握的手，只能在心中暗自羡慕。其实大概所有的厌恶都是在那时逐渐滋生。而自己的命运或许在那时已经悄然定性，幼时自己逃不开母亲紧握的手，长大后逃不开家族仔细编成的牢笼。你总说我比你幸运许多，至少我有权利去选择放弃那份容荫。其实你一早就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属于自由，而你注定了被束缚。
　　我说，其实我一早就想要认识你了，小哥哥。我天真的对你微笑，伸出手表示着我的友好。我在心中默默念叨，很高兴见到你，骄傲的小公子。
　　你说，小妹妹你真可爱，你握上我的手轻轻地摇了摇。你对我微笑，微笑却到达不了眼底，你在心中默默得想，你怎样才能摆脱我这个烦人的小女孩。
　　我说，其实那时我不说话不是因为见面时，你警告的眼神吓坏了我。只是我是那么的害怕你会讨厌我，我在努力地讨你喜欢，用着那小小的心机，怕被你看穿。其实你不知道，我也是孤独的，无论表面上是如何的光彩夺目，实际上只有一个人而已，不知多少人在人前对我热情，在背后叫我怪胎。没有人会习惯孤独的吧，其实那时的我只是没有缘由的想要走向你，至少那会是两个人的孤独。
　　你说，我是你唯一觉得不怎么烦的女孩，于是你让我叫你哥哥，做了那时你唯一的小跟班，你是只是在父母圈定的范围中无奈的挑选着较为满意的玩伴，而你也即是因为对我的不讨厌才顺应了你母亲的意思和我一起玩。其实那时你并不像带上我这样一个累赘，那样在这个圈子中或许就会少一些牵绊，离开时就不会有不必要的留恋。其实从很早很早以前你就一直在策划着有一天的离开。
　　我说，其实在那天之后经常去找你玩都是发自内心的，想要接近你的生活一点。你的母亲对我很亲厚，总是准备了很多点心给我。只是那时我并不明白为什么她对你是那样的严厉。我坐在你家的客厅里享受着茶点音乐，而你却从黎明到傍晚，一直被英语，钢琴，地理天文所围绕，只有偶尔经过门口时会象我深深地望上一眼。然而最后你还是没能来找我，唯有那英国管家对我礼貌的鞠躬告诉我你没有时间，你还在练习社交舞。我努努嘴表示不满意，还是由他领着坐着自家的车回家。其实有时你说得很对，我并不了解你那复杂的忧伤，也许因为你太过复杂，也许是因为它太过忧伤。
　　你说，那天你在二楼的落地玻璃窗中，看着我一点点的走远，那是第一次你觉得其实做女生挺好，活得至少无忧无虑。至少不用背堆积如山的课业压倒。你看着窗外发呆，于是没有发现叫社交舞的老女人已经站在了你身后不满的看着你很久了。于是只是片刻的愣神就是你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一晚上只有生硬的口号和舞步陪伴你。你总会怀疑我的用心，是不是为了报复你最初待我的冷漠，才故意的出现在你面前还你分神。
　　我说，我总是在你在学校闯祸后，固执的跟在你身后，假装不识时务的要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提出去你家里拜访。其实我知道，你是那么固执而倔强，面对责难不晓得低头。于是没次都会受到很重的责罚。而我总觉得，在我在的时候你母亲总会有些顾忌，至少不会那么重的打你了。于是，我不管你的眼神是多么得恶毒，不管你怎样大声的斥责我，还是猛地一把将我推到，我都是无辜的望着你，只是远一点的跟在你身后。你总是问我为什么那么喜欢去你家，那里有什么好的。其实我早想告诉你，那里真的没什么好的，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暖，我一点也不喜欢那里。可是你在哪里啊，如果说最初的靠近是因为寂寞，后来的接近是因为怜悯，而现在的一切只是因为我有那么一点喜欢你。
　　你说，我真是个狠心的小姑娘，那么多年过去了可是我一点也没有长大，还是那么任性。虽然你母亲会顾忌着我，不敢在我面前那么恨的责罚你，只是微微斥责几句。但是晚上我离开后，你往往会因为拿我当挡箭牌而受到更严厉的责罚。很多时候你都会觉得我是你命中的灾星。于是每次深夜你在房间中被罚禁闭时都会一遍遍的念着我的名，于是后来的许多年，我才会显得那么难以忘怀。而我总是在你伤心失意的时候出现在你面前，让你明明痛得要死还必须硬是忍下，无法流泪，更无法发泄。其实你觉得我才是真正幸福的，年少不知愁滋味。
　　我说，哥哥你真是越来越高了，光芒闪闪太过耀眼，以至于送来班上的情书不需要署名就知道是要送去你的座位。我总微笑着开你的玩笑，与你议论默默校花又对你芳心暗许。但是你永远不会知道，我心情的抑郁已经日益严重。在你眼中也许我是那生长在阳光下的向日葵，但其实我是生长在暗夜里的玫瑰。我的生命已经太过潮湿寒冷，已经因为你的渐行渐远，唯一的阳光变得岌岌可危。其实我也不想如此早的成熟，太过得明白事理让我失去了同龄的天真。其实我也想要无所顾忌的微笑，叫你汐泽，然后向你撒娇。然而现在我是这样的生冷不忌。我想你会讨厌这样的我，因为我也是这样的讨厌我自己。
　　你说，其实你早烦透了那些过早的女生，只不过是捡个笔她们也要捂嘴尖叫，男生打篮球非要在旁边围观，大声叫喊使场上的球员根本无法沟通。你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你总是奇怪的看着我，然而我并无法向你解答。于是你就把满满的一桌巧克力交给我处理。你总觉得我满头大汗急忙收拾的样子，夹杂着小小的私心很可爱，但是你从没有告诉过我这些。只是因为很多事情，从来不由自己控制。包括你叫尹汐泽，你要学经济，你要变得优秀，你没有一件事是想，却每一件事都必须要做。
　　我说，如果是你，你是会选江山还是美人，我侧头看向你的侧脸，饶有深意的问道，其实有时我还是有那么一点少女情怀。其实我是那么紧张的等待着你的答案。
　　你说，你从来都没有掌控权，无论是江山还是美人，都不是你说要就能要的，想弃就能弃的。你看向我，嘴唇微启却最终没发出一个音节。你微笑，却有些悲伤，你的手搭上我的肩。你说，下个月，我要去美国了，也许那里有我想要的自由。
　　我说，不会回来了吗？
　　你说，如果可以摆脱那纠缠了你十几年的束缚，你不会再回来。
　　我说，哥哥，为什么不能等我一起去。我眼巴巴得看着你转身离开。我想父母请求和你一起去，但是遭到了他们一直反对，他们说我年纪太小不适合出国，但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原因。我并不是白痴，我会看会感觉，我知道最近两家公司有了很不好的摩擦，而母亲最近也不再带我去拜访了。我还是哭得歇斯底里，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只是因为我是那么的不想失去你。最终还是被拒绝了，母亲看着我摇头叹气，拍了拍我的手，只有一句话，你们并不适合。我抬起头看向窗外只觉得一片漆黑，再见不到光亮。我沉沉的睡去，发了很严重的烧，以至于最终没有去机场送你。我醒来后，没有再追问关于你的消息，只是时常望向窗外发呆，看着窗外已是一片春光，我只是讷讷的想，这大概就是结束了。我的痴想，我的贪恋。
　　你说，其实你对于那个所谓的家并没有多大的留恋，至多也只是在母亲犹豫许久终于同意自己的离开时，感谢她有那么一点顾虑母子情分，不管其中还夹杂着多少隐没于算计。你的一生已经没有了意外，只有满世界的家族的安排，被控制的命运，你的一生早已不由自主。唯一高兴的是，遇见了我这样一个“妹妹”。尽管你从没有把我当成什么亲人。然而自从你知道哪个姓氏背后所包含的太多，才发现一切早已失去了掌控。而你我不会是现代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因为永远不会有那份冲动和勇敢。我们都太过理智，衡量太多，以至面对一切都失去了抗争的勇气。你拥有了一切独缺了自由。你会想念我，会永远记得我，却永远不会说出口。因为你害怕，只是回头一眼，就在没有办法继续硬下心肠走接下来的路。
　　我说，时间很快就会过去了。
　　你说，不要再等我了。就在这里说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