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录人生八十年》西风话夜凉

11、第二篇：凄风苦雨少年时（1940－1946） 之七、含辛

　　在衣食上维持最低生存状态的同时，要能安身立命，栖身的住所也是迫在眉睫。当时迫近的难题有二：一是分家时没有分得畜圈和厕所，需应急抢修；二是千疮百孔的老屋等待备料翻修。
　　如厕对生活的所需自不待言。畜圈之于农家也断然不可缺失。没有畜圈就不能饲养牲口，种田的肥料也就没有来源，事关有种无收或少收，母亲对此不敢怠慢，无论如何，也得割舍些口粮，变卖来请工、备料，在场坝边划出一片二十多平米的地盘，四面筑起土墙，顶上盖上稻草，一端做猪圈和厕所，一端做牛圈。这事因应急而力求简易，花工费钱也不多，很快就算完成了。可是，翻修老屋因面大而力求持久，令父母吃下的苦头就一言难尽了。
　　老屋是曾祖父上代留下的遗产，屋顶上覆盖的全是茅草。长时间的日晒雨淋、烟熏火燎和虫蛀，早已超越预设的保质期，渐失遮风避雨的功能，而成为老鼠、麻雀隐身的天堂，它们纷纷来到里面做窝，这又引来蛇类追逐老鼠和寻食雀蛋，把个屋□□得百孔千疮。一次，我们听到堂屋内发出“嘭”的一声巨响。上前一看，一条足有五尺多长的乌梢蛇因追逐老鼠从屋顶上坠落下来，重重地摔在簸箕上。老蛇见人就逃，慌忙从壁缝里钻进黑暗的内室躲藏，霎时不见了踪影。蛇的形象向来招人厌恶，蛇毒伤人的传言也令人恐怖。当天夜里，我们一家人都提心吊胆，迟迟不敢入室睡觉。熬了半夜，还是决定打个火把进屋巡视一遍。一看，那蛇果然盘踞在床铺下的一个角落里，面对火光昂首吐信，怎么吼吓也驱逐不去。后来，还是聪明勇敢的母亲找来一根丈余的竹竿和相应长度的绳索，用绳子在竹竿顶端结一活扣，然后将竹竿伸向蛇的头部，令活扣套住蛇的脖子，随即拉紧绳索，将蛇牢牢勒住。那蛇冷不防受此袭击，本能地将身子一甩，顿时盘绕在竹竿上吱吱直叫。继而母亲便大步流星地把蛇拖到室外场坝边，使尽全身力气连蛇带竿掷出数丈之外，绳索自然松开，让蛇自个儿逃命去了。隐患去除，全家终于放心入室就寝。但刚才的惊恐一幕，仍然让我心有余悸，实际一夜未眠。
　　那年月，我们真是盼雨又怕雨。干田种不下去，家人时常仰望苍天，巴不得天空顿时乌云密布，来场倾盆大雨；可雨水真来，室内就喊招架不住，到处污水横流，几无立足之地。把锅碗瓢盆桶一起动员起来也应接不暇。这房子真的到了不整修就不能安身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