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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part 13-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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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3 如果我是太妹,你害怕么
人总是有两面的,一面阳光,一面黑暗。
可是,只要是你,我总是不怕的。
因为我知道你是那么爱我,不管何时何地总是用尽全力地为我撑起蓝天一片。
我常常在夜幕降临的时候,陪着莫夕坐在田径场的正中央,仰头看着天,有时候我们看星星,有时候不。
很多时候,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些过后完全想不起来的话,更多的时候,我们只是在看天,不说一句话。
欧阳辰和江南总会在适时的时候出现,给肚子在抗议的我和莫夕带点吃的,有时候是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有时候是一包浪味仙……
话多的总是我,喋喋不休地点评着东西的好或者不好,莫夕只是淡淡的一句“谢谢”,无关痛痒。
然后,我们仨送她到她家楼下,我和江南送欧阳辰,江南送我,总是这样。
我们总是抱团走在路上,往往安静的紧,她不说话,于是我也不,这种默契,好像就是我喜欢她的证据。
那天,在她家楼前,她停住了脚步,我们很默契地都停下了。她看着我点了下头,眼皮都没抬,睫毛微微晃动着,然后,独自走向楼梯,步子很慢,却莫名地让我觉得沉重,抑或说是郑重。
楼梯口昏黄的灯光下,有一个瘦高的男子靠着墙站着,影子被拉的很长,指间有忽明忽灭的火光。莫夕踏着他的影子,走上前,很熟练地踮起脚尖,勾着他的脖子,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他笑了笑,紧紧了怀抱,腰间的金属链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我示意大家离开,转过身的时候,眼里依然满是莫夕微颤的身子,踮起的脚尖……
躲着莫夕已经两天,提早十分钟,在生物课上,我装作肚子疼的模样,陆璐送我出来。
我们在林荫道上晃着书包,偷眼去看树叶间落下的光影斑驳。我想,大概我被莫夕带坏了,这不长不短的一段路,我居然习惯着什么都不说。
陆璐陪在我身边,也沉默着。
曾经,有那么一天,莫夕说,要是哪天你不说话了,那大概就是你生病了,而且还病的不轻。
那么,我现在,是不是病了?病的很重?因为莫夕?
风带着细沙拂过脸颊,习惯性地伸手去挡,阴影中,看见靠着校门的小小身影。
陆璐走了,离开的时候,很不放心地捏了捏我的手。其实,她不知道我为什么躲着莫夕,关于那个晚上,那个楼梯口,我们谁都没有提过。
我们还是在田径场的中心,抱着膝盖坐着,只是,不再背靠背。
并肩坐的时候,很久很久,没有人说话,我只是看着她拿出背包里的香烟,拿出一支,点上。烟在她的指尖忽明忽灭,就像那天晚上的楼梯口,他指间的那支。
她狠狠地吸了一口,被呛得流出了眼泪。
那是我第一次看她流泪,第一次看她不停歇地点燃一支又一支烟,偶尔勉强吐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烟圈。
她流着泪,抽一支烟,动作熟练,却还是止不住地咳嗽,我上前夺下她的烟,右手拍上了她的左脸颊,没有什么力度,甚至没有声响,她没有还手,没有叫骂,甚至没有动弹,她只是流泪,无声,却无比绝望。
明明是个乖巧的模样,为什么要去干一些不该她干的事?
我从未见过如此落寞,如此孤单的表情,甚至在我妈妈脸上都不曾见到这样的绝望。她只是留着泪,却比那些流着鲜血的人还要伤悲。
我捉住她的左手,她仿佛知道我要干什么,眼神闪烁着不住地摇头,和我纠缠着,最后,争夺定格在一声很清脆的“啪”上,她的左手被我捉着,生生在我右脸上留下印记。
她“哇”的一声终于哭出声来,抱着我,眼泪弄湿了我的肩膀。
我拍着她的背,很轻。
夜风里,发梢被吹起,缠绕,纠结的像人生。
她说,她有一个哥哥。
我说,我知道,他叫莫西。
她笑了,然后顿了顿,“如果我说我是太妹,你怕么?”
我说:“我说不怕,你信么?”
她的眼泪又一次漫上来,抽噎地说,“我信。”
她几乎是哭着说完那个故事的,断断续续的故事,穿插在不同的时间、地点,牵扯了上代的旧事,没有经过梳理,甚至没有经过思考,就这么被她胡乱地抖露。
“我妈妈从小就和我说,我有一个哥哥,他很爱我,却一直不和我说话。我很难才能见到他,很多时候,他不搭理我。”
“爸爸的家族是城里很有名的□□,爸爸为了家庭和梦想从家族中逃了出来,好容易有了自己的事业,却没有亲人可以分享他的喜悦。每次过节,我们都只有三个人,还有满大桌子的菜。”
“我后来认识了伯伯的儿子,他才高一,就已经是个很有名气的混混了,他带我出去的时候,好多人都叫他太子爷。”
“我第一次参与打群架的时候才小学4年级,接近凌晨的时候,在公园的广场上,我拿着一把很旧的砍刀,看着一群和堂哥一般大的男孩,偶尔也有女孩,有的甚至还穿着校服,拿着棍子和砍刀对峙着,然后打斗……”
“血淋淋的,到处都血淋淋的。后来堂哥告诉我,他第一次打架的时候拿着的就是我手上的砍刀,只是那时它才刚开了刃。他说,他们的生活就是这样,今天不把人放倒了,就要做好明天被别人放倒的准备。”
“后来很多次,我白天在学校里做好孩子,到了半夜就从家里遛出去,打扮的像个标准太妹,和堂哥一起抽烟、喝酒、打架。”
“爸爸骂过我,也打过我,可是,他就是管不住我。我只是太怕失去堂哥了,他和伯伯,还有爷爷、奶奶其实都对我很好。”
“我曾经因为喝酒过度,胃穿孔进了医院。在音乐酒吧,伏特加。”
“……辉……”她的声音越来越慢,说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犹豫了一下,才说。“就是那天你们看见的人。”
“他……结婚了……”
“那天,是他结婚的好日子,他还是来见我了。”
“……恩……”很久我才含糊地哼了一声,“你们……”
“我们……”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我们是在一次打架中认识的,他是我堂哥的好朋友。他对我说,你应该在课堂里,而不应该在这里。”
“他,有很干净的眉眼,除了腰间的金属链,打扮的还是像个学生。他,很像莫西。至少,我这么觉得。”
“后来我知道他有女朋友了,还订婚了,一赌气就和一群朋友到音乐酒吧喝了酒,第一次开外国货,也不知道什么度数,拿起瓶子就往嘴里灌,结果大家都醉了。我肚子疼的不得了的时候,所有人都不醒人世,灯红酒绿的人群里,没有人知道我咬着牙,因为疼痛而缩成一团,身子被汗浸润了。”
“是他,在人海中看到我,抱起我,让我贴着他的胸膛听他有力的心跳。”
“我说,我喜欢你。他说,我有女朋友了,而且,会结婚的。我说,那你说你不喜欢我。他说,我太老了。”
“在医院里,我拉着他不松手,我说我想抱抱你,他就紧紧抱了我。我说我想吻吻你,他摇头说你还太小。于是,我就主动去吻他,我不知道什么是吻,只是想用嘴唇去贴近他的,然后因为太紧张就吻到了他的嘴角。”
“我……喜欢……吻他的嘴角……”
她再一次泣不成声。我抬头看了看天,没有星星,似乎风里还有潮湿的味道。大概,雨,快要来了。
“他那天22岁……他结婚了……”
“他终于结婚了……”
“可是,那天,他是和我睡在一起的……”
我不住一颤,一起睡吗……
“他一整个晚上抱着我,只是抱着我,在堂哥的那张单人床上,他说,他忍不住要来见我,他主动吻了我,告诉我什么才是亲吻。”
“我想,那个吻很深,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那天清晨,他起来的时候很小心,他吻了我的嘴角才离开,他说,他再也不会来打搅我了。”
“他,不知道我醒着。他不知道,我舍不得睡。”
“他……不要我了……”
雨轻轻地打在身上,头发渐渐变得潮湿。她缩成一团,抱紧自己,冷的全身发抖。我试着抱紧她,她哭得仿佛用尽了力气。
我抬起她的脸,亲了亲她的脸颊,“没关系,你还有我。”
我托起她的手,拉她站起来,我的腿因为太久蜷着变得酸痛难耐,她大概比我好不了多少,所以两个人又一次跌坐在地上,突然就笑了出来。
我们的笑声很大,盖过了雨声。
走到看台的时候,我看到了两把伞,扭头去看,田径场空荡荡的,没有人在,直到很久以后,我都没能知道,那天和我一起听故事的是欧阳辰还是江南。
Part 14 我们都是好孩子
每个人总是有闪光点,能照亮整个世界,虽然我们总是太天真,或者太任性,并且固执地喜欢装作坚强无比的模样。
如果,你觉得哪个人坏到无可救药,那么,一定是你对他并未真正了解。
看着莫夕的乖孩子模样,有时候让我觉得不真实。哪个才是真的她,我分不清。
那天的深谈过后,大家都仿佛得了失忆症。
我们依然没心没肺满城游荡,身边也常跟了其他人,有时候有江南、欧阳辰,有时候是陆璐,后来扩展到田蓉。
田蓉和莫夕一见如故,大概是她们骨子里太多相像,我偶尔有点吃醋似的小小伤感,然后在她们的笑容里被医治好。
三个女孩子的快乐是怎样,看看我们就能知道了个大概。
“莫夕莫夕,这道题……”田蓉屁颠儿屁颠儿地跑了过去。
很难想象,这个入学成绩不是很好的莫夕会这么聪明,不过半个月,在最近一次的月考中就挤到了班级的前三名。
“田蓉!”我扭着难得的小女孩姿态,“你怎么这么快就倒戈了……那题我也会的……”
“哟,我们的小吴泪吃醋了。”田蓉笑着偷掖我,“莫夕,你看这可怎么办啊?”
莫夕“嗤嗤”地笑出声来。
看着她天真美好的模样,好像阳光就这么洒在她身上,丝毫找不到那个晚上的阴霾,我不由地愣住了,这样的时刻突然让我格外的珍惜。
“算了,莫夕是我的好姐妹,你问她就是问我了。”我很大度地拍了拍胸脯,引得莫夕轻笑出声来。
“她是你的好姐妹?那我呢?”这下换田蓉不干了。
“这个嘛……”我“呵呵”干笑两声,左边搂一个,右边抱一个,“么么”两记极响的声音,“寡人注定后宫佳丽无数,你们怎么现在就打起来了呢?”
莫夕笑地抖成一团,田蓉卷起了袖子,“你再说一遍……”
“……”我转身抱紧了莫夕,“小夕夕,还是你好。”
“吴泪!”田蓉的声音很恐怖。
“哈……”我脚底抹油出了门。
“你给我过来!”田蓉的脚步很重,“吴泪!你给我回来!”
身后是莫夕终于找回的笑声,“哈哈哈”的,在空气里飘荡着,干净的一如从前。
“我们明天去公园吧?”我问莫夕。
她低着头,踢着石子。
“莫夕。”我用肩膀撞了撞她,“莫夕!”
“啊?”她终于回过头来。
“我说!”有点无奈,“我们明天去公园吧?”
“哦。”她还是有点心不在焉。
“你是莫夕?”前面有一片阴影。
下意识地我想拉着她往回跑,她却定定地站住了。
“是,我是莫夕。”
“很好,算你有种。”一个很年轻的女子走上前来,1米58的样子,紧身的小背心包裹着干瘦的身子,腿很长,脚却很小。齐耳的短发干净利落,鼻梁很高,丹凤眼上绿色眼影让她整个面容立体起来,“我叫许彤。”
“哦。”莫夕淡淡地回答。
“我说……”她又向前走了几步,“我叫许彤。”
莫夕皱了皱眉头,“我知道了。”
那个叫许彤的女子眯起了眼睛,“我叫许彤,卢辉没有告诉你么?”
莫夕终于很认真地打量起了她,看起来好像就她的话思考了很久,我却很清楚地知道,莫夕只是在看那个和卢辉有关系的叫做许彤的女子。
“没有。”莫夕的声音显得有点慵懒,不合时宜的慵懒。
“那么,我来告诉你,”许彤顿了顿,“我是卢辉的老婆。”
“哦。”莫夕还是淡淡的声音,说不出的感觉,仿佛完全不在意。
“你不认识卢辉?”许彤声音里满是嘲弄,“怎么?连承认认识他都不敢?”
“认识又怎样?”莫夕笑了笑,她和许彤差不多的身高,我却莫名地感觉她是在俯视着许彤。
“我就是来告诉你,我是他老婆。”许彤呼吸变的有些沉重,声音里的冷漠让我不觉握了握拳头。“警告你,以后离他远点!”
“哦,我知道了。”莫夕的笑容是我没见过的妖艳,“谢谢你告诉我这个‘秘密’!”
“那么,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莫夕的眉眼像在飞舞,“你知道他结婚那晚在哪吗?”
我再傻也知道莫夕在企图激怒许彤,而且……我看了眼许彤,而且,已经起到了最好的效果。
那群人形成的巨大阴影向我们包围了过来,许彤一抬手制止了他们的继续包围。
“你在激怒我?”她也笑了起来,“你在激怒我!”
“是!”莫夕挺了挺腰杆。
“莫夕!”我上前拉她,眼角在扫,天,逃不掉。
她挣脱了我的手,“放我的朋友走,我和你的事跟她没关系。”
“莫夕!”我着急地走近她,许彤挡开了我,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中退出了一条道,我犹豫了下,还是挣扎地想走近莫夕。
“走!”莫夕回头看着我,眼里有点愤怒。
“我……”一跺脚,我还是走了。
跑得有点急,脚步凌乱,“欧阳辰……江南……欧阳辰……江南……”眼泪滑下来。
“怎么了?”江南急急地跑来,手里还拿着扫帚。
“莫夕……莫夕……莫夕她……”
“她怎么了?”他打断我的不住颤抖的声音。
“田径场……田径场……地痞……”我语无伦次,虽然很想说清楚却总是没有办法。
没等我说完,江南就拉着我往田径场跑。
“辰……”
“等他就来不及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我的话。
耳边的风呼呼地吹,我跟不上他的脚步,咬着牙,不敢叫他慢点等我。
我真怕,我怕莫夕,等不起我。
“她还只是个孩子!”
我没有想过我们赶到那里看到的会是这样的画面。莫夕一个人跌坐在远处,周围是一堵气势汹汹的人墙,我们见过的卢辉抱着许彤在近处,许彤扭打着卢辉的胸脯,哭的很狼狈。
“她还是孩子?”许彤红着眼瞪他,“你知道她和我说什么嘛?能说出那样的话,你居然和我说,她还只是个孩子?”
“许彤!”卢辉抱紧她,把她的头压在自己的肩膀上,“我们……回家说……好么?”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声音很强硬,可是,正对着她的我和江南,清楚地看到她带着泪眼的脆弱表情。
她也看到了我们,奋力推开了卢辉,退出他的怀抱,狠狠地用手臂擦了擦脸,“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却稍软。
“许彤!”卢辉疲惫地说,“别闹了,好么?”
“是我在闹吗?”许彤咬着下唇, “我这是在闹么?”
“我们已经结婚了。”卢辉再次环住了她。
“原来,你还记得我们结婚了?”许彤再次落下眼泪。
“你要信我!”声音很轻,卢辉却说的异常坚定。
“你让我怎么信你?”许彤终于放弃了全部武装。
“你要信我!”卢辉带着她离开,她脚步虚浮,却还是跟着走了,虽然声音很轻,我想,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抽泣。
在经过莫夕身边的时候,卢辉轻轻说了声对不起,像是最后的告别。
人群渐渐散了,我和江南走过去,扶起莫夕才发现她高肿的左脸颊,她没有哭,眼睛闭的很紧,好像不痛,表情木然。
我们都是好孩子,在受了委屈以后只会躲起来自己疗伤,什么也不做。
我们都是好孩子,在沉默的莫夕面前,我和江南什么都问不出口,像个恪守本分的孩子,失却了朋友关心的资格。
我们都是好孩子,所以,谁都不会提起那天,那是莫夕心上的伤口。
于是,莫夕又多了一个谜,我们永远都没有能够知道,她到底和许彤说过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