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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承之三】 旧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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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之三】旧血
破败的残楼空窗,看上去如同死人空洞眼眶一般漆黑,四周到处都是倾塌了一大半,高矮不一石木混合的建筑废墟。
除了雪势变小了许多之外,这里与一路走过所目睹的众多废弃荒村野镇,并没有什么明显区别。
这便是阿莉夏映入眼中的场景。
绕开一面坍塌的石墙,她的脚步终于因为伤口处的剧痛而停下来。
靠着一面冰冷的墙壁坐下,她低着头,检查起自己肩部的伤口。
最开始做的紧急处理到现在已经几乎完全失效,血液不断地从切口渗出来,骨头的截面以及□□组织清晰可见。
阿莉夏按住伤口,缓缓控制妖气,试图控制伤势,但攻击型战士在缺失了大段肢体的情况下,很难再生。
阿莉夏不敢放纵妖力,因为她能隐约感到一直有人在探寻自己的行踪。
这次如果被追上的话,恐怕就不是损失一只胳膊能解决的事情了。
血再一次涌了出来。
抬起手,半边身体都是粘稠的一片腥红。
阿莉夏这个人虽然一向都很惜命,但并不是怕死。
从她成为大剑的那一天起就有了死亡的觉悟,之所以会汲汲营营步步小心,只是为了能在最大程度上延迟自己那必然的死亡时间罢了。
只不过像现在这样带着遗憾死去,未免太让人不甘心。
阿莉夏很清楚,根据她的了解,那位北方的深渊者至少拥有数十位觉醒者的手下,而如今,她只杀死了其中的五只而已。
而且在偷袭猎杀第六只的时候,中了对方的埋伏,损失了左臂。
阿莉夏感到很遗憾,如果自己能在斩杀十只觉醒者之后再死去的话,一定会比现在要高兴得多。
毕竟那样的话,她的生还率才会明显提高,不是吗?
阿莉夏不认为那位传说中一向都行动谨慎的北之男,会莽撞到把所有手下都派到边境之村与战士们作战。
阿莉夏不是上位者,但她理解这种人的思维方式。
既然目前在欧霍斯集结的24名战士对组织来说只是毫无价值的弃子,那么作为组织的敌人北之男伊斯利,为了迎击这些组织派来的弃子战士而派出的手下——
一定也是弃子。
但即使是弃子,如此多数量的觉醒者,也不是她能应付得了的。
再怎么冷静卓越的头脑,再怎么的计划周密,也无法抵挡面对绝对力量的压制。
所以她才会来到这里,不惜用偷袭落单觉醒者这种手段来为她最大限度的清除障碍。
她不能让她知道这一切,否则她无法面对她。
没有更好的选择,她只能这么做。
……
……
释放妖力再生,不但有突破界限的危险,还很有可能暴露自己的所在地。
但如果不赶快处理伤口,这种严重伤势若是拖下去,势必要大量失血而死。
阿莉夏想笑。
难不成真要觉醒身体?
阿莉夏并不介意自己变成觉醒者,但是,她不能不顾及她的想法……
失血过多,眼前的景色开始模糊。
重伤之人往往会想些什么,她从来没有考虑过。
所以现在,她开始思考。
阿莉夏以为自己会想到米里雅,毕竟她是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人,或者想到她的联系人拉夏……
果,她什么都想到。
不知从何时起,雪越下越大,风势越来越强烈.
她抬起头,纷落的雪粒黏在浅色的睫毛上。
……
……
阿莉夏的故乡是一座位于大陆中央偏北的小镇,据说她家人身上流着尊贵的贵族血液。
不过这只是据说而已。
很多镇子上的老人总会时不时回忆感慨,说阿莉夏的祖父年轻时是多么的强大多么的高贵。
小时候,阿莉夏的祖父仍然健在,与其说健在,倒不如说是苟延残喘。
毕竟一个双目失明,双脚在多年前被流民砍掉,彻底垮掉身体,没有自理能力的老人家……而且还常年穿着破烂,身上散发着一股腐败的味道。
像这样暮年,潦倒的老者,无论如何都无法与贵族二字沾上边。
阿莉夏从小就没见过母亲,倒是屋后有座插了十字架的荒坟。家中唯一的青壮年人是不务正业,终日沉迷于研究炼金术,妄图点石成金做发财梦的父亲。
而指望一个没有任何道德感的偏执狂疯子去照顾年迈的父亲和幼女,显然相当不可靠。
自从祖父不能走路之后,阿莉夏便开始自动照顾他。
全镇所有人都相信,如果不这样,不出几天老人就要饿死。
每次她去帮助邻居做零活借此换取全家的食物的时候,祖父总会通过那双无神的灰白色瞳孔安静注视她出门,而每次她疲倦回来的时候,老人也总会用干枯的手轻轻抚摸女孩漆黑的长发。
那时候刚刚入冬,天气却格外的冷,她经常在深夜被噩梦惊醒,而一旦醒来,便很难再次入睡。
醒来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和寒冷。
她伸手,什么都摸不到。
许久之后,一只温热粗糙的手靠近她,附在她冰冷的额上。
她转身抱紧老人。
她也只能抱紧他。
……
……
后来有一天,几个旅行的冒险者来到小镇,他们暂住在镇长家中,而那一天她正好在那家的厨房帮忙。
然后,不慎打翻了端给客人的食物。
没过多久,她便在邻居们的围观注视下,被父亲扯着头发一路拖回家。
阿莉夏以为这次一定会受到严厉的惩罚,毕竟丢掉了工作便意味着家里人没有食物可吃,可一向癫狂的父亲这次并没有惩罚她,而是很冷静的,打断了老人的左手手骨。
她抱着一声不吭的祖父,第一次哭出声来。
之后阿莉夏又找到了零活,但是工作越来越繁重,她经常在午夜之后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每次回来,昼伏夜出的父亲通常不见人影,只有祖父在安静等待着她,在她靠过来的时候,像往常那样伸手抚摸她的头发。
而她那时候,已经没有力气去拥抱老人了。
……
……
再往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人知道。
人们只知道,一年后的冬天,老人的尸体被人从镇子旁那条结冰的河中打捞出来,而当天夜里,阿莉夏醉酒的父亲也被人在回家的路上砍掉了头颅。
同样也是在那一年,小镇上少了一个沉默安静的瘦小女孩,组织里多了一个资质平庸的训练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