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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彭祖之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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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俩在那屋子里待着,每日自有使女按时送膳食过来,初来之时仆妇早有交代,叫她们不要乱跑,因此两人除了在屋子附近活动,哪都不敢乱走。如是这般过了好几日,冯万金终于来了。
“师傅!”两个小人儿如见亲人般扑了过去。
冯万金看来身体不太舒服,脸上没半点血色,笑着轻拍两人:“真是野丫头,还不快给阳华夫人见礼。”
两人这才注意到冯万金身后的锦衣丽人,忙后退了几步乖乖行礼:“赵宜主/合德见过阳华夫人。”
“这俩娃娃倒是可人疼。”阳华夫人笑着扶起姐妹俩,“冯先生的眼光过人。”
“还请夫人成全。”
“一个腰骨纤细,一个肌骨秀滑,过不了几年天下人怕都要为你姊妹疯狂。”阳华夫人吃吃笑道,“那妾身就拖个大,收下这两个徒儿。”
“冯某代她二人多谢夫人。”
阳华夫人姓李,论起辈分算是冯万金的表姐妹。她曾是江都易王刘非的宠姬,可惜一直没能为王爷生下孩子,因此刘非一死,她也被遣出了王宫。一个美丽女子,又有着曾经显赫的身份做护身符,哪里去不得,可最后她却来了江都中尉府,中尉赵曼对这个与妻子姑苏主有着亲戚之名的美女的到来甚是无奈,只好让在血缘上与她有联系的冯万金代为招呼。李阳华在王宫生活多年,最擅长的就数装饰和媚术,冯万金见了她立刻想起那对怯怯的姊妹花来,有谁能比眼前这女子更适合教导她们?
从那天起冯万金和阳华夫人便轮着给姊妹俩上课。冯万金精通音律,常有新曲写就,便在授课时一并教给姊妹俩,他的曲子易于吟唱但弹奏手法却十分繁复,“易于吟唱则容易出名,手法繁复才能显出本领。”赵合德抱怨曲子难弹时,冯万金依旧是轻轻浅浅的一笑,回了这么一句。
只是他的身体似乎十分糟糕,授课几日便连续三五日不出现,再出现时总是一副勉力支撑的样子,然后好不容易脸上稍有血色,却又是连续三五日的消失,循环如是。他不在时便是阳华夫人授课。阳华夫人很美,在两姊妹长大成人之前,阳华夫人一直是她们心目中美丽女子的典范。
“衣服容貌者,所以悦目也。衣服除了遮体避寒外便是用来装饰的,若是身着兽皮,项挂腐鼠,便是西施王嫱众人也要避之唯恐不及。”
“本朝尊儒,却是讲究仪容言谈举止与服饰相称,”阳华夫人做教习时往往着深色,在锦衣外罩一件布衣单衫以示庄重。
赵宜主听得有些糊涂了,又要好好打扮自己,又要不能太过矫饰,这,这不是自相矛盾吗?赵合德也是一脸的不得其解。
阳华夫人看够了两人茫然不知所措的神情才嫣然一笑,“不过,却有一种人是例外的。”
“什么人?”
“舞者。舞者,乐之容也。”阳华夫人解开身上的布衣,露出里面一件白如亮银的轻纱样的白色纻麻舞衣:长长的袖子因着材质有些耀眼,束腰勾勒出美好的身形,裙上面缀满华美的绣纹,衬得整个人仿佛月泛云河,风动流波。阳华夫人微微一振袖,整个长袖洒落开来竟有臂长的三倍有余。
下一刻,阳华夫人开始起舞,时而腾跃回旋,时而小垂手做无力状,……仿佛有人在旁拨弄着无形的弦,击打着看不见的鼓,一静一动皆合韵律。赵宜主瞪大了双眼,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安份的动着。
……
“年纪大了,许多动作做不出来,若是十年前哪怕再加多三丈长绸我也能舞。”阳华夫人终于停了下来,胸部微微的起伏着。
“夫人样貌这么美丽,怎么就说老了。”赵宜主道。
“我时年三十有一,再过几年怕是连转个圈都费力了。”
三十一岁对女人而言是多么可怕的预兆,当时的赵飞燕和赵合德并不明白。
“舞衣真美。”
“稍后会有舍人来替你们量体裁衣,要学跳舞没有舞衣可不行。”
“我们也能穿这么美的衣服?”赵合德不敢置信的问道。
“不过空有舞衣没有技艺也不成。”
“求夫人教我们舞艺!”两姊妹一点就透,双双跪拜。
“起来吧,我好久没穿这舞衣跳舞,实在没力气扶你们。你们随冯先生学习音律多日,想必他有教你们练气?”
“有的。”
冯万金指导她们学习作曲,演奏的第一课便是教她们练气,说不论是声乐还是舞蹈,要想真正得入其门,必须得练气。这也是当日为何他能抱着赵合德走了恁远的路也不显疲惫。
“冯先生修的是鬼谷先生一脉,讲究恬然平静。我修的却是彭祖籛铿之术,修身养性之外还要靠丹方跟阴阳交合调养。你们现在年纪还小,不妨继续修行冯先生之术,待得过几年天癸至时再学我的法门不迟。”
两姊妹对望一眼,都觉得这阳华夫人有些吹牛,赵合德抬起头,“夫人你该不是养气的功夫比不上冯先生,故意这么说吧?”
阳华夫人伸手在赵合德圆溜溜的小脸上捏了一把,“小鬼头,才多大点的人就学着消遣师傅?”
“合德不敢。”
赵合德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赵宜主心道阳华夫人这回怕是要罚合德,担忧地捏了捏合德的小手,却被她回捏了一下示意没事。
阳华夫人歪着头想着什么倒也没注意两姊妹的小动作,“也罢,早晚你们也要学的,便让你们见识见识又有何妨,不过要过几日才行。”
“夫人可别骗我们。”
“我李阳华何等人物需要骗你这两个小鬼头!”阳华夫人笑啐一口骂道。
话虽这样说,事情却不是能随便做的。
在易王宫生活时也曾夜夜笙歌,醉生梦死,可那时阳华夫人有刘非护着她,易王刘非虽然在男女之事上没有像他家许多荒淫的先人一般男女通吃,却也十分放浪形骸,偶尔的出格之举反而被当作是她的别有情趣进而加倍宠爱。眼下,自己却是客居江都中尉府,背后他人怎么说道自己管不着也管不住,明面上总要留个清白的名声。
这天机会终于来了。
晚膳过后,阳华夫人早早命人在花园里铺了重席(大席子上铺小席子)燃了香,还吊了帷幕:半透明的幕布在风中飘舞平白添了几分绮丽。
“你们两个给我乖乖的躲着,千万别出声。”阳华夫人半开玩笑的把合德胖乎乎的手臂塞到飞燕嘴里,“最好衔着对方的手,就不会怕痛下不了口了。”
两姊妹连连点头,真的依言咬住对方的手。
赵曼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鬼迷心窍想起到花园来,今日府里也不知道谁换的香,香味入鼻感觉整个人身子都轻飘飘许多,循香识径……半透明的垂幕被风吹拂到他的脸上,接下来就该是庸俗却又谈了千百年也不见人厌烦的与美女邂逅的八卦:玄色素裳隐约透出如山川起伏的美好体态,一小截莹白如雪充满弹力的前臂在玄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惹人瞩目,面庞虽然因为侧卧在席上看不清楚,可那如云的乌黑秀发又是何等的诱惑。
赵曼呆呆地看着席上的身影。
良久,那身影终于动了,手微微抬起袖子落到了肘弯出,那一片雪白更是耀眼,只是一点动作已经如此动人,若是起身轻言浅笑又该何等的动人心魄?
赵曼做了一个众人都没有想到的动作,他跑了。
毫不犹豫的一转身,往来时的方向大步离去。
“……”
“……”
“……”
阳华夫人,赵宜主,赵合德师徒三人就这么张大了口发起呆了。幸亏阳华夫人早有吩咐,闲杂人等不得入花园,否则这美人的名声就全毁了。
“夫人,这就是彭祖之术?”也……太逊了点吧。
阳华夫人亦是百思不得其解,今天这魅惑之道虽然自己只用上了色香味三种,但自己的功力有多少她清楚的很,按理说一个男人此时还能够正常说话就算了不得了,这赵曼居然跑了?他跑了!
让她李阳华的面子往哪摆?
“哼,我就不信这世上有男人能看见我李阳华不动心,除非,他不是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