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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2.3.8懂我音乐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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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有血月勾挂天边,和着素月互相辉映,我抬头凭栏望着,却觉得血月不若以往那般地令人望而生畏。我抱着琴,蒙着脸,偷偷溜出屋外,垂眼淡淡地看着楼下丶院外,听着笙歌不停,袅袅乐音与女子娇/笑和成一片,多少男女来来去去,相互纠缠。
我找了棵隐蔽的大树,拖着碍事的长裙摆爬了上去,做完这系列的高难度动作,才感叹这半夜弹琴果然不是个人干的事情。可是,失眠可是很烦的,比半夜爬树要更加麻烦,下去走走,又怕走到一半被拖进房间。
我叹了一口气,调整琴弦,轻声开口:「梦中影,尘世缘,红尘起伏转眼间。有情易逝天人别,无情难接姻缘线。谁为得生生世世,谁为得生死相随。相守只在一念,暮为枯骨,朝为红颜。」
一曲唱完,我又叹了口气,这曲子是我听着音律老/师唱完後自己照着格式掰出来的,就不晓得听起来为什麽有些苍凉。甩甩头,我继续拂弦,陆陆续续的又弹了好几首曲,发狠地把我会的所有技巧都弹了个遍。
「姑娘好技法。」在我停下来稍作休息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却突然穿进耳膜。我愣了愣,低头,赫然发现树下/阴影里,居然坐着一个人。夜色漆黑,灯火遥远,我只见那人身型几乎掩在了黑/暗里,只露/出一角深浅交错的蓝色衣袍。
虽然当妖怪还不习惯,可我这副身/体感官也是比以往灵敏了数倍以上,那人在这里似乎已经有段时间,我居然没有发现有人?
「请问……」她方才的声音显然是女声,温和的丶好听的,如同三月的和煦微风。难道是染月楼里的姑娘?
「我名张嫣。姑娘呢?」
「我……我是茗天。」不知为何,她的声音明明温温润润的,却教我听着心惊,有种莫名的压/迫感,不自觉地报了别人的名。
「茗?」树荫下的女子似乎轻笑了声,「那妳也是染月楼的人了。」
也?所以说,她的确是染月楼的姑娘……只是,她不在房里休息,也不在前面招待,在这里做什麽?我还疑问着,名为张嫣的的女子又开口:「方才听茗姑娘弹毕一曲,顿觉浑身舒畅,不知能否请您为我再弹一支?」
她这麽一提议,我惊呆了。就算只是客套话,对我这个初出茅庐的丫头也很是受用了。虽然我自己也知道,一曲下来变化几套指法而不错一个音什麽的也不过是些花架子,真正会音乐的人,是不需要这些的。
我拂了拂琴弦,微笑,「姑娘想听什麽?」
她似在黑/暗里起身,步出了树荫,回头。我拂琴的手便就此顿住。那是一个女子,有着长长的乌发,绾成了别样的形式。部份发/丝在脑後梳成髻,别着金色的花朵,鬓边的发结成辫,在背後成结,馀下来的发/丝垂至腰背,随风起舞。
「适合跳舞的曲子吧,」她的眉眼淡漠,贵气却不过分高傲,举手投足间有着让人说不出的舒心愉快。她似是笑了笑,将手收入袖里,对我颌首。「我会跳些舞蹈,就当作是,给姑娘的回礼吧!」
我看着她,微微一笑,手指拂上琴弦,蚕丝制成的弦便绕上指尖,陷入了皮肤,带来微微的痛感,在手指留下红痕。
铮铮的乐音流泻,如同月亮洒落下来的光辉,转化无形。开始我弹琴,总会闭上眼睛,想像自己面前形容的是怎样的景色丶如何的意象,如果有一天,我有说不出的话想要让我在意的人知道,那我要我的音乐代我说话,说给懂我的人听。
张嫣的身形在片刻後移动,蓝色的伊袂绣着金色的暗纹,舞动如浪。她的眉间镶有一蓝色如水的额饰,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她的身/体柔/软伸展,衣袖飞扬的瞬间,像只蝴蝶翩然起飞。
我唱道:「蝶恋花,梦断相思愁肠。情深缘浅奈若合?天意如此,怨不得人非物是。花恋蝶,几番羞怯谁人知?好花绿叶盼君至。情深如此,为伊憔悴也值。犹自泪洒凭栏,三世纠缠,纠缠三世。」
这首曲不是我编的,而是我的音律老/师教我唱的,唱完还充满哀伤地跟我说,这是从某个人间的凄美故事改编过来的曲。我听完表示不解,这歌词明明说的就是花啊蝶呀的,实在看不出来凄美在哪里。老/师听完以後表示震/惊,说这样名动天下的故事我居然不知道,同情了一下我的孤陋寡闻。
後来我才知道,这人界指的是另一个时空的人界,可我只跟我原来世界的那个人界熟,其他只通了六窍。我表示这故事既然流传不到我那个世界,表示它不够有名,由此可见是你们的天下太容易激动,结果老/师手一抖,断了琴弦,隔天换来个新面孔。
张嫣跳舞的动作随着我的音乐渐弱而停,右手停在耳边,就这样柔/软地弯出了一朵花的姿态。她垂着眼,清冷的面孔映照在月亮的光辉下,漂亮得不像真的。久久,她动也没有动,像是乐音仍在,直到一只幽蓝色的蝴蝶轻飘飘飞来,停在她指尖。
她这才收起了伸展的姿态,拈蝶微笑。「妳弹得真好,我喜欢妳的音乐。」
我偏着头看她,「姑娘的舞姿是我看过最美丽的,堪称天下一绝。」这句话是真的,她跳舞时候的那种一心一意,值得让全天下的人为之倾倒。
她笑了笑,不说什麽,只抬了抬手。立时,她的身旁飞来了成群结队的幽蓝色蝴蝶,闪烁着盈盈的蓝光,妖异非常,动人非常。蝴蝶飞了过来,全部围绕在她周/身转,那样的画面,虚幻的不像现实。
「虽妳不记得了,但我们其实见过。」她就站在蝶群里,侧身看着我。「但既然妳不记得了,便就当作是初见吧。今日有兴结识姑娘,乃张嫣之幸。我喜欢妳的音乐,日後若有机会再见,希望妳能再为我唱一曲。以後若有需要,我可以替妳完成一项要求,以此为凭,作为交朋友的一个信物。」
话一说完,她的左手便朝虚空一抓,而後甩袖朝我扔出了一样金色的事物。我赶紧伸手接住,就看掌心多了一枚金色的蝴蝶。
我抬头,讶异发现张嫣早已不知去向,还未对这枚栩栩如生的金蝴蝶报以赞叹,一声重物堕地的声音突兀地传来。我才发现我腿上空空如也,本来该待在那里的东西,不见了。低头,我看着我带来的那张琴四平八稳的落在了地上,琴弦也不知道断了几根。
「……」我从头冷到脚,狠狠地打了一个冷颤。
果然世界上没有白白的好事。有失必有得,照今天这个得失法,这只金蝴蝶必定值不少钱,要买五张这样的琴都还绰绰有馀,该算是赚到了……前提是,这张琴得要是属於我的。可现实的情况是,这张琴当然不是我的,金蝴蝶好像也不是什麽可以随便拿去卖的东西,所以,我亏了。不只亏了,还亏大了……
「……唉。」我无语问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