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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早夭 “净儿,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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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儿,你要相信我是爱你的……”
这是我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
仍旧是那一脸快死掉的病痨样儿,仍旧高傲,仍旧铁血,那份假似温存的面具永远掩盖不了他眼中的戾气,甚于,我还能在其中看到的那令我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偏执……
这便是我父亲,叶墨。
“我说过,我的一切从来都将会是你的,你却总不信我。”只听他柔声说道。
倘若我不是身陷牢狱之中,你处铁栏之外,也许你的话我还会多信几分,可惜现在……我是一分都不会信你!
想到这里,我不由冷亨一声,却浑然未觉。
见我如此模样,他再次开口道:“我知你不信我,我却不愿骗你。” 说到这儿,他于是像决定了什么的狠狠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当我大哥当年如此细心教导栽培你是因为疼你对你好吗?”
我不疑有他,干脆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我知你不信,但是,你最好是相信了我!”他伸手搬过我的头,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可说到这儿,他却放物松开了我,一把撩起自己的衣袖摊在我面前——
只见他苍白的手臂上满是刺目的红色抓痕!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不惊讶之余却说不出来。
“这些都是我病发时,忍不住疼痛被自己抓起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自十四岁那年不听我娘的劝,毅然学起了武功!因为我自我娘那一族遗传来的不仅仅是样貌与血统……以及一种罕见的疾病。”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缓缓蹲了下来,双眼与我平视。
“得有这种病。女子不能怀孕,男子不得习武!不然便只有早夭的命了……我知我断断活不过四十岁了~而你,我却不想你步我后尘你知道吗!”
“荒谬!你以为你说得这些,我会信吗?”我冽着僵硬的嘴如此说道,可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隐约的已相信了他……
“我说过,你最好是信了我!倘若等到你明白的一天就已经晚了!”
我默然。
好一会儿,我抬起头缓缓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答应我两件事。”只见他伸出两个手指说道,“第一,我要你把这一身武艺自行废去;第二,杀了叶子砚……”
“不行!”不再等他说完,我断然厉声拒绝道,“这两件事情,我一件都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我这是为你所顾虑的呀!”
“我知道。”我知道你这是为我所思量,只是我也有我的顾虑,“其他我什么都能答应你,只这两件……不成!”
见我断然拒绝,他原本柔和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其他?其他什么都无所谓,只这两件事儿——你必须答应我!”
“不行。”
从他那剧烈起伏的胸膛说明他已是气极,可纵然如此,他还是缓声说道:“为什么呢?若是你舍不得你那难得一身的好武艺,我还能理解。可那叶子砚早不是你生身兄弟,我不明白你又何必如此……”
“他是否与我是亲生兄弟又有什么关系?”我虽不忍却还是打断了他的话语,“说的白一点吧——便是要我杀了自己,我也不会去杀他!”
显然!他不曾想到自己如此逼迫之下得到的,竟然是这么个答案~一时之间到是说不上话来。
你自然不会明白的,谁也不会明白。
我对于砚儿的疼、宠、爱早已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我弟弟这个事实。
就如我迷恋桃花儿一般,我迷恋他身上所发出的柔和的光华。在我眼中,他不再仅仅代表他,而是已变成我自己的一部份。
因为我早已把自己最后的那一点点安宁、纯净、良知寄托在他的身上……你说?我怎么舍得将自己仅存的良知给杀死,给舍弃呢?
——我怎么舍得?
只见父亲怔怔的看着我,站了起来,亦步亦趋的往外走去……
“你让我想想,现让我好好想想……”
*** *** ***
于是,他好一段时间没来地牢看我。来的~是写意。
平日里他会为我送着饭菜,只有一次,他什么都没带,只蹲着问我:“值得吗?”
我并不理会他,只顾自己闷头吃着饭。
“为了这山庄,还是为了子砚?”他抬头看着我,“是什么值得你连命都不要!”
“不!我不会死,子砚也不会!”我疾言打断他的话,“你劝我什么也没用……我用这颗心算计了他十多年为了什么?——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击败他!”
我说着,也抬起头看着他:“十多年啊~不是十几天。说什么我都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只见他整个人一下子瘫软了下来,渐渐的低下头去。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竟变得如此决绝?如此偏持?从什么时候开始……”
如此般自言自语之后,他不再说什么,同样也走了出去。
目送他远去,若大一个地牢里,又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那时候我真觉得他不会再来了,至少这两天是见不到他的人了~可不曾,事隔第二天他便又出现了在我面前,手上还带着一把钥匙。
他看了我良久,似要跟我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忽然站起来打开了困住我近三个月的牢门。
……
“不用这么看着我。”在我的目光下,他别过头去说道,“我知道,这儿——从来不可能困得住你。我放你走是因为我一直当你是朋友,也是他最重要的儿子……”
是的。
父、子,世上最为亲密的关系之一。
血浓于水啊……
写意一直将我送到了牢门外。
三个月不见天日,直射下来的阳光让我一下子睁不开眼。
当回头我看着他远远站着的身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是羡慕还是敬佩的滋味逐渐蔓延开来。不得不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想道,我确实不如他。
——是不是,我真的错了?
···········
其实只是一念之差……
当离开地牢之后,我并未直接离去,而是去林子里找了叶墨。
因为我突然想听了~那些他想告诉我,我却一直听不进去的话。
……
好吧,我承认是我错了~我若不是接受能力太差被吓的愣在当场,就不会被后来的杀手给杀的措手不及……若不是这样,叶墨又怎么会为救我而将我推入湖中;若不是这样,他又怎么会就这么死了呢?
……可是为什么呢?
明明是花开好景的时节,我却会听见北风呼啸的声音?还有,在远处他嘶哑的哭声?
终于,湖水淹没了我整个身子。
水,是那样的柔软,且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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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以叶墨为第一人称叙述。)
母亲本该是很幸福,原因是国为他有个好的出身,所以如愿嫁了一个爱她的好丈夫。虽然,从小自外祖父那儿知道:我们一族的人都遗传有一种罕有的疾病,但是,只要身子并没有受一定的重创,一样能够同普通人一样颐养天年。
可是,只有一点不行:女不得受孕,男不得习武。
不然,皆无法逃过早夭的命运。
而这,恰恰成了她致命的伤痕。
只是这一点,她不得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将另一个美貌如花且身怀六甲的迎娶进门。
多么不堪的事实!
虽然丈夫对她仍旧是一如既往的好,可是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改变了。
骄傲如她,怎么能够忍受与另一个女人同时分享自己的丈夫?她怎么可能?
……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痛哭着倒入丈夫的怀里,说道:“我想给你生个孩子!真的……我一定要给你生个孩子!”
可丈夫却以为,这只是妻子太过伤心之下说的乱语,算不得真。
却不想,几个月后,妻子真得怀了孕。
……
不足月的分娩,差点要了我们母子俩的命!只是幸好,我们还是都活了下来。
只是,可怜的女人啊~有冒着生命危险生下了我又有什么用呢?
你的丈夫——且红夙山庄的主人,又怎么会喜欢这个自小多灾多难,险些害死自己妻子,还永世不得习武的儿子我呢?
可是也因为如此,我自小便尝到了什么是不甘,什么是怨恨。
……
…………
………………
十四岁那年,我第一次了拿起手中的剑。
我不甘心!真得不甘心!
我才是嫡子!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所生的孩子!凭什么让我屈于人后,一辈子见不得光?凭什么?!
于是我花了十年的时候将自己的能力曝露在阳光下。
这期间,只出了一次意外……
在我学武的第六年,母亲就死了。
因为她终于发现她不孝的儿子正在干什么蠢事情!
然而不孝归不孝,我终归是她的亲儿子。所以就算在弥留之际她仍念念不忘为我送上最后的期盼与祝愿……
“什么也别再想了儿子。好好活着!”
可惜太迟了……
…………
我跟她一起生活了二十年,却仍然不曾明白她的心思。
……直至两年我也有了自己的儿子。
从那一刻起,我开始计划十年~二十年后的事情。我想让我的儿子走最好,最光明正大的路!
他若要野心,他若要权力!我自会用我的办法给他!
所以我当时立刻就请求大哥替我抚养这孩子……什么都不需要,也不必告知他亲生父亲是谁。只别传授于他武艺便可,权当保他一命!
是了,是了~我当时虽然是如此想的,却不曾想到大哥他会出尔反尔!
我就是太过妄言,太过自作主张了!这一点写意也曾经说过了,我从来不是算无遗漏~相反还常常自掏苦楚。所以很多事情往往是做了便后悔!
可这次不行!
因为,我已经再也没有退路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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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很久很久之后,当我眼看着自己残破的身体缓慢的倒下,其实灵魂早已脱离了□□飞升而上,我忽然想。
“ 女不得受孕,男不得习武。否则,皆无法逃过早夭的命运。”
原来说的是真的。
母亲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那么子净呢?
我死了,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