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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继续上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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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倦鸟途鸣。
官道蜿蜒,唯一的终点便是南风城。这个时辰,城门一早关了,照理说寻常人也不会选择在此时赶路。然而此刻,这条本应一片荒凉的道路上,却有马蹄声哒哒,环佩铃铛叮铃作响。一辆金碧辉煌的华车由两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拉着,徐徐向城门方向行去。
白马优哉游哉,浑不受天色路况等外物影响。
不多会儿,一阵繁促的马蹄声由远至近。这样的天色,这样的路上,已经有这样一辆马车了,再多几辆似乎也无妨。不过,后来者显然阵仗更大些。先是二人骑马开路,疾掠而过,再是一辆朴素的马车,最后仍是二人骑马殿后。
原本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两匹白马被迫退到一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超越,还是被长得很普通的马超越,还是被不止一匹长得很普通的马超越,终于装不下去与世无争的模样了。
它们互视一眼,突然仰颈长吁一声,前足提起在空中抓了几下,正欲飞奔而去,却听得车内传出一个清雅淡极的男声:“清风明月,注意仪态。”
跃跃欲试的四只前足只好沮丧地落地,耷拉着耳朵,继续缓缓前行。
这两匹叫做清风明月的马看起来并不陌生,那把极易惑人的嗓音听起来也不陌生,而这辆于黑暗之中亦能闪瞎人眼的马车自然更是——十分的不陌生了。
杳杳香车至,知是狂少来。
马车里,多了两条尸也丝毫不妨碍狂少烹茶焚香,卖弄风雅,足见宽敞。天相双手撑在小塌子上,两只脚荡呀荡,有些无聊地看了一眼晕倒在地上的计灵风,嘴里嘀咕着:“到底是在叶子撒了多少药啊,没被打中,只是闻到味道都晕了这么久,服了解药也不醒。”
狂少没回答,只从袖中摸出一个空瓶子,扔给她。
天相认出这是她装药粉的瓶子,不由咋舌,“这九舌兰十分难得,我统共也就制了两瓶药,一瓶给了师父,一瓶自己留用。不消说,你这瓶定是师父给你的了。可恶啊你这个败家子!我一点都舍不得用你居然就这么挥霍光了,还是招呼在自己人身上……”
自从怀疑自己是师父养来给狂少的童养媳开始,天相悲愤捶心肝之余,不自觉间对狂少那最后一点敬而远之的畏惧也渐渐消失了,败家子这样的称呼也敢往他身上安了。
“自己人?本少与这个长得很老名字很断袖的无名之辈?嗤。”
狂少清狂一哂,撇开头。不想告诉她,这些叶子原本是打算若是他来迟一步,她被苍冥宫的人如何了,就拿来招呼蚩焰祖宗十八代的。谁知到这边不见杀手,倒是见到这个什么机灵哥哥在踹她,一时怒发冲冠就把剂量足以药倒一座城的叶子随手撒了出去。
“机灵哥哥虽然长得很老,但名字哪里断袖了……再说也不是无名之辈啊,现下江湖丑闻榜上最出名的就是你们两个了,不相上下哦。”
察觉到身旁视线有异,天相立刻认怂地一缩肩膀,挥手道:“好啦好啦,大侠高贵出尘,跟他们不是自己人,只有小的鄙陋,跟他们才是自己人。”
她奴相毕露口称大侠时原就没什么真心,正如杨青木所说演技落家里了,此刻听来,更是敷衍,还带了些调侃。狂少不知她是何时起,又是因何起了这样的变化,微微凝眉,却发现心中对此并无不悦,只觉好笑,也真的笑睐了她一眼。
“是么?”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躺在计灵风旁边的计施施。
计施施会先晕倒不是因为她不懂武功不堪药力,而是在他到之前,就已经中了迷药了。他可是亲眼瞧见的,天相给她解毒时多喂了她一颗清心丸,正是解她独门特制迷药的。
天相见他揭穿她出手一事,仍是不以为杵,嬉皮笑脸道:“下山前我师父说啦,江湖险恶,人心叵测。我原是不信的,人还能比山上的猛兽厉害不成?师父常年不着家,我自六岁起在山上什么猛虎野熊毒蛇没遇过,还不是一点事都没有?下山后我才明白,人可奇怪多啦。”
“哦?”狂少如潭双目中泛着微微涟漪,似乎对她的话颇感兴趣。
天相受到了鼓励,吞下一口茶,将憋了满肚子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就说这九舌兰吧,前几年我为了找它,爬到天机峰东面的九重崖下面的黑熊洞里……”
“等等等等。”狂少抬手打断了她,“天机峰有这些地方?”
“嘿嘿,我给起的名字,大侠你想不想知道西面北面南面分别叫什么?”
“不想,你继续说黑熊洞。”
“哦。”献宝遭到无情拒绝的天相稍微收拾了下遗憾的表情,继续说黑熊洞,“大侠你是不知道,那黑熊洞里,居然住着一只好大好大好大的大!黑!熊!”
“连用三个好大做铺垫,加重语音读大黑熊三个字,又露出这种期待的表情,你是想让本少表示惊讶?真是抱歉得很呐,一早就被黑熊洞这三个字剧透的本少恐怕配合不了你。”
“好吧。”天相瘪了瘪嘴,一脸残念,认清自己没有说书的天分,继续道,“黑熊要吃我,我能理解,我肚子饿也会把院子里的鸡宰了吃啊。可是山下人就不同啦,我明明谁都不认识,却有人要抓我。先前我还以为人也吃人,可是他们看起来也不饿啊。”
“后来知道好像是要我身上的玉佩,哎你说这些人奇不奇怪的?想要什么可以跟我商量嘛,为什么一定要又是下药又是打打杀杀又是跟踪的呢?”
天相嘴上说着,手上也没闲着,不知从哪里摸出两颗珠子,扔着玩。抽空偏头看狂少,却见他握着茶杯一脸凝重,莞尔一笑道:“你也觉得奇怪是吧?”
他瞥过来一眼,神情有些古怪,问:“黑熊要吃你,后来呢?”
天相一向不吝自夸,这次却似乎不想过多提起自己的英雄事迹,只摇头晃脑道:“那一次我忘了带药在身边,只好把它诱到崖边,它就自己掉下去啦。”
“所以你以后都随身携带药物防身,以便随时先下手为强?”
“你这样说得好像我很厉害的样子,嘿嘿。”天相挠了挠她那红扑扑的不经夸的脸蛋,“我只掀开帘子时见她蒙着脸,想起苍冥宫那些蒙面大哥,手一抖就……”
失手,失手。
装,你再装。
狂少不置可否地一笑,又瞧见她那只荡得很碍眼的脚,抬了抬手指,“脚,过来。”
天相晃着的脚一缩,干笑着摆手,“不、不劳烦大侠了……”
“你以为抖着抖着骨头就能正回来了?”狂少一脸“你脑子进水了”的神情。
“我我我我是大夫!我说可以就可以!”她就是怕疼就是不想正骨,怎样?反正好几次都这样,瘸着瘸着就好了嘛!正说着大言不惭的话,一错眼,猛地发现狂少不知何时竟靠得她这样近了,近得她整个人几乎被他身上的清香包围,“啊……”
完了,这熟悉的香气,她又要开始神志不清了……
“你是大夫,医术超凡,又精通药物,这鼻子自然是十分灵的了。听说鼻子特别灵的人甚至可以凭些微的气味辨人,那么,你辨得出本少的气味么?”
狂少双目湛湛笑望着她,手却不着痕迹放到了她瘸掉的那条腿上。
完了,她已经神志不清了……
不然怎么会觉得这个败家子眉目如画剑疤妖娆吐气如兰真他娘的诱人!可恶!突然觉得给他当童养媳总比嫁给院子里的大公鸡当小妾好多了是怎么回事!
天相这回不仅脸红,身子也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明明喝的是茶,为什么却像喝了酒一般,连呼吸都是燥热的?他的手很自然地放在她腿上,她整条腿就这么烧了起来。
天相心里很乱,她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她觉得自己可能中邪了,要不然,为什么看着他靠她这么近,嘴唇一张一合的,很想咬一口呢?
她混乱地想着,他都把她踹得半残了,她咬一口不过分吧?嗯,的确不过分。
天相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不自觉地越凑越近,越凑越近,然后闭上了眼睛……
此时,狂少放在她腿上的手稍一用力,只听喀拉一声,大功告成。
他收手,一回眸就见她双眼紧闭一脸视死如归地向他凑近,明明是滑稽的表情他却笑不出来,因为胸口那莫名的不听使唤的跳跃。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令一向无所不能的狂少手足无措了,下意识想故技重施抬脚踹飞这个罪魁祸首,看到她刚接好的腿,又悻悻地收回。
就在这一抬一收之间,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天相随着马车向前一冲,猝不及防“啊”了一声,就这么直直地向他扑了过来。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恰逢狂少内心挣扎矛盾正不知该挡还是该迎之际,天相因为惊呼而微张的嘴就这么撞上了他的。
男人,女人,四唇相接。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吻。
同时,这又是一个刚柔并济的吻。
柔的自然是紧密贴合的四唇,刚的却是唇下相撞的四齿。
此情此景,缠绵悱恻,激情四射,好有一诗可比,正是: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排牙血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