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巫山不是云（清宫）》花影横栏

13、初见 邸报上说康

　　邸报上说康熙九月十六日回鸾,可是十六日大家盼得望穿秋水,心急如焚,还是没有等来康熙鸾舆到京的消息.这本是朝臣们该议论的消息,可几天以来,太医院里也开始不安定起来.大家都严肃地一言不发,其实心里都张皇不安,也不敢随便议论,省得惹祸上身.吴谨几次想跟我说些什么,还是克制住了,不再说话.幸亏太医们都是深沉人,所以大家都勉强克制着,我也被这种气氛搞得莫名的紧张起来,受不了这种暗潮汹涌的压抑.可见修为仍显不足.父亲倒是安之若素,不过办差显然更加经心了.这时候谁出个岔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中医似乎有安定心神的作用,因此我把注意力集中到学习上来,争取排除外界干扰.
　　一晃十天过去了,仍是一切消息全无,大家也都松懈下来,想是都不得不松泛一下紧绷的神经.九月二十六日傍晚,我多看了会儿书,又在御医办公厅看了会儿医案,这才和父亲一起收拾东西走人.
　　\\\"陆太医...陆太医....\\\"随着声音的临近,一个衣着华贵的太监跑了进来.\\\"皇上回来了.万岁爷说,这会子苏合香酒没了,让奴才取些.\\\"那太监恭敬道.
　　\\\"噢,是李公公.圣驾几时回的鸾?现在哪里呢?\\\"父亲问.
　　\\\"刚回来,在养心殿跟衡臣大人和方先生一道说话呢.让酒这会儿就送去.\\\"
　　\\\"圣驾身子安好?\\\"
　　\\\"不瞒陆太医,皇上身子不大好.至于发生了什么事,明儿发邸报您就知道了.这事儿奴才也不敢乱讲,您好歹体谅着些.\\\"那李公公赔笑道.
　　\\\"李公公?\\\"看着一身打扮,一定是养心殿总管太监李德全了.现在是康熙五十一年,如果有什么大事,那一定是二废太子.我心里想着.
　　\\\"噢,谢李公公了.\\\"父亲沉默了一下淡淡道,\\\"寒元,你去药房取一瓶苏合香酒给李公公带去.\\\"
　　\\\"是.\\\"我应了一声,带李德全走向药房.
　　\\\"这位先生贵姓?\\\"李德全问道.\\\"似乎从前没见过的.\\\"
　　\\\"噢,姓陆.\\\"
　　\\\"哦?那您是陆太医的什么人?\\\"
　　\\\"噢,我是陆太医的侄子,刚来太医院教习厅没多久,公公远在热河,自然是没见过的.\\\"我微笑道.
　　\\\"陆先生品貌不凡,日后荣华指日可待.\\\"李德全看着我微笑.
　　\\\"公公谬赞了.医海无涯,寒元还差的远.\\\"我平静道.
　　\\\"公子面容俊秀,性格沉静,小小年纪便如此从容,老奴至今也没见过几位.公子若不信,尽管看着好了.\\\"李德全微笑.
　　\\\"承公公看重,寒元汗颜无地.\\\"
　　李德全正要接话,突然一愣,原来我们已经到了御药房前.
　　走了进去,我取苏合香酒给他.
　　\\\"还是请陆先生一块儿送进去吧.药上的事奴才不懂,万一万岁问起什么来,不好回话.\\\"
　　\\\"这....\\\"我想,\\\"晕,爹爹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算了,送佛送到西吧.\\\"我端了苏合香酒,由李德全带路,一路迤俪往养心殿而来.
　　走到养心殿门口,李德全道,\\\"您等一下,我进去禀报一声.\\\"说着便进去了,留我站在滴水檐下等.
　　\\\"朕已决议不立太子了!\\\"里面传出了康熙的声气.
　　我心里一乍,屋子里又传来了头碰地的声音.
　　\\\"天哪,我在二月河的小说里的确曾写到这个,没想到是真的!\\\"我一惊,手里盛酒的盘子差点翻了,亏得我一手接住.\\\"康熙如若知道我听到了这个天大的秘密,岂不要杀了我灭口?\\\"我惊出了一身冷汗,忙把持着离了滴水檐,退到了离养心殿一长远的地方,装作左顾右盼地看风景.
　　\\\"皇上叫进去呢.\\\"李德全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
　　\\\"噢.\\\"我忙端了盘子随他走了进去.
　　第一次觐见康熙,我觉得莫名的紧张.要说我一现代人,怕古人干什么,可是当初的情况确实是咫尺天颜.
　　\\\"给皇上请安.\\\"我俯下身去.
　　\\\"起来吧.\\\"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我这才站起身来,偷偷地打量康熙.他斜靠在大迎枕上,略显瘦削的脸上显出一丝倦意,仿佛失去了昔日的和蔼.一个长相很丑但眸子奕然生光的老头子做在他的旁边,倒是一个温文儒雅的中年文士陪侍在下首.\\\"看来这就是方苞和张廷玉了.\\\"
　　\\\"苏合香酒么?\\\"康熙温和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
　　没等话说完,早有人接了酒去.
　　\\\"如果皇上没什么事,晚生就告辞了.\\\"我躬身道.
　　\\\"恩,你下去吧.\\\"康熙疲倦地摆摆手.
　　我正要退出,突然一个温和中透着威严的声音传来:\\\"李德全,不是让你传太医的吗?怎么只送了瓶酒来?\\\"说话的正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廷玉.
　　\\\"这....\\\"李德全一脸无奈地看着康熙.
　　\\\"衡臣,别一惊一乍的.朕没病!是朕不让他叫的,干什么要张扬的满世界都知道了?\\\"康熙的话里增添了几分威严.
　　\\\"是.\\\"张廷玉躬身答道.
　　\\\"好了,你退出去吧.\\\"康熙这才又平静了下来,仔细朝我看了一眼,似乎有些发怔,随即又摆了摆手.
　　\\\"是,请皇上龙体保重.\\\"我一抬头,正对上方苞探究的眸子.我不敢多留,忙躬身退了出来.
　　正想着康熙的病,方苞的眼神,我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脚,这时我听到一句话,\\\"四爷,您来了,万岁爷正等您呢!\\\"
　　我一抬头，刚好与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看了个对眼。他身材修长瘦削，脸色苍白，剑眉如画，薄薄的嘴唇紧抿着，只是黑不见底的眸子里显现出难以言说的坚毅。他身着盘龙金袍，红绒顶子上颤巍巍饰着十颗东珠，合着亲王身份。
　　难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四阿哥？还没来得及多想，他的目光已直射过来，我连忙俯身道：“给四爷请安。”他怔了怔，一点头，抬脚跨进门槛去了。
　　我脑子里登时一番乱麻，难道这真的是四阿哥，难道就这样见到了？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擦肩而过。看来穿越女主人人爱的历史从此要改写了。四阿哥一脸担忧的神色，似乎跟本没有注意到我，现在在二废太子的关键时刻，他担忧的一定是他的十三弟了。
　　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长吁了一口气，凭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太医院走去，边走边哑然失笑，我也真能胡思乱想的，现在我是男子的身份，怎么见了他象走了魂的，让人看到，还以为我神经不正常呢。
　　回到太医院，天已经黑了。父亲见我回来，忙问：“怎么去了这些时候？”
　　“我去给皇上送药了。”
　　“噢，你见到皇上了？怎样？”
　　“我看竟是极重的症候，心里有结，只怕不易复原。”
　　“是啊，朝廷从此多事，不过我们指着这门手艺，不参与政事，总是可保无虞……”父亲感慨道，似是对我说，又似是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