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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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起来吃过饭，慕学便带了做好的衣服出门了。晚照也还是像慕学上回出门之后一样，照旧是每天收拾家里，喂养小鸡，之后便是做针线活，有时也和赵婶子聚在一起做活。因为赵婶子自从知道慕学回来后便没有怎么过来，两人自然是好久不见，坐在一起了便有很多话聊，两人除了说说镇上的事，有时晚照还会问问赵婶子一些饭菜的做法。这样的日子每天过着，晚照虽然有时还是会像过去一样担心慕学，却终是慢慢适应了这样的日子。
而在外的慕学，心中却是没有晚照这么好过。原本他这回出来，如果买卖还像过去两年一样，那只要九月初便能回家了，可他和晚照说的却是得要十月才能回去。他这么说并不是怕生意有大的变化，而是心中早已打定了主意，要将生意早早地做完便去江阴一趟，好打探一下晚照爹娘的情况。
自从他和晚照成亲以来，晚照便很少像过去那样，因为原先家里的事情而冲他发脾气，晚上做噩梦惊醒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只是他知道，在晚照心中，那些事情其实一直没有放下过。他睡得浅，有时睡着了听到晚照在喃喃着说话，仔细一听却是晚照在叫着爹娘，有时她自己不知道，有时她自己会醒过来，却也不作声只是转过身子朝向另一侧，想来还是在想着过去的事。他看她偶尔也会俏皮地，语笑嫣然地和自己说话，便想晚照之前的性子也许便是这样的，只是她现在却是沉静的时候更多，即使和自己笑，那笑容也是淡淡的，他便忍不住地想自己最初看到她时候的情景。
那是他去汴京做完了布匹生意准备回家，路过江阴的时候。那天，他原本打算上街四处走走，顺便也看看江阴的布店和成衣铺。正走到一处的时候，却见到那处围了很多人，上前问了问，才知道是有犯了事的几家子，家里头的姑娘丫头小子都被拉出来官卖。他听到有姑娘丫头也卖，又想到自己这趟回家准备托赵婶子的事情，便又挤得更近些去看。因为价钱极贱，那些有些姿色的，都很快被买走了。他注意到的却不是那些既年轻又美丽的女孩子，而是一个也很年轻的女孩，才十五六岁模样，生得却不是那么美丽，只是那个女孩子一直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模样却让他有些心动，便走上前去出钱买下了她，准备带了她回家里做媳妇。
因为带了这个女孩子，他原本已定好的骡子不能用了，便去客栈结了帐带了女孩去雇车子，之后便一起坐了车子回家。路上女孩一直没有说话，总是沉默着。到了另一个镇上的时候，他看看女孩身上的衣服已经有些皱巴巴的，便又去给她买了衣裳。后来，等进了客栈要房间的时候，他心想反正是买回来做媳妇的，也没什么好避忌的，就只要了一间房。
只是等他转过身时，就看见那女孩用冷森森的眼神瞧着他，他也只当看不见，只是带了女孩上楼进了房间，又把衣服给了她，让小二烧好了热水，让她梳洗梳洗，说自己要去看看车夫。其实他没有去看车夫，他心里怕女孩有什么想不开，出了门便有些后悔怎么定了楼上的房间，于是便静静地守在房门前。等了好久也听不到房间里有什么声音，心里便有些着急，于是敲了门问问，女孩没有回他，他却听到了鞋子掉在地上的声音，心里就放松下来，没再等女孩的回话，只是继续在门外守着。
又等了好一阵，房门开了，看到他站在房门口，那女孩似乎惊了一下，他看到女孩手中换下的旧衣服，知道她是想要洗衣服，便说下楼给她拿东西去。后来递了东西过去却看见那女孩脸上犹豫的神色，又想想上午买的时候那官差和他说的话，那官差说这个姑娘是个官家之女，只是长得却不是很出色，想来家务事也是不会做的，还问他怎么想买这个，要是只为了漂亮那就该早点出手，要是想买了回去做事便该选个丫头，这样的姑娘买了回去能做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答，幸而总在外面跑，胡乱应了两句也就过了。这时他便知道这个女孩不会洗衣服，于是伸手接了衣服过来说自己找人帮她洗吧。
到了晚上吃过晚饭，屋内点上了灯，他便决心和女孩把自己的打算说了，那女孩照旧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听他讲话。后来，他说完了，她便抬起头看了看他。他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些高兴，又看着烛光照在她脸上，才发现其实女孩子肤色白皙，长得虽然不很美丽，却是温柔娴静，此时烛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面庞照得娇艳无比，他便又有些心动，想要抬手摸摸她的脸颊，却又忽然想到两人此时尚未成亲，虽然为了省钱住了一间房，可是他还是应该尊重着她，便又放下了手，只是说让她放心，他以后会好好待她的，两人便上了床各自盖了一床薄被歇息了。只是没过多久，那女孩子便开始哭，他赶快起身拍着她的肩头，知道她是梦魇住了，又叫唤着她，她才醒了。
后来两人便一直坐了车子往回走，一路上他对她嘘寒问暖，那女孩也就不那么厌恶他，只是还是淡淡的不太说话。他说十句，那女孩也不过应他一句，但他渐渐的打开了话匣子，觉得多年以来的孤独，忽然在和她说着话的时候，就慢慢开始散去了，忍不住便一直的说。他和女孩讲了他的爹娘，讲了他的名字，只是当他问她姓名的时候，她便开始不高兴，他知道她想起了以前的事，便不说了。只是他十一二岁便进了铺子，后来又卖了家中的地筹了钱开始在外面到处跑着做买卖，察言观色的本领早已练出来了，看着女孩的脸色后来又好了一点，便拣了些自己小时候的趣事慢慢地给她讲着。
那女孩自跟了他，饭量就很小，每顿只是用点粥就算完了，他想她心情不好，天气又正炎热，便是吃少点也算正常，可是两个月过去了，她依旧还是只吃那么一点，他看着她的脸，已经瘦了很多，连尖下巴都出来了，便忍不住和她说了，她只是叹口气，依旧还是那样子。
终于她的身体熬不住生了一场病，他唯恐她出了什么事，不只是为了那些买她的钱，这段日子他和她这样相处，他对她说了许多话，心里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妻子，便不想她出事，于是请了大夫为她看病，又精心照顾着她。后来她病好了，对他的态度也开始变了，开始关心他吃饭了没，又告诉自己她姓王，闺名唤作晚照，他就更高兴了，想着再过十几天便能到家了，他也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那么他们回去便可以成亲，他也可以开始和她认认真真地过日子了。
慕学自从出来后，每天跑完了买卖洗过了躺在客栈的床上，便开始回想着自己和晚照遇到以来的这些事情，一直想到了成亲后的日子，想着晚照点点滴滴的变化，更想到了出发前一晚两人睡下后，晚照将自己一直戴着的观音像解了下来戴在自己的脖子上，又说了那些话，觉得两人这时开始才像真正的夫妻一般。他比她大了足有六岁，自父母过世后又饱尝世间的人情冷暖，想着这些事情便更加心疼她，决定这回去了江阴一定要多打听打听，总要得个准信才回家。
这一日，他看看这回出来买卖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帐也都收回了，再加上自己从家中带出来的钱，加起来也有不少了，便决定出发去江阴。等十几天后到了江阴，他特意挑了城中热闹地段的一家客栈，想着这样的客栈住着虽然贵，可是打听消息应该很方便。
等他安顿下来，便叫住来房中送水的小二，问他知不知道去年五六月间，城中有几家做官的人家，因为犯了事家中的人都被官卖了。小二一听将毛巾甩在了一侧肩膀上，回说：“知道知道，怎么会不知道，这无锡城里大概人人都知道这件事。”又问慕学：“客官，您是外地人吧？”
慕学便回说他确实是外地来的，因为想要来投奔家中的一个远亲才来了这无锡城里，找上门去才发现那家人已经不在了，问了问邻居，那邻居看看他，才说这户人家去年犯了事，家中的人被上面来的人抓的抓，卖的卖，家也早就不在了，他也是没办法才来这客栈中住下想要打听打听。
那小二听了就继续说：“客官，那您可算住对地方了。我们老板除了开客栈，还开了家大酒楼，那其中的一户人家没出事时，家里要办宴席总是让我们老板找酒楼的大师傅去家中做菜，所以对这件事那可是一清二楚。后来那家人犯了事因为办得急，我们老板连帐都没收回来，就和我们酒楼中的大师傅说了这件事。我们有时请大师傅一起吃饭时，他还总跟我们说这件事。”那小二说到这儿便顿了顿，便问慕学：“不知客官要找的是哪户人家？”
慕学听了他说的话，心里一合计，便掏了一百文钱给了小二，说：“那劳烦小二哥和我细说说吧。”小二看看这时生意也清淡，又掂掂手中的钱，便说：“客官，您今天运气真好，找我您可算找对人了，不是我吹，这客栈和酒楼里的人，数我和大师傅最熟了。大师傅常和我说，那次犯事的，总共有七户人家，里面官做得最大的便是和我们酒楼有来往的那位，姓张，他最倒霉，只有他被…”
说到这儿，这小二伸了手在脖子边来回划了一下，又继续说：“官第二大的是位姓陈的老爷，没被砍头，只是被抄了家，人也被关在牢里了，不过可怜家中的女儿都被卖了，唉，客官，您说，这事儿真是，那些小姐原本都是些官家小姐，娇生惯养的，突然被卖了，也不知道卖给什么人，真是可怜啊。不过，”那小二说到这儿嘿嘿一笑，凑近了慕学说：“后来有一段日子，我们这儿的妓馆生意异常的火，我听人说，都是因为那些馆子里据说有几位犯事人家的小姐。”又说：“客官，您要有兴趣我就和您说说是哪几家馆子，到晚上您也好有个消遣？”
慕学听到这儿，心里已经有些不好受，可是他常常出门在外，知道客栈里的伙计说这些也是常事，有时他们还要靠着这个赚钱，便说：“小二哥，我这次是有事来投奔远亲的，哪顾得上这个。”
那小二听了他的话，又看看他的脸色看起来确实像没什么兴趣的，便说：“那我就给您继续说别的人家吧。剩下人家的官职那大师傅也记得不清楚了，总之都是当官的就是了。其中有一户姓王，”慕学听到这儿，心里突地跳了一下，就等着那小二继续说：“不过后面这些人家其实和姓陈的人家都差不多，都是被抄了家，人也被关在牢里，家中的姑娘丫头小子都被卖了。客官真要是想找人，这些人家的老爷都关在牢里，您可以去衙门里打听打听，也许还能见到您家那位远亲。”
慕学听他说完了，又问他：“那这些官老爷都是因为什么犯的事？”小二听慕学问这个，将毛巾从一侧肩膀取了又甩到另一侧肩上，回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您就是出去打听估计也没人知道。这事当时发生得太快了，不瞒您说，有些人伢子官卖的时候还不知道信呢。后来官府贴了官文说是犯了渎职罪，这案子就算结了。”说到这儿，歇了口气，又说：“您说这么说算是怎么回事？这谁都知道天下乌鸦一般黑，当官的没几个好人，可就这无锡城的官被抄家了。”说着向门外看看没人走过又压低了声音对慕学说：“您说那花石纲搅得多少人家活不下去了，那苏州，杭州的官还不是当得好好的。”
慕学听他说完了，就笑说：“小二哥知道的还真不少。”小二听了慕学的话，知道对方也没有要问的了，就说了句：“我们客栈开在这里，这可是无锡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了。每天来来往往不知道有多少人来我们店中，自然就知道的多了。客官您要没有别的事，小的就先下去了。”慕学就笑着点点头，等小二出去了，又将身上的钱数过一番，也出了客栈。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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