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沉沦（前传）》越人堆琴

1、第 1 章

　　裴越发现自己最近关注许何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连他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一个沉默不起眼的男生经常会无意间占据自己的全部思考。

　　从刚转学时第一眼见到他已经有四年多时间，许何一直是班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平日里少言少语，只有一两个稍微熟悉的同伴。甚至上课回答问题时也是安静得可怕。

　　真是像空气一样。

　　数学老师扯着嗓门在讲台上讲着什么裴越根本都听不见，他的视线稍微左偏，正好对上许何的后背。

　　那个人正低着头奋笔疾书，那笔的姿势让他感觉很吃力。

　　算了，总是想这种小人物也够衰的，还是赶快忘掉的好。

　　可是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他呢？裴越的好奇心再次引燃。

　　好像……是从几天前的新年联欢开始的。

　　偌大的礼堂舞台上摆放着一架长长的古筝，许何不算高大的身躯隐藏其后。本来裴越认为男生弹古筝是女气的表现，对于许何的演出也只是持有无所谓，甚至是嗤之以鼻的态度。

　　旁边的同学也在窃窃私语，眼睛时不时瞟到许何身上，议论着他的表情还有服装。那套汉服对于他来说确实太大了一些，裴越想。许何苍白的脸色在灯光的呼应下显得更加透明。

　　注视着台上人的一举一动，虽然不懂得弹的是什么，但是从上下纷飞的手型和摆动的频率来看这家伙还是蛮厉害的。

　　“听说他有过十级诶！”，前座的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裴越这才对许何的水平有所了解。

　　原来这个透明人也有这样一面。

　　“裴越，你知道这个x值最终等于几？”，老师的声音远远传来，一下惊醒目光游离的他。

　　“恩……这个……啊”，裴越尝试了各种语气词拖延时间，另一边向旁边的哥们使眼色。

　　“12又2分之1”，刻意压低的声音以气流的方式传送到耳边。

　　“12又2分之1，对，12又2分之1”，裴越的声音突然拔高，流露出紧张的神态。

　　暗暗呼出一口气，他习惯性地看向许何的方向。

　　没有回头。

　　坐到椅子上后松弛的神经顿时紧绷，接下来的十几分种裴越不敢再走神，认真听讲记笔记。

　　“喂，我说，你刚才怎么会答不出来？”，范宇威一下课就跑到裴越面前质问道。

　　“你可一直是品学兼优的模范生啊～”

　　裴越楞了一下，不知如何作答。

　　“走吧，去踢球！”，他拉着范宇威的胳膊向门外走去，好结束尴尬的话题。

　　课间歇息的时间刚好够他们小踢一场，而且下节课还是体育，所以裴越换上了运动鞋。

　　“耶！”，在听到下节课正巧也是练习足球时全场的男生欢呼起来，但裴越没有加入他们，只是专注地盯着脚下的球，直到来到对方球门前才发现不对劲。

　　“怎么是你？！”，他看到许何守在球门前惊讶地问了句。

　　“今天缺人”，右后方的范宇威解释道，“快进球，有人追上来了！”

　　满腹疑惑地抬脚射门，裴越眼看着球从许何身边的空隙飞进去。身后爆发出一阵喧哗，他转身问道：

　　“让他来守门未免也太不实际了吧”

　　范宇威当然也目睹了许何扑空的窘态，

　　“没办法啊，难道教他去跟女生学体操？老师要每个人都参与”

　　在40分钟的时间里裴越充分领会到什么教［缺少运动细胞］，许何竟然连从脚边滑过的球都拦不住。

　　“3比0，我们稳胜！”，一个本方球员拍着他喊到。今天的比赛确实是他们这边优势较大，再加上自己和范宇威的配合向来十分默契，光是他们两人就贡献了2分。

　　铃声刚响起整片场上跑动的人都慢了下来。裴越把球衣脱下向教学楼方向慢腾腾地走去，余光一瞥看到对方的球员推着许何，嘴里冒出不干净的话。

　　下意识的皱眉，裴越撇开视线快步离开。他向来讨厌无能的人。在班里他在各个方面都相当优秀，周围的朋友也是各有长处。

　　惟独许何是个例外。

　　“拦个球都不会，真是没用”

　　“我们本来有机会的……都怪守门员。身材那么弱还是不是男人！”

　　在洗手间里听到班里同学的责怪和抱怨，心里对许何的打分又低了一些。如果不是学校禁止，想必他们要把许何暴打一顿才痛快吧。

　　还是远离这种软弱的人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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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初的时候下了第一场雪，从早上开始班里的同学就三句话不离打雪仗。

　　“早安，今天下雪了诶”

　　“对啊，雪还很厚呢”

　　“要是能打雪仗就好了……”

　　终于到午休的时候班主任忍受不了这样不断重复的对话，终于允许大家到操场活动。瞬间教室所有人都呼啸着蜂拥而出。

　　裴越和其他几个女生留在办公室里记录期末成绩，所以没能立刻出去，过了半个小时才下去与大家会合。

　　操场上的雪早已被踩的又黑又脏，他好不容易找到一片干净的雪地揉了个雪球，远处却发生骚动。

　　裴越丢下雪球跑到事发地，穿过层层包围看到许何蹲在地上双手捂脸。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乱成一团。

　　“我只是开玩笑砸他一下，谁知道碰到眼睛了”，肇事者在一旁嘟囔道。

　　他弯下腰一把拿开许何的手，左边的眼镜已经碎成几片，眼皮上还冒出细小的血滴。

　　“天哪，我们找老师吧”，中队长尖细的女声穿透所有人的耳膜。

　　“不用！”，裴越喊道，“我带他去医务室，你们继续玩”费力把地上的人拉起来，他发现许何的鼻尖和耳朵都冻得红红的。

　　“如果告诉老师那我们以后再也不用打雪仗了”，一语既出，刚才闹得不可开交的人群安静很多。不过令裴越惊讶的是在消毒涂药的过程中许何出奇的镇静，连眉头也没皱过。

　　索性伤口不深，所以免去缠绷带。只是眼镜碎掉不能用了，许何把坏掉的眼镜随手扔到垃圾箱。

　　“哎，你把眼镜扔了怎么上课？”，走出校医室裴越关心地跟在他身后。

　　许何没有理他，径直向宿舍搂走去。

　　身形晃晃悠悠甚至有撞墙的趋势，裴越连忙上前扶住他。

　　“近视度数这么深？”

　　许何的手凉得吓人，摘掉眼镜后目光也很迷离。

　　“你的衣服！”，他才注意到有几粒残雪夹在许何衣服上。把手向衣领里探去一片冰冷潮湿。

　　“谢谢你”，许何小声说道。

　　裴越望着怀里的许何迷茫而柔弱的表情屏住了呼吸。长长的睫毛在细腻的皮肤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保证班里最好看的女生都没有这么漂亮的睫毛。

　　坐在许何宿舍的床上，裴越看着他一层层脱掉湿透的衣服。赤裸的背影因为逆光看不太清，只是一只纤细的黑影。

　　他换上了一件白衬衫和无袖蓝色针织衫，身材又变得正常些。裴越此时才发现许何总是爱穿衬衫夹克这种老套成熟的衣服。所以与班里的同学显得格格不入。

　　家里一定很富吧，想了半天才找到答案。

　　只有富人家的小孩规矩才多。

　　虽然这里是沿海地区最好的私立小学，但是也没有一个人穿得像他这般。

　　回到教室大家看到许何正常的模样又沸腾起来，问这问那，高呼庆幸着没有意外发生。走过拥挤的通道回到坐位上，裴越翻出一会要用的课本，然后习惯性地冲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刚才如果没眼花的话，许何好像对自己笑了一下。

　　其实……那人笑起来很有意思，一时间竟有些看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