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入江都 ...
-
鸿嘉三年，长安城。
一辆牛车自富平侯张放的府邸缓缓行出，车轱辘滚动的声音一声声敲打在车中人的心上，悄悄地掀开车围子，从缝隙里贪婪地窥视着这长安的天与地，然而纵有千般诱惑也比不上一步飞上枝头做凤凰来得诱人。
赵飞燕从很早以前就明白，像自己这样的官奴之女，要想出头惟有如藤萝一般找到一颗大树依靠。父亲赵临不止一次的向她描述她出生之时父母是多么的挣扎，明明是自己的骨血却无力养活。
是的，无力养活，长安官奴千千万，哪个不是默默无闻，辛勤劳作，却只能挣扎度日，连温饱都是奢望，赵临夫妇看着怀中的小婴儿，沉默良久，末了还是赵临狠狠心出了门，身后传来妻子嚎啕的哭声。赵临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来到城外荒野，抱着怀中的新生儿亲了又亲，“莫怪父母心狠，只怪你命不好，来世投个好人家不要受这诸般苦。”
孩子扔掉之后，赵临寝食不安，一闭眼就看到野兽撕咬孩子血肉模糊的情景，赵临的媳妇一向顺从，每天也不埋怨只是默默流泪。到得第四天，赵临自己终于忍不住了，跑到丢孩子的荒郊去查看，那个熟悉的小布包还在，可是孩子……赵临实在鼓不起勇气靠近看一眼，生怕看到孩子残存的尸骨……
“啊……”
赵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天了，一个小娃娃没吃没喝又在荒郊野外怎么可能还活着，可是那一声哭声虽然低微，听的却是真真切切，赵临狠狠咬了下自己的下唇，下定决心朝孩子走去。
“……”孩子若有所感，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赵临抱起孩子，泪水就落了下来：孩子，你有福分。”
想到这里，赵飞燕笑了，对了，自己是有天佑的。
两年后，家里又添了个妹妹取名合德。那时还叫赵宜主的赵飞燕不喜欢妹妹，妹妹比她长得美，比她伶俐，和妹妹一比她就落了下乘，偏生合德这个小丫头片子从会记事开始就爱跟着她。后来父母实在养不活她们，打算把她卖到大户人家，合德也哭着闹着要去，惹得她也忍不住哭将起来，结果姑苏主家的协律舍人之子冯万金正巧路过，听着有人家哭哭啼啼的就自个进了屋子。赵宜主还记得那个和父亲年纪相若的男人初次见面的样子：既年轻，又英俊，说话轻声细语听着说不出的舒服。他说听到这哭声就知道两姊妹是好苗子，又看了看两人的身段，更是连连点头，将父亲拉到一旁去说着什么，不知道最后两姊妹究竟卖了多少钱，总之父亲感激涕零地将冯万金送出了家门，合德拉着自己的袖子跟在后面。（小说里常说飞燕合德乃是孪生姊妹，但我翻了翻资料，发现史书里对这对姊妹的描述少的可怜。多是根据《赵飞燕别传》的再创造，既然都是小说写小说，我便由着性子扯了，诸君也不要太计较，你要真要当考据党我不介意，但是我的小说我做主，不论好歹小说的世界里作者就是神，所以说不说在你，听不听由我）
走了一段路，冯万金回头看着两个怯生生的小人儿，笑着一手牵一个，“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师傅了，好好学，你们会出人头地的。”那是赵宜主第一次拉着男人的手，大大的，暖暖的。
“出人头地？”八岁的赵合德不解的问道。
“出人头地。”冯万金笑着摸摸赵合德的小脑袋，“合德觉得饿肚子的滋味难受吗？”
“难受。”赵合德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又舔起嘴巴回味刚才路上冯万金给她们卖的酱猪蹄的味道，其实那猪蹄都不知道回锅蒸了几回，黑漆漆的，口感跟芋头差不多，可对于常年挨饿的赵氏姐妹而言已经不啻于山珍海味。
“所以要想不饿肚子就得出人头地，这样别人才会爱你护你，对你言听计从。”
“那怎样才能出人头地？”
“有人有剑击之术，有人有治国经略，只要你有一技之长，就能出人头地。况且……”冯万金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他的嗓音低沉婉转，吟唱这首武帝时李延年为自己妹妹带来的机遇的歌曲别有一番韵味。两姊妹痴痴地看着动情吟唱的冯万金，再说不出一个字。
“我父大力总是嫌弃我不安本分，不好好继承祖业却去写什么“乐曲亡章”（通俗音乐以及哀乐），可是那又有何妨呢？李夫人不也是一介倡人，照样惠及全家。醒时歌舞醉时卧，机会来时惑了人心便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倡人有什么不好？”
“师傅，你不快乐。”赵宜主用不符合年纪的口吻道。
“那我也要做倡人，将人心牢牢掌握在手里。”赵合德用力的握紧小拳头，惹得冯万金又是一阵笑。
或许，那时的问答就注定了姐妹俩的不同。
到得江都中尉府时已经日落西山。
年纪尚小的赵合德半路上就哭着说走不动，冯万金便将她抱起来，牵着赵飞燕继续走，瞧着十分文弱的男人，抱着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走了这么远的路，居然看不出一点疲惫的样子，“到了。”将赵合德放下地，“好大。”赵合德忍不住叫。
“府里规矩多，可不要乱叫乱跑。”冯万金轻轻捏了把赵合德的小脸，转向赵飞燕却是叹了口气，“这孩子，怎么半点不会撒娇，可不及妹妹。”
赵飞燕平素最讨厌别人拿她跟妹妹比，尤其听不得不如妹妹的话语，现在还是这儒雅英俊的师傅这么说，眼圈顿时就红了。冯万金看见却高兴了，“好啊，原来不是不会。”
“师傅不喜欢合德？”这回轮到赵合德不高兴了。
“喜欢喜欢，两个都喜欢。”
冯万金将两姊妹托给府里的仆妇，那仆妇生得健壮，指使两个使女备了洗澡水，三下五除二便将两姊妹剥了个清洁溜溜，扔到木桶里一番洗刷搓揉后替两人换了两件素衣，“也不知你父母几世修来的福气，生得两个这么标志的女儿。”姐妹俩虽然被她搓得身上好像掉了层皮似的，听到这话却是明明白白的示好，脸上也跟着柔顺了起来。更衣完毕后仆妇引着两姊妹来到住处，一路上赵合德娇憨，赵飞燕口甜，两人哄得仆妇是开心不已。
“这里就是你俩以后的住处了。”
“师傅呢？”
仆妇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冯先生在陪主人用膳，你们乖乖的待在这里不要乱跑，晚点会有人送吃食过来。”
两人忙不迭的点头，仆妇走后姐妹俩欣喜地看着这间华丽的屋子，在她们心里，比这更好的，怕是只有长安城里皇帝住的地方，心里的欢喜实在太甚于是两人又叫又跳的，过了好久好久才觉得累了渐渐平静下来，一起躺倒在榻上。
……
“阿姊。”
“嗯？”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
……
过了好久，赵飞燕才艰难的回了一个“嗯”，却没人答话，转头看发现赵合德已经睡着了。赵飞燕起身取了毯子替她盖好，自己也钻了进去。其他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入江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