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沈斯如

4、刺探 十月江南天

　　十月江南天气好，可怜冬景似春华。霜轻未杀萋萋草，日暖初干漠漠沙。
　　老柘叶黄如嫩树，寒樱枝白是狂花。此时却羡闲人醉，五马无由入酒家。
　　十冬腊月天，雪堵着窗户，冰溜子像透亮的水晶小柱子，一排排挂在房檐上。成府里的人都缩在自己的屋子里。屋外甚是一片萧索，任那大如鹅毛的雪花漫天的飞舞。
　　门上的厚厚挂帘，挡住了那凌厉刺骨的寒风。屋里屋外，两重天。
　　我捧着一杯热茶取暖，扯扯领子，又往里缩了缩脖子。一到冬天，我的手脚就堪比那屋外的冰块子，似乎骨子里都在往外透着凉气。原来还和我同床的阿颖，受不了每晚靠着一个大冰块睡觉，于是把盖的两床被褥分成一人一条。幸好成家的仆人待遇都还不错，屋里的床每到晚上也都是暖暖的，有点类似现在北方人家里的热炕。
　　“斯如，头发对女孩子来说是很重要的，你为何要减了它？”
　　“恩…” 我忘着阿颖闪着迷惑与惋惜的双眼，该怎么和她说呢？
　　在现世，我很喜欢女孩子一头清爽的短发，觉得短发的女孩子看起来十分简单和清纯，而长发的女子总给我种柔媚妖艳的感觉。不是不喜欢，可还是喜欢短发多一些。
　　所以纵使爸妈，朋友都一致认为长发更加适合我，我还是毅然决然的减成了短发。当然了，我也不是那些有个性的女人，给自己来一剪子，头发比男人的还短，简直霸气外露。我选择的是那种齐肩的波波发式。
　　来这里几个月，头发好像也长长了一些了。
　　“原先因为家里穷，我被许配给了地方上的土豪恶霸。可那人老得可以当我爹了，同时还有十八房小妾。我自是不愿，一时不忿，便剪去一头青丝，去了山上的尼姑庵。后来老父病重，我赶回照料，谁知祸不单行，山洪暴发，冲垮了村上的所有房屋。我便随着老父去投奔远房的亲戚。可还没等到…我爹就…”说着就要掩泪欲泣。
　　“原来你有个这么可怜的身世？啊呀，都是我不好，什么不好问，斯如都是我不好!”
　　“扑哧”看着阿颖那不知所措的样子，我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信啦？”
　　“恩？”阿颖停下撕扯手绢的动作，茫然的看着我。然后一拍桌子，恍然大悟。
　　“死斯如！居然骗我！看我不教训你。” 说着抬起手来便要追着我打。
　　“阿颖，我错了，我错了不行吗。”
　　我赶忙跑开。
　　就看着成雪园东院的耳房里，两个丫头在那跑来跑去。
　　“阿颖，反正这大雪纷飞的，成叔让我们休息也无聊的很，不如我们来玩点游戏吧？”
　　“好啊，好啊，玩些什么？”阿颖兴奋的问道，就像个小孩子似的。
　　“就玩问问题啊，我问你一个问题，然后你答，接着你反过来问我，看谁答不上，谁就算输，输的人要为对方按摩。可是我们的问题必须同等难度，类型相同。比如你问我现在是什么时间，我就必须问和时间相关的问题，如何？”
　　我来这里已经有些时日了，可是对于现在我处于哪个朝代还不是很清楚。看成府里的护卫丫鬟们的发型穿着，有点像是宋明时期，又有点不像。
　　而且，到现在我都还没有出过门，一是因为没有缘由我也不好随随便便出去，府内守门的护卫也不是装饰着玩的。二是我这个路痴，出去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回来的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在我没有自立根生的能力之前，我决定还是乖乖呆在成府比较妥当。况且成府很大，屋子院子很多，古时的一些设施摆设对我来说也很新奇，我都来不及一一研究。
　　当然，我也不能对这里一无所知，总是要套些信息。以前看小说的时候，那些女主来上个失忆，轻而易举就能向丫鬟套到消息。
　　我可是苦了！开始一段时期，对一切人和事都很陌生，硬是忍住了打探的冲动，总是觉的问人这类问题就好比：你身边的同事突然问你: “哎，不好意思请问下，现在是几几年，或者是“哎，不好意思请问下，现在是多少世纪了？”在是“哎，不好意思请问下，现在国家主席是谁？”你的反应可想而知。
　　所以，我只能设计这么白痴的游戏骗骗小白得阿颖。
　　“恩，我们先试试啊。现在是什么年岁？”我抢先问道，只要掌握了主动权，我就能更换问题的类型，算准了阿颖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碧玺元年”
　　碧玺元年？是什么年？历史上有这么个年岁吗？我的历史知识再不济，也大致知道秦汉，隋唐，宋元明清的大致年号，难道是五代十国，魏晋南北朝时期，那个时代太混乱，国家更替很快，我记不住它们各个国家，但君主还是大致了解的。
　　“斯如，那你多大了？这个额…也和时间有关吧？”
　　滴汗……
　　“我…额，二八年华，哈哈”我掩饰的笑笑。
　　在这个早熟的古代社会，总不能告诉人家我今年25，该是几个孩子的妈了，那我还有什么前途？好在古代人都没怎么保养，在这里的都是些家仆丫鬟，没有小姐公子的锦衣玉食。平日里都是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比较我与阿颖，也差不了多少。
　　“你又骗我，我看你和我差不多也该有十八了，可以许配人了”说着脸上泛起一团红晕，带着一脸娇羞。
　　这回阿颖怎的聪明起来了？
　　怎么十八才许配人？古人不是十五岁加笄，视为成年，然后就要婚配的吗？李白长干行里也说过十四为君妇。真是奇怪。
　　“好了，阿颖，该我问你了，现在的君主是谁？你给我多说说呢”
　　阿颖奇怪的望了我一眼：“当然是原先的安山王了，安山是世袭的称号，丰临国的半壁江山几乎都是第一代安山王打下的，战功赫赫。老皇帝为嘉赏功臣，赐予封地。因其封地在安山地段，顾封为安山王。谁知先前，朝廷外戚当权，小皇帝也是昏庸无道，把一切事务都交给安山王处理。自己却夜夜笙歌，不理朝政。最后更是惨的被一宦官刺杀，政权落入小皇帝所宠贵妃外戚之手，现在的安山王以清君侧之名，诛杀外戚，最后在众人的拥戴下，登上皇位，是年为碧玺元年，就是今年。”
　　安安…山？碧…玺？丰…什么临国？？？
　　我闭上因吃惊而张大的嘴巴，好不容易消化下阿颖带给我的劲爆信息。
　　我居然不在历史上的中国！那我还在不在地球上？
　　匪夷所思！尽管，来到这里就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这样！老天爷，不带这样的，你在玩我是吧？本想着自己要是能穿，好歹可以借鉴一点历史知识，知道时代的变迁和一些重大的事件。到紧要关头怎么样也能趋吉避害，那可是作为一名穿越女的优势呢。
　　可现在呢？简直欲哭无泪啊。
　　“斯如，你怎么了，怎么这么个表情？怪吓人的。”阿颖担忧的望着我。
　　“呵呵，没什么，我没事”
　　不管怎么样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说不定哪天就可以找到回去的办法。
　　“那轮到我问你了，刚刚你问的是人，那现在…我想…斯如，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阿颖打趣的望着我。
　　“我喜欢，我喜欢——”
　　阿颖心里其实很想知道，表面却又装作一副很随意的样子。
　　我偏故拖慢语速。
　　“我喜欢——像阿颖这样温柔体贴的男人！阿颖，你是男人就好了。”说着含情脉脉的望着阿颖的眼睛。
　　“哼，你不说就算了，整天没个正紧，看以后谁敢娶你！”阿颖每次听到我那乱七八糟的言行，就会摆出一副我拿你没着的表情。
　　“阿颖，到我了，你说人一共有多少根头发？”我阴险的问道，以前在现世的时候就吃过这个亏。
　　“斯如，这是什么问题？古往今来也没有哪个圣人能答出的啊，你是明摆着欺负我！”
　　“谁说没人能回答？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好不好，我就能答，阿颖，你输了。”
　　“骗人。好啊，那我现在问你，人有多少根头发？”
　　“一个正常人一共有十万八千六百二十四根头发。”
　　“真的？我不信，你怎么知道？”
　　“你——不——信啊？”要的就是你不信。
　　阿颖摇摇头一脸怀疑。
　　“人真的是有这么多头发，不信？那你就去数数呗哈。”说完，看看死命盯着辩梢看的阿颖，抚嘴一笑，掀开门帘走出屋子。
　　耳边应时传来一声，“斯如，你又骗我！”
　　成雪园东院耳房的屋顶上，一个白色人影闪过，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