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承之四】 武器 ...
-
【承之四】武器
在所有部下中,真正从内心发誓效忠我的人,只有里卡鲁多。
我是他的主人,同伴,信仰,目标。
甚至可能也是仅有的全部希望所在。
虽然直到现在我还是非常期待未来的某一天,我能够亲眼目睹他的死态。
他的皮肤白得像月光一样,似乎从来都没见过阳光,他的头发是大陆中少见的黑色,而平时惯穿的轻甲,外衣,披风,扣带以及他脚下的靴子也都是暗色的。
那双淡紫色的银色瞳孔,似乎是他身上唯一带有颜色的物品。
而他本人对暗色的偏好似乎也极为彻底,有时甚至会给人一种错觉——如果这深沉的黑色,也能如同觉醒者一样幻化成人形的话,大概也就是里卡鲁多这个样子。
我曾经见过很多不同种类的人,与他有着相似气质的男人并不是没有,冷言少语的人也很多。
但没有一个给人的感觉,能像他这样的强烈。
“弱小是一种罪过。”
这是里卡鲁多最主要的价值观,很多追随我的觉醒者时间长了,也多少能感觉得到这一点。
就连我,有时候也会在某些场合借用他这句言语。
人的外表往往与内在天差地别,我想里卡鲁多恐怕也一样。
我认为真正的银眼狮王里卡鲁多,并不像看上去那样沉默寡言,毫无情绪。
他的内心所在要比我,甚至是很多人类,更像是个人类。
至于我,则是个奉行物尽其用原则的冷血之人。
在我的眼里,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有用的工具,一种是无用的废物。
很显然,里卡鲁多绝不是后者。
他非常有用。
他是一柄上好的利剑,即使再挑剔的主人恐怕也不会有任何不满——坚毅,少语,行动派,不结党,有原则,重视承诺,而且实力相当不弱。
我想,如果没有遇到普利西亚的话,他便是我手中最强的武器。
里卡鲁多很少与人说话,他与那些精力爆棚,个性极端,狂妄自大的觉醒者们根本谈不来。
我相当喜欢他这一点。
即使有人不知死活,扯出一脸的微笑着主动与他交谈,他最多冷着脸,回答一句没有情绪的短句:“是吗?”
然后?
然后便一声不吭了。
所以在大多数情况下,那些主动上前搭讪的人,都会在里卡鲁多面前碰一鼻子灰。
无论对方是何种身份,何种性别。
我想,如果不是因为他本身的实力非常强悍足以震慑住下属,那群觉醒者也许早就在暗中解决掉这个令人不愉快的家伙了。
然而在里卡鲁多本人看来,他似乎不认为自己是在无视别人的存在。
这一点是我在与他认识很久之后才发现的。
根据我的观察,他对别人的那种冷漠无视的态度,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掺杂在其中,只不过是他的性格使然罢了。
里卡鲁多不讨厌别人,甚至他很可能根本没有什么憎恨的人,因为他对任何人都是同样的冷淡。
即使是面对我的时候,他那双带着浅紫色泽的银色瞳孔里,也只是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光彩。
仅此而已。
……
……
至于在对待手下人的态度上,里卡鲁多也与我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对我而言,手下是消耗品。
这其中即使有些略微的差异,也仅仅在于使用寿命的长短。
不过,当里卡鲁多面对某些特定之人的时候,他是很宽厚的。
比如说蕾梅里亚。
比如说她。
……
……
她曾经是我的一名属下。
虽然距离她死亡到现在,并没有经过多少年的时间,但她的名字我如今已经记不清了。
印象里残留的,只有那一头末端发梢凌乱卷曲的黑色直发。
她是一位个位数的觉醒者,不过因为排位并不是前五位,而且她觉醒后也没有展现出很强的攻击力,妖气普通,加之性格比别人安静得多,因此在众多的觉醒者手下中,她并不起眼。
如果不是因为她有着别人无法比拟,准确无比,野兽般的直觉……
我想,我现在也许连她这个人是否存在过,都不可能有什么印象。
在认识她之前,里卡鲁多奉行强者为尊的观念,他认为,唯有暴力才是这世界最强的力量。
对于那些相对战斗力弱小的觉醒者下属,他一向视为蝼蚁。
直到有一天,她出现在他的面前。
……
……
作为一个旁观者,我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接触认识的,也不知道这两人究竟是何种关系。
他们似乎不是朋友,不是同伴,也不是敌人。
他们只有在别人远离的情况下才会彼此接近,然后交谈。
只不过在交谈的时候,他们的表情往往都很冷淡,里卡鲁多甚至会用一种瞧不起对方的焦躁眼神注视着她。
这一点令人十分疑惑。
我曾经也很好奇,试图接近他们,但那个女人的直觉实在是很敏感,往往没等我走进,便转头注视着我隐藏起来的方向。
尽管以她的实力来说,她根本不可能感觉到我的存在。
如果她还是个战士的话,凭借她的这种罕见的才能,一定会得到组织相当程度的重视吧。
但是很可惜,她对于我来说用处不大。
直觉只是直觉,不是占卜,也不是未卜先知的预言。
所以,除了最开始接纳她的时候见的那一面,我几乎不会主动找她。即使有什么指令要下达,也是直接交给里卡鲁多处置。
后来,我听说她死了。
她似乎先是失踪了几乎一整年的时间,然后她开膛破肚的尸体在山脚下被人发现。
我没有去看。
不过据回来的下属们说,那是他们见过的,最残忍的死态。
……
……
我认为在里卡鲁多眼中,那个女人是特别的。
我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是我很清楚,是那个女人改变了里卡鲁多暴力至上的观点。
他变得不再忽视弱小的属下,尽管现在的他依旧执着于强大的力量。
对于这件事情,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欣慰多,还是庆幸多。
毕竟那个女人对里卡鲁多来说,到底是一把合适的剑鞘,还是致命的剑身裂痕?
我一直没有弄清楚。
不过不管怎么样,她现在已经死了,不是吗?
……
……
刺骨的北风吹散了落在肩头的长发,普利西亚又独自跑出去了。
除了我,这里没有人敢接近她,所以每次遇到这种事情,也只能我出去找她回来。
普利西亚的食量一天比一天大,我曾经震惊于她当年一路灭村屠镇的恐怖场景,但现在,尽管在我的言语影响和误导之下,她比以前安分许多,但进食手段似乎比那时候更加肆无忌惮了。
我想我应该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毕竟,这里是我的领地。
没有子民的领主,算不上领主。
而她与里卡鲁多一样,也只是我的武器。
穿过一片废弃的建筑,踩着咯吱作响的雪地,普利西亚似乎不在这里,但我却能感觉到一股竭力压抑着的,尖锐的,晦暗的气息。
这种气息与普利西亚的妖气非常相似,让人第一时间有种判断错觉……
这是觉醒者的妖气。
武器这种东西对于我来说,自然是越多越好。更何况是一柄一看剑光就知道一定相当出色的武器。
所以我开始认真搜寻。
在绕过一面矮墙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
我想,我一定是出现了某种视力上的短时间障碍。
因为出现在我眼前的,是随风飘摇,黏着着干枯血迹,末端卷曲凌乱的直发。
与记忆中的那黑夜般的幽暗不同,眼前的很明显,是淡金色。
毫无疑问,这是战士的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