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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part 20 Par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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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0 永远有多远
关于死亡,我听到过最好的说法是:当你在逛街的时候,我站在街角看你的身影在橱窗里慢慢走过;当你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我站在书架前,抽下几本书,从夹缝里看你低头时滑落的碎发;当你在餐厅吃饭的时候,我坐在角落里立着菜单点了你喜欢的菜……其实,我只是想说,其实我一直都在。
有些事情永远都不会变。
我们还年少,总以为死亡还很远。
微雨的初秋,天空依然清亮,很美的风景,可是,莫夕居然被规规矩矩地摆在冰柜里。
略有妆容的脸上依稀还有曾经的点点雀斑,连额发都被仔细整理过,眼睛紧闭,嘴角竟然真的隐约有上翘的弧度。
我们站在莫妈妈的身后,她哭倒在莫夕胸前,一遍一遍地呢喃着:“夕夕,你别睡着,醒醒……”眼泪浸湿了莫夕的衣裳。
莫爸爸也仿佛一夜间苍老了许多,眼角和额头都平添了沧桑。他俯着身子一手扶着莫妈妈的肩膀,一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背,眼睛湿润,抿紧了嘴角。
江南一手紧紧攥着我的手,一手扶着我另一只手臂,把我护在胸前,我知道他是怕我支持不住而昏倒。但可笑的是我一点也不想哭,眼眶也干涩的过分,我想,大概我身体里的眼泪在昨天已经全部流光了,这辈子都不再会像昨天那般绝望。
我稳稳地立着,看着莫妈妈无助地哭泣。
身边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像梦境,就是江南的掌心里的温度都那么遥远,我侧了脑袋,好更清楚看清莫夕的面容,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清晰的看着她了吧?伸出手触了触她冰冷僵硬的脸颊,心痛居然是有声音的,它那么清晰地震动着我的耳膜。
莫妈妈抬了头看我,“夕夕……夕夕她……和她哥哥一样……还是……离开了我……”她模糊的声音的传来,让我莫名的心疼,我亲爱的莫夕,她短短的人生就是这样被强迫着活在了莫西的阴影下……
我像看着陌生人一样看着莫妈妈,很久,才觉得我应该是要哭泣的,吸了吸鼻子,眼眶依然是干的。
恍惚着被带出房间,欧阳辰和江南提了伞站在一旁,陆璐和田蓉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拉住了我的手,她们满脸泪痕,眼角还挂着新泪,抽泣着。我扯了扯嘴角,想给她们一个安慰的笑容,尝试几次才不得不放弃。我想莫夕不会希望我哭泣,她总是那么认真仔细地保护着我。但是这一刻,我无比地羡慕陆璐和田蓉,因为她们还可以哭出来,而我却无处宣泄伤痛。
走出殡仪馆,雨已经停了,屋檐在嘀嗒着水珠,抬头看了一眼水洗般的蓝天,突然想起莫夕深爱的雏菊。
我甩开江南的手,跑了出去,钻进最近的一家花店,抱起花架上的整桶雏菊转身就想跑,被店主一把拉住,抢过我怀里的雏菊。我翻遍了口袋也没找到一分钱,只好看着店主出神。
追来的欧阳辰和江东凑了钱递给了店主,店主才笑开了,江南把整桶雏菊重又塞进我怀里,拉着我慢慢往回走。
可是,我送莫夕再多的雏菊也不能让她再一次笑着给我拥抱了。
晚上洗澡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好陌生。
湿漉漉的头发贴着头皮,长长的拖到了肩膀。
我抓起发尾,一点一点地提起来,应该这么长?还是这么长?
右手拿起剪刀比划了一下长度,然后一缕一缕剪了长发,再抛到地上。
大概……就是这么长吧?我偏了偏头看了看脑后参差不齐的头发,还差了点什么呢?
我穿着睡衣跑到了大街上,日用品店里卖烫发卷么?
抱了两盒烫发卷,我做在卫生间的地板上,拿起一个卷就把头发使劲往上缠,不知道应该怎么固定,它就直直地落下来,然后我就继续缠。
爸爸和妈妈推开卫生间的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景象,满地落发,而我坐在地上,裤子被打湿了,两手在一遍又一遍缠着发卷。
妈妈慢慢跪下来,把我揽进怀里,我的手绕过她的脖子,继续纠缠着发卷,她伏在我的肩头,不住地颤抖着,终于低声哭泣。
爸爸蹲下来,轻轻地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拿走了我手里的发卷,“宝宝,你是想烫卷发么?”他轻声问。
半晌,我才缓缓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妈妈的背,把她扶起来,再来抱我。
妈妈抽泣着给我换了衣服,他们带我到了一家发型屋,发型师先给我修了修头发,才熟练地给我涂抹着药膏,上了发卷,大概是感觉到低气压,他也没有说话。
爸爸搂着妈妈的肩膀坐在沙发上等候,我在镜子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妈妈靠在爸爸的肩上,不停地抹着泪,而爸爸始终看着我,沉默着。我觉得好奇,而不是疼痛。我只是想烫个头发,不是么?
蒸汽让我难耐地扭了扭身子,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逐渐模糊了我的视线,镜子里的影像也模糊了,朦胧中我看到爸爸站起来,向我走来。
凉凉的风断断续续地吹到脖子上,我回头去看,爸爸拿了本杂志一下一下地扇着,我抽了抽嘴角,对他笑了一下,他愣了愣,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温热的指尖轻轻拂去黏在腮边的碎发。另一边脸颊也被轻轻擦着,我扭头看去,是妈妈拿了手帕替我擦去汗水。她红着眼睛,依稀还挂着残妆。我对她也笑了一下,她又抬手抹了一下眼角,然后也笑开来。
发型师仔细吹好了头发,我站起来,笑着拉起爸爸和妈妈,“烫好了,我们回家吧!”路上还缠着爸爸买了五块钱的羊肉串,妈妈说没有胃口,我和爸爸吃的很欢实。
再一次对着镜子,我摸着微卷的齐耳短发,左右仔细看了看,似乎还少了什么,我双手抚上了脸颊。
找来妈妈的眉笔,在脸颊上点了一下,然后,擦去,仔细把笔尖削得更尖一下,才重又在颧骨上点了几点。
从衣柜里翻出几乎全新的校服,换上。我从不喜欢和大家一样穿校服,只在周一上午例行检查时才会穿半天,可是,这是我唯一一件和莫夕一样的衣服啊,看着这件衣服就会想起莫夕的笑容,还有她穿着校服陪我走过的那些林荫道。
把自己埋进被窝里,蜷着身体,很久很久,睡不着。
早上六点半,穿着围裙的爸爸拉下被子,轻轻摇醒我,我微微抬了眼看他,明显感觉到他一怔。
“宝宝,你不舒服么?”他轻声问。
我微微摇了摇头,感到一阵头疼,又点了点头。
“那你要去学校么?”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我摇摇头。
“那……换睡衣穿好不好?”
我又摇了摇头。
“……”他看了我一会儿,走出去,再进来的时候,“来,宝宝,张嘴。”然后把一支体温计塞到我嘴里,才坐在床边。
“没发烧,”他仔细看了看体温计,“还是好好休息一天,好不好?”
我轻点了一下头。
妈妈端了牛奶走进来,放在桌上,又端来一杯清水和脸盆,“吴泪……洗把脸好不好?”
我摇摇头。
“那漱了口再喝杯牛奶吧。”她继续问。
我又摇头。
“那……把校服换下来……好不好?”她拿了睡衣走过来。
我还是摇头。
我窝在床上,隔壁妈妈的房间传来低低的呜咽声。自从爸爸住下来了以后,妈妈好像变的更多愁善感也更脆弱了,我只是头有点疼而已,她怎么就这样的难过?我不解地翻了个身。
阳光透过金色的窗帘,落了一室温暖,闭上眼也能感受到阳光的明亮。我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初识莫夕的那天。
她笑容美好地蜷缩在“吱呀”叫着的椅子上,头支在膝盖上,轻轻哼着戴佩妮的歌,教室里的人逐渐被吸引,望着她,她浑然不觉地继续哼唱,一室安静,只有桌上的书被风翻过了一页。
聚光灯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打在她身上,仿佛全身沐浴着光华。
迷迷糊糊睡到了中午,饭菜的香味唤醒了我的嗅觉,肠胃的“咕咕”声叫醒了我。我张开了眼睛,把被子蒙过头去,还是赖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门铃声后,爸爸带了江南、欧阳辰还有陆璐进来,“宝宝,你的朋友们来看你了。”他轻轻扯下了被子,然后走了出去。
“吴泪……”陆璐带了哭腔,“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轻轻笑了笑。
欧阳辰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我,手指刚刚抚上我的脸颊就被我捉住了,我没有多少力气,可他也任由我握住了。
“你要不要这样?”江南沉了脸,“吴泪!”
我茫然地扭头望着他。
“莫夕已经死了!”江南两只手在我脸颊上一通乱擦,“你搞成这副鬼样子,她也回不来了!”
我挣扎着打他的手,我知道她死了,我知道!可是,我还是会想她,甚至比以前更频繁。
“江南,你轻点……”陆璐拉着他的手臂。
他瞪大了眼和我拉锯着,突然一把把我拉起来,抱进怀里,“你哭出来吧!”
我不停地用尽力气打他,他还是不松手。
他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我的背,“你哭出来吧……乖……乖……哭出来吧……”
我的力气慢慢用尽了,无力地靠在他肩头,很久很久,眼眶才有微湿的感觉。
一颗,一颗,眼泪慢慢流出来,滑进他的衣襟。
欧阳辰也把手臂放在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摸着我的头发,“哭出来就好了。”
陆璐跪在了床的另一边,额头抵着我的脑袋,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吴泪,别憋着了,莫夕不希望看到的。再好好哭一次吧。”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我沙哑着开口,抱着江南的脖子放声哭泣。陆璐陪着我,无声的眼泪弄湿了我的肩膀,欧阳辰搂紧了我的肩膀,江南依然一下一下拍打着我的背。
最难的那几天,爸爸和妈妈换着菜色做了一桌又一桌的菜,我吃的很慢,有时候还会吐出来,但是他们会重新炒了菜陪着我坐在饭桌旁从中午到晚上。江南、欧阳辰、陆璐、田蓉、江东会结伴来看我,借我课题笔记,给我讲学校里的趣事,偶尔还会偷偷带学校门口小摊上的麻辣豆皮给我。
我越来越习惯没有莫夕的日子。
还有好多人这样不计得失地宠着我,护着我,接下来的路他们会陪着我好好走,虽然我失去了我的一位一见如故。
回到学校的时候,我拉直了头发,一如往常地欢笑。班里的女生们还是经常聚集在窗口为陆明尖叫,陆璐还是经常塞给我很多巧克力,然后收回包装纸放进铁盒,江南还是每天骂我傻,我还是偶尔会在晴朗的夜里去体育场躺草坪看星星,欧阳辰还是会记得给我送个热包子或者浪味仙……
很多人慢慢地忘记了你。
但是,莫夕,你知道的,我爱你,永远都不会变。
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