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沈斯如

3、成府 “呼”嘴里

　　“呼”嘴里喷出一团白气，四下飘散，一下子就无影无踪了。下巴撑在竹编的扫帚上，脑袋耷拉在一旁，无力的望着这眼前一条茫茫的雪道上。不得不叹口气，古时的家宅真是那个大啊！
　　初来的几天我还以为我又去了趟北京故宫的宁寿宫。
　　成府的四进院落，结构紧凑、灵活，曲直相间，气氛各异。主要建筑物有成雪园、望辉亭、竹斋、博弈堂、散金阁、三友轩、倦勤斋等等等等多的我实在记不住。宅内共有建筑物二十几座，类型丰富，大小相衬，因地制宜，在平面和立面上采用了非对称的处理，在制度严谨的古代，尤其显得灵巧、新颖。
　　园内主体建筑成雪园，坐北居中，山石亭台，构成一个自然院落。西面望辉亭抱厦中设“流杯渠”，我怎么看怎么像是王羲之兰亭曲水流觞，颇有雅趣。博弈堂是典型的三合院。垂花门内，仅立几块湖石为景，环境幽雅别致。三友轩为卷棚歇山顶的两层楼，满院山石，挺拔秀丽。最后一进是居中园内最为崇高、华美的散金阁，以整座山石围其前院，又用庑廊联系阁后的倦勤斋馆，形成不同的景致和趣味。散金阁前山主峰上有座小亭，是个五柱五脊梅花形小亭，形状别致，图案全用梅花，且色彩丰富，是极少见的亭式建筑。可是我至今没有机会去看上一眼，只能从远处望上一望。
　　宅内的楼阁轩堂，不但在外观上富丽堂皇，而且室内装修也极为讲究。花罩隔扇都用镂雕、镶嵌工艺。散金阁内装修以掐丝珐琅为主，博弈堂嵌瓷片，成雪园是嵌画珐琅，都有很高的工艺水准。三友轩内月亮门以竹编为地，紫藤雕梅，染玉作梅花、竹叶，象征岁寒三友。倦勤斋的装修更精，挂檐以竹丝编嵌，镶玉件，四周群板雕百鹿图，隔扇心用双面透绣，处处精工细雕，令人叹为观止。
　　因为宅内主人时常是不在的，只有一个管家：万叔。奴仆也是不多的，只留少数护卫与丫鬟。所以我可以借打扫之名细细打量各个院落屋邸。
　　我来这里，已经数月有余，那天那人走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后听府里的丫头碎嘴才知道好似主府内有要事急急去处理，临走时把我丢给管家万叔。刚知道这只是安置在郊区的一所临时休憩的宅院时，我着实吃了一惊！地主阶级真是那个强大啊！
　　还记得那时，面对上了一定年纪的，一脸老实慈祥的万叔，我把原先想好的破烂理由平静的说了一遍，本是很想掩泣抽噎一番的，可着实是做不出那一番样子。万叔看了我半天，徐徐说道：“既是临公子救下了你，我家主子暂时也不好安置你，可成府从来不养闲人，你先在此住下，平日里就帮着干些轻活，一切等临公子回来再说。”
　　“是，多谢管家安置之恩。”我低下头。
　　随后的几个月内，成府内经常有这么个怪现状，那便是一个青色的身影，穿梭于府内各个偏僻的地方，对着月光，花丛，佛像，水井，湖面，突然跪下，双手合十诚心念着些什么。
　　“爸，妈，你们看的到我吗？我现在看不到你们，我眼前全是幻象，你们看到我的话，就把我带到医院，让精神科的医生赶快看看我，你们在吗？在不在？”等了一会没反应。
　　曾经有个丫头很是好奇，想靠近偷听，听完后瘪瘪嘴：“临公子怎地捡回个傻子。”然后悄悄的转身离去。
　　数次之后，我越发觉得自己的行为就像个白痴，便慢慢否定了自己有神经幻象的可能性，然后意识到自己真的莫名奇妙的来到了这么个陌生的地方。
　　然后便是绞尽脑汁的想到底是什么原因，难道是许愿？随后我便是看到有可能的物体便要许上那么个愿望希望能回去。是，我是心心念念的想要穿越，可是那是要穿成个公主格格什么的，最好是灵魂穿，我没什么本事，有个有权势的身份才能让我在这个时代生存，还有就是我有点懒，身份尊贵自然不愁吃穿，也可名真言顺的不事生产。固然有点副作用便是可能会被权势谋略伤透脑筋，可我完全可以避轻驾熟，远离政权。实在躲之不及了，理应也该有个杰出青年来出谋划策，然后让我在那些权贵面前好好威风一把。
　　“扑哧”我时常这样乱想一通，然后傻笑一番，接着就会迎接上几张极其鄙视的脸孔。
　　可现下是什么情况：那日我穿着一身秋衣倒在成府外地大街上，万幸的是，我是在清晨太阳还没完全升起，街上还空无一人的时候被打算出趟远门的那个什么临公子给发现了，不然我的心脏可承受不住，如果一睁眼让我瞧见的是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只穿了一件秋衣的我，这么个情境？
　　这辈子我都不打算出门了，找块豆腐直接撞死得了！
　　所以哪天要是还能遇见那个临公子，我一定要好好的真心实意的谢谢他，不只是为了他救了我。作为一个人，遇到一个快冻死在雪地里的生命，无论是猪是狗，是牛是羊，是鸭子还是母鸡，只要有点同情心地第一反应都是先救下再说，至于后面会不会宰了，煮了，蒸了解馋什么的那都是后事，何况我是一个大活人还是个女人，虽然我那时还是一头散乱的短发，宽松的秋衣也让人分不清性别。可每每想到那个丫头大喊的：“你这个登徒子！”我就只能无奈地笑笑，然后在心里面呕出几滴血。
　　我要谢的是他出门的那个时机真是好啊，俗话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古人诚不欺我！
　　“斯如，又在发什么呆，被成叔看到又要说你了”
　　我闪过神，看到一双带笑的眼睛，“阿颖，你怎么来了？”
　　“你瞧你，只是一条道的雪，一个上午了，只扫了这么些，等你扫好了，就又没饭吃了,我就是知道你性子慢，又爱胡思乱想，平时还不着声，成雪园那条道我扫完了，特意来帮把手。”说着便拿着扫帚向前院扫去。
　　阿颖是和我同屋的两个丫头之一，与我同屋的还有一个叫小千的，她们平日对我还是十分好的，毕竟住久了总是能累积些感情。不同于其他屋的丫鬟，她们看到我，眼里就会露出一副很是鄙夷的样子，毕竟一个女孩子居然一头短发，还长的比一般丫鬟都高一些，确是缺了些女子的娇弱柔媚。
　　我其实为自己叫苦过不少回：1.73的个头在现代也不算矮了，到古代更是比一般女子高出许多。平日里我也不怎么会收拾自己，哪来的女子娇媚气质？
　　可我也没得罪过她们啊，平日做事面对她们的诸多挑衅也是百般忍让。我就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她们对我敌意到底如何而来。
　　拿起扫帚我跟上阿颖，嘴里不时嘀咕着：“老天爷，我还是要谢谢你让我穿了，可我的公主格格呢？我的灵魂穿呢？我的锦衣玉食呢？当然了我也不需要锦衣玉食，至少可以过上个米虫生活吧，还有我的一个半美男呢？通通没有！这样吧，你让我从新穿一次啊，要不直接把我送回去啊，在家里我至少不用在雪地里扫雪”
　　“斯如？你又嘀咕什么？”阿颖露出一副我对你无可奈何的表情。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有钱人家的宅子怎么这么大，道也长得望不到头，这何时才扫的完啊？”我一脸苦闷的望向看不到头的雪道，眼前模糊一片。
　　“很快啊，只要你什么都不要想，只想着好好扫就行了，扫完了就可以吃饭了。”
　　阿颖愿望真是简单：就是可以吃饭，是啊，在阿颖这些人的眼里，这里的日子也如白开水般平淡，每日起床，就开始半天打扫的日程，扫完了就可以吃午食，下午的时间可自己打发，到傍晚再做些记录，清算什么的，早早的就可休息了。
　　日出而作，日落而歇。也是种简单的幸福呢。
　　可是在我眼里，这些人都不简单，这里丫鬟护卫小厮几乎各个识字，且大部分都会算账。一到傍晚时会有人定时送来一摞摞的账簿。古代不是女子无才便是德吗？怎么到这都不算数了？和他们比，我才真正是个丫鬟呢，还是个不合格的丫鬟，打扫也经常不得其道，只能做些最基本的活。
　　记得那日成叔把我交给厨房的何大娘时，她正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拽着鸡脖子给鸡放血，看到我后，她放下刀，在身前的厨裙上摸了两把，那血迹油迹斑驳的裙子上面又光荣的添上了两笔新的油墨，好像一幅抽象画。
　　何大娘就像我现世见过的那些农村的妇女，全身上下都粗粗糙糙的，干起事来却干净利落的很，对人很是热情。
　　“姑娘，会做菜吗，给大娘露上两手？”
　　在现世我还是有些把握不饿死自己的，大约能炒上两个比如西红柿鸡蛋啊，耗油生菜啊什么的简单菜式，也知道炒白得放油放盐，炒红的放酱油再放糖调味就行，菜嘛超市有现成弄好的。可是在这里就......
　　我望着要生火添柴的灶头，看着刀板上待宰的鸡和鱼，最后，目光落在那斑驳的厨裙上，只好弯起嘴角轻声说了句：“不是太会。”
　　随后，何大娘把我交给了秀坊的曾姑姑，曾姑姑虽上了些岁数，却很是有种温婉的气质，后来又听说她曾是城里最好的三大秀娘之一，便知这温婉的性子是如何培养出的了，本来啊，时时对着那么复杂细致的秀活练习，对我来说，这耐性定是惊人的，想想我在现世可是连那种最小的十字绣都没能坚持秀完的人。
　　她停下手中的秀活看了一眼何大娘，转头又对我笑了笑。
　　“这位姑娘，可会刺绣？”
　　我心一凉，赶忙后退几步，面无表情的说：“不会，完全不会，也不太想会。”
　　我的乖乖，刺绣哎！比让我回去考研还要人命！
　　她和蔼的拍拍我的手，笑着说“没关系，别怕，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刺绣很是能磨一个人的性子，以后有机会也可到这学上一学。”
　　是啊，不就是我这做什么事都没毅力的性子才让我整天许愿要穿越的嘛，现在如愿以偿了，却不如原先设想的一般，就像是一个心心念念想要礼物的孩子，得到后迫不及待的拆下包装，却发现那不是自己想要的洋娃娃或汽车，而是平日里避之不及的书本。”
　　也许谁也躲不开命运的轨迹，老天爷和你开了个玩笑，满足了你的愿望，却同时让你面临同样的一种处境，你却无可奈何。
　　或许命运自有安排也说不定。
　　我静静望了她一会，然后对她笑了笑。“以后定要叨扰姑姑了。”
　　辗转过管园艺的福伯，布衣局的林嫂，账房的洪先生后，我越发觉得自己也是个人物！
　　居然什么都不会！你看吧，我就说不是每个穿越女都能在古代，只手遮天，玩的风生水起。比如我，穿个本身过来就算了，还只能给人当丫鬟，当丫鬟就算了，毕竟我也不是正式的丫鬟，勉强算是那个临公子捡回来的。如果是卖身给成家，那情况要复杂很多。
　　美其名曰：‘只要帮着干些活’。可我居然还什么都不会！
　　看过这么悲催的穿越女吗 ——那就是我，沈斯如！！！
　　看到远处的阿颖又一记白眼，我知道我又想出神了，赶忙拿起扫帚追了过去。“阿颖！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