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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出了客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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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客栈,慕学问过了路,便直奔衙门牢房。到了那里,见有两个官兵守着,心里思量一番,从身上掏了一块碎银子出来握在手里走上前去,向其中一个似是好说话些的官兵笑着说道:“这位官爷,我想向您打听个人,是一位姓王的老爷,说是被关在这里了。”
那官兵照旧直直站着,只是拿眼睛上下扫了慕学一眼,说了句:“这里面关着的姓王的多了。”慕学便赶紧回说:“是是,我没说清楚,他是去年五六月间犯的事,原先也是在城里当官的,后来出了事就被关在这里了,家中的人也被官卖了。”
那官兵听慕学这样说,方回说:“哦,确实是有这么一位姓王的老爷在这里关着。怎么,你想见见他?”慕学听他这样问,赶紧将手中的碎银递上,笑着说:“二位官爷在这儿这么守着,天气又热,这点钱就当给二位官爷买酒用的。”
那官兵接了银子,扫了一眼,才慢慢地说:“这位王老爷还真是命好,又有人来看他了。你进去吧,到了里面和牢头说你是来探望王老爷的,让他领你过去。”慕学一听,也没顾得上想这位官兵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赶快谢过了便急急地进去了。
进了里面慕学便和牢头说自己是来探望王老爷的,又说了是哪位王老爷,之后也递上一块和刚才差不多大小的碎银给牢头。那牢头接过了银子方说:“现在领你过去,半个时辰你就得出来,可别说话说得忘了时辰。”慕学连忙点头应了,那牢头又取过来一本册子写了些什么,让慕学摁过了手印,方领着他往里面走了。
慕学活了这么大,虽然地方走了不少,可这牢房却实是第一次进来,看着阴暗的牢里,想着自己将要见到的人便是晚照的亲爹,心里不禁开始有些打鼓。走了有一阵,拐了几个弯,又直走了一段,那牢头方停了下来,从腰间取了钥匙开了牢门,之后转过头来对着慕学说:“进去吧,等半个时辰之后我再来开门。”
慕学便依言走进去,听得“卡嗒”一声响,才转过了身子开始看着里面。只见这牢房中只开了一处极小的窗子,他刚刚从外面进来,在这里面简直都看不清楚,便开口叫了声:“王老爷。”话音刚落,就听得房里有了动静,这会儿他眼睛也适应了,循着声音看去,就看到似是一对老夫妇的两人正坐在床边看着自己,他一看到便正朝着他们跪了下来,喊了声“岳父,岳母。”
两位老人看着他跪下又这样喊着,有些疑惑,只又过了一会儿,神情便开始激动,俱都站了起来,那王老爷上前走了两步让他起来,用激动地都有些发抖的声音问他:“你是?”慕学连忙回说:“岳父,您和岳母慢些坐下吧。”说着走上前去扶着两位老人坐回床边,自己就近站着说“岳父,岳母。晚照和我已经成亲了,我是慕学,晚照的夫婿,无锡人氏。我们不孝,今天我才见到岳父岳母。”说着便又跪下。
两位老人听他说了这些,已经不知该做何反应,过了一阵,那王夫人便开始哭了起来,口中说着:“老爷,我们终于有女儿的消息了。”王老爷没有像王夫人那样大哭,只是也流出了眼泪,两人相扶着哭了好一阵,王老爷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擦擦眼,又给王夫人也擦了擦,才说:“孩子,你起来吧。我们如今…”
慕学却还是跪着,说:“岳父岳母,这是我做女婿应该的。”说着又突然想起自己临行前一晚晚照给自己戴上的观音像,忙从脖子上取了下来递给了两位老人,说:“这是临行前晚照给我的,她说这是她小时候岳父岳母因为她生病给她求来的。”两位老人接过了又仔细看了一番,王老爷止不住地连连点头,王夫人已是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王老爷等王夫人稍稍平复下来,就扶起慕学说:“孩子,既是一家人了,就起来吧,不用这样。这里也没什么坐的地方,你就近些找个地方坐了,我们好好说说话吧。”慕学听了方站起来,又就近找了处看起来草铺的厚些的地方坐了下来,便看着两位老人,只见王老爷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王夫人头发也白了不少,精神也不太好,只是这会儿两位老人眼睛都有些发亮,脸上也带了些喜色。
等了一阵,王夫人开口了:“我儿她还好吧?”慕学忙回说:“晚照她很好,这次小婿出来跑买卖,她在家里。”王夫人点点头,突然又问:“你是无锡人?”慕学又答:“小婿是无锡人,不过是无锡一个镇上的,现在还在那里住着。”王夫人听到这儿点了点头,稍稍过了一会儿,似带些小心地开口问慕学:“那你怎么会和我儿她?”
慕学便说:“去年五六月间,小婿路过江阴,正好碰到…”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也不知该怎么说出那两个字,只好停了停再说:“就带了晚照回去家里,去年十月我们成的亲。”王夫人听完点了点头,也不再说话了。这时王老爷开口了:“那就好,那就好。那我们就放心了。”之后房间里便安静下来。
慕学原先想自己是晚辈,在岳父母面前自然是不能先开口讲话的,现下看着大家都安静下来不再说话,心里便想岳父母受此大难,只怕心里有话也不便开口问,便决定自己把事情大致说说,于是便开口了:“岳父,岳母,这次来江阴,小婿没告诉晚照,只和她说这趟买卖因为跑的远所以时间要比上次长些,在家里也没敢问晚照这些事情,所以原先打算这次来是来探问消息的。现在见到了岳父岳母,小婿这趟回去就带了晚照来吧。”
没想到王老爷听到这里却摆了摆手,说:“晚照既然嫁了人,就让她在家好好过日子吧。”慕学听了赶快回说:“岳父大人,晚照她一直想着爹娘,小婿这次回家和她说了,她一定也是想来的。”
王老爷却摇摇头,说:“贤婿你想岔了。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说到这儿,停了好一阵才又说:“我们当时被籍没家财后,又按了律例徒三年,现在已经一年多了,再过一年多就是自由之身了,到时候见面也好些。现下虽然关在这里,但我们老两口在一起,还有以前的朋友也来看看我们,日子没有那么难熬。等以后我们出去了,再想法子去看你们。”顿了顿歇了歇气,又继续说:“你这样找来,我们知道晚照嫁了个好人家,也就放心了。过几天你也回家去吧,你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好。”
慕学听了王老爷说的,想了一会儿,又开口说:“小婿以前听人说可以拿钱赎期,这次做了买卖赚的钱小婿都带在身上,临走的时候还从家里拿了些,等会儿出去了小婿就去问问,能行的话这趟就带了二老一起回无锡吧。”
王老爷听到这儿看了看王夫人,又对慕学说:“贤婿,你是个好孩子,晚照嫁了你,我和她娘也就放心了。我们这刑当时候就说是不能赎期的,你不用去问了。你安心回家去,也别和晚照那孩子说我们的事,我们怕她知道了非要来,你们还像以前一样过日子就行了。等再过一年多,我们放出去了,就让人送我们去无锡看你们。你这回临走的时候告诉我们你们在哪儿住着就行了,到时候我们也好找。”
说到这儿,两人都不再说话,房间里又安静下来。一会儿,就听得牢房外有开锁的声音,还有牢头的声音传来:“半个时辰到了,该出来了。”慕学一听心里有些急,却又不知该再说些什么。王老爷看看慕学,便说:“时辰到了,你回去吧。”慕学更加急得说不出话,最后听得外面又再催,便说:“岳父岳母,那小婿先走了,明天再来看您二老。”王老爷和王夫人还没来得及说话,慕学便已经在牢头的一再催促下出去了。
慕学回了客栈房间,便在桌边坐下,心里想王老爷显是不想让晚照去那里见他们,那自己这趟回去瞒着晚照就是了,左右一年多就能见面了。可是自己已经见了岳父母,若是就这样回家了,那才是真正的不孝。左思右想,突然想起王老爷今天说的有以前的朋友也会去牢中看望他们,便想能在这时候还看望王老爷的朋友必然是王老爷的挚友,自己这回只留一点钱带回家就是了,剩下的钱不如等明天见了王老爷问过后,都给这位王老爷的挚友送去,也好请人家帮着打点,这样王老爷他们在牢中也能少吃些苦。心中打定了主意,便将钱整理了一番,留了十两银子自己留着,将剩下的四十五两银子另外装好了准备等明天问过后便送出去。
而牢房里,慕学走了之后,王老爷夫妇也在说着话。王老爷看王夫人还有哭意,便拍拍她的手说道:“夫人,别哭了。我们女儿嫁了个厚道人,我看他又像个吃过苦的,知道疼人,人也高大结实,过日子应该错不了,你该高兴才对。”
王夫人点点头,擦擦眼泪,抬头说道:“老爷,我知道这女婿是个好人,可我心里…”王老爷便说:“你还是想让晚照嫁进萧家?其实,这慕学虽然是个商人,可你听他刚才说的话,对我们都这么尽心尽力,对我们女儿肯定更好。唉,我们在这里这么久,有些事我也想开了,女儿这样未必不好。如果嫁进了萧家,谁知道以后…”说到这儿,王老爷也说不下去了。
两人沉默了一阵,王老爷又和王夫人说:“再过一年多我们出去了,到时候就请萧老爷送了我们去无锡,到时候我们见见女儿。刚才听女婿说,他们现在在镇上住着,那我们就在那儿买个小房子住吧,离女儿也近些。我们老了,也别想别的了,过两天清净日子吧。到时候…”王夫人哽咽地喊了声老爷,又点点头,两人就都不再说话了。
到了第二天,吃过早饭,慕学仔细地装好了钱,便又去了衙门牢房里见王老爷夫妇。这回慕学见了王老爷夫妇,行过礼后,便直接说:“岳父大人,小婿听您的,过两天就准备回家了。”王老爷听了连连点头说好。慕学等王老爷说完了,又开口说:“小婿就这么走了放心不下。您昨天说有朋友能常来看您,所以小婿想还是留些银子给这位老伯,这样照顾您也方便些,平时也好通个信。等后年五月小婿再来接您二老回无锡家里团聚。”
王老爷听了心里有些震动,想不到慕学对自己两人肯这样费心,想了一会儿说:“贤婿,你不用这样,你有这份心就好了。银子还是你们自己留着用吧。”慕学听了便跪下急急说道:“岳父大人,我既然已经和晚照成亲了,照顾二老也是应该的。小婿没有念过书,讲不了什么大道理,可我知道为人子女就该尽孝道,您就当银子是晚照孝敬您二老的。我和晚照住得远,不能常来照顾二老,这样做也是没办法的事。”
王老爷看他说得这么急,想来他也是一片真心,和王夫人互相看看,便扶了慕学起来,说:“好孩子,赶快起来,晚照嫁了你这样的好人,我们也就满足了。银子你想留下我就和你说说你们那位萧伯伯住在哪里,你等会出去就去找他,和他说清楚了就回家去吧。等我们出去了就去无锡找你们。”慕学听了也就不再多说,点头应过后,又和二老聊了几句,便说那自己出去就去找萧老爷,把事办妥了就回家去,等明年再来看望他们二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