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三章16 肆虐的非典
--- ...
-
---避难
轻松----顺利地把钱还给了周皓哲,我实在不想欠哪一个男人的任何一种东西。
释怀----完全走出了陆予川已然离去的事实,想来,这个结局应该是最圆满的,我不是也不能确定自己的将来是否可以跟陆予川同甘共苦吗?在这一场没有被我自己定义为初恋的情感里,我不曾输掉任何东西,包括颜面。
纠结----情况实在不妙,似乎我正沦陷于周皓哲的这一场攻城的战斗,对于他的所有请求,我只能维持自己的底线。无法抗拒他的眼神,无法拒绝他的邀请,无法逃开他的气场。
2003年的4月,好急迫的时间,好几篇大论文压过来,无奈,我把自己缩小了几百倍,变身了好几次,蜷缩在无数的厚厚的书籍里。拼命地想快点完成所有的学习任务。没有时间上网,没有时间聊天,没有时间视频,周皓哲却非常体贴地每天都会发几条短信给我。要么就是提醒我按时吃饭,要么就叮嘱我不准熬夜。他又简化了对我的称呼,把小丫头的小字去掉了,只是叫我丫头,而我对他还是直呼其名,或者什么都不叫。
正当我急急忙忙赶写论文的时候,倒霉的事情接踵而来。先是我的笔记本电脑彻底罢工,接着就是北京开始谣传着一种可怕的传染病“非典”。
听说这“非典”的杀伤力极强,一旦感染,九死一生。我一向胆小惜命,想想在这学校,人多人杂,万一感染了,岂不是要一命呜呼,客死异乡?还有这迫在眉睫要提交的论文,我可怜的电脑在罢工,我又不敢去学校的机房赶工,两难啊怎么办啊?真是急死人。
时间不断地过去,关于非典的消息也越来越邪乎,甚至国家官方也证实了此事。周皓哲一直担心着我,总是打电话问我学校的情况。我跟他说了我的处境,然后我们两人做出了一个决定,就是我要逃离学校,到他家去避难。
实际上,自从官方证实了北京城肆虐着非典的消息开始,学校里就经常传出要封校的小道消息。我实在不能等待了,匆匆地收拾了行李,到导员那里去告假,说是电脑坏了,去亲戚家里借住,顺便完成论文作业等等。
待我提着行李,出学校上了出租车的时候,我发现司机带着一厚厚的白口罩,一路上行人非常少,看来北京城真的万人空巷了。心里,越来越害怕,到了周皓哲家楼下,我也去药店买了两个号称是十四层厚的口罩。一路小跑,来到周皓哲家门外。刚要按门铃,门就打开了。
周皓哲居然二话不说,一把拉过我到他怀里。我没有防备,脚也没站稳,整个人就随着我的一声惊呼倒在他身上,还好他早就将轮椅固定好了,不然我们真的就人仰椅翻了。
我那个姿势十分难拿,我试图起身,可是周皓哲死死地抱着我不肯松开。过了许久,我终于支撑不住,求他放开我:“拜托,先让我进屋好不好?这样很不舒服。”
周皓哲赶紧放了我,“丫头!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多想快点见到你?”我站站好,然后拿起包进屋,并且关好了大门。换好了拖鞋,我才说:“我都知道啊,可是你那样弄,时间久了,我受不了的。”
周皓哲不好意思地说:“见到你了,我激动了呗。”然后,他一只手摇轮椅,一只手拉起我的手,进了书房。走进房间,我才发现那张单人床的床单已经被换成了小熊□□的,床上还有一只硕大的□□熊,嘻嘻是我的最爱呢。原来细心的周皓哲,已经为我准备好了,心里充满了感动,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眼泪要掉下来了。我蹲下来,双手放在周皓哲的腿上,摇着嘴唇,挤出来一句:“谢谢你,收留我。”
显然,周皓哲不爱听这样的话,他竟然双手摇着轮椅向后撤了一点,而我邃不及防地失去平衡直接就坐到了地板上。我吃惊地看着他,他急急地说:“什么收留啊!干嘛这么说!”他也没想到他向后撤开会让我坐在了地上,眼睛里露出了些许后悔的神色,但是出于我说的那句话真的让他觉得受不了了,他好像想将手伸过来拉我,但是却犹豫了一下没有动。
我索性就那么坐着不动了,“不是收留,我是太感动了,不知道说什么好,行吗?”
周皓哲居然嘟起嘴巴,像个孩子,说:“嗯,这还差不多,别坐地上啊,快起来。”说着伸出手臂要过来拉我。
我见他过来了,避开他的双手,直接抓着他轮椅的扶手把自己拉了起来,就像上次在圆明园万花阵的那次,那样的面对面,那样的静止。调皮的周皓哲可算抓住了机会,一个劲地要我亲他,就算是表示我真心的感动。我没有拒绝他,而是飞快地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了点了一下,然后快速地转身走开。那一刻,我的脸泛起了绯红一片,身后却是周皓哲得意的笑声。
周皓哲说,这几天书房就是我的房间,电脑,打印机随便使用,真是解决了我的大难题。收拾整理好我自己的东西,又发现了很多惊喜。卫生间里,洗漱用具,毛巾,浴巾,甚至是拖鞋,睡衣,居然都是情侣的,而且大多都是卡通版的。我知道周皓哲是投我所好,我知道他出于真心,心中满是感激,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写满了爱意,我想这应该就是恋爱的味道。
晚上,睡觉前,我从包里拿出了小针线包,在之前买好的两个大口罩上分别绣了两只颜色不同的蝴蝶,一只是粉色的,一只是蓝色的。绣好后,我蹑手蹑脚地摸进卫生间把口罩洗干净,晾好。
---超市
可能是因为心里的包袱终于放下了,我轻轻松松地睡得特别安稳,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中午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周皓哲正在用电脑,就在我旁边,背对着我。我下意识地把被子向上拉了一下,包住了自己。周皓哲听见声音,转过头来,我一下子用被子蒙住了头,憋在被子里。我没起床的样子,不能见人,更别说周皓哲了。
周皓哲过来拉我的被子,“别蒙着头,憋坏了。”
我使劲地拽着被子,“你快出去,人家还没起床呢!”
周皓哲说:“你先出来。”
我坚持着:“不行,你出去,出去!”
他奈何不了我,只好乖乖出去了。我这才放心地拉开被子,起床了。我出了房间的门,发现周皓哲正等着我呢,我捂着没洗的脸跑向卫生间,边跑边说:“转过去,不许看。”进了卫生间,关好门。
洗漱完毕,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周皓哲说冰箱里的存货所剩不多,说要去超市买东西。这个节骨眼要去超市,很危险的!我跟他说,要买什么写好SHOPPING LIST,我去买就行。他说不行,要去就一起去,我一个人他不放心。我们争执不下,最后还是决定一起去。出门前,我拿出已经晾干了的口罩,递给他绣着粉色蝴蝶的那一只,自己则戴好了绣着蓝色蝴蝶的那一只。周皓哲很痛快地把口罩戴好。我们出了门。
他家附近有美廉美,不用坐车,步行十几分钟的路程就到了。偌大的超市,门庭冷落,非典的肆虐,侵蚀着京城的各个角落。人们闭门不出,处处尽是萧条。原本拥挤的超市,现在顾客少得可怜。我推着周皓哲,穿行在各种货架之间,买了很多必须的东西,也买了不少蔬菜,肉类,水果等等做储备之用。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还是尽量少点外出为好。买好了一切应用的东西,我们准备返回。路上,周皓哲说,还要去药店买点药,我们就去了药店。
到了药店门口,发现有好几节台阶,轮椅上不去。我问周皓哲,要买什么药,我去代他买。他说了几样,我都记下了,然后就迟疑了,好像有什么说不出口,我心里猜想应该是成人尿片。我便说,我知道还差什么,直接问他要什么牌子的,要多少。看我心知肚明,他也放轻松了不少,告诉我尿片的牌子和需要的数量。我就进了药店,买好了各种药品和尿片,正在整理装包。药店的工作人员居然特别八卦地问我,门口那个坐轮椅的男人是我的什么人。我想都没想,直接就说,他是我的男朋友。那人更是很夸张的说我真是伟大,善良之类。听得我真是烦死了,我赶快收好东西,出门。
周皓哲在门外看我出来,问我:“刚才那人跟你说什么呢?”
我说:“没什么啊,就说药的事啊。”
我不想被周皓哲知道跟那个不相关的人发生的对话,一方面我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残疾了成了别人的累赘,另一方面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我的回答。毕竟,我们中没有人说明白任何事,也不需要说清楚任何事。
由于瘫痪,周皓哲不能长期一个姿势,总是坐着,他也会受不了的,尤其是压迫着臀部,很可能会得褥疮。所以一回到家,他就上床休息了,准确地说应该是趴在床上休息。而我就按照他的指示把买来的东西一一放好。最后放的尿片和药,他要我放一包在卫生间,其他的拿进他的房间,放在床边的衣柜底层。
这是我第一次打开他的衣柜,非常整齐,各种衣服分类放好,井井有条,放好尿片。然后是药,放在他床另一边的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屉里有好多开塞露,我看见开塞露竟然笑出声来。因为我想到了我爸爸经常便秘,经常用这玩意的。我一边笑一边说:“你这怎么这么多开塞露啊,老头儿才用这玩意呢。”趴在床上的周皓哲苦笑了下,“嗯,我就是老头子,行吗?”看着他累累的样子,我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不应该拿他开玩笑,心里顿时觉得愧疚了。他却每次都看穿我的心思,示意让我坐在床上在他身边:“丫头,过来,你也歇会,待会,我就起来,我做好吃的给你啊。”他总是这样,总是当我是小孩子一样地宠爱着,而我却时不时脑筋迟钝地伤他一下。坐在他身旁,我把手房子他的腿上给他按摩起来。
他的腿,很细弱,萎缩了,脚也变形了,下垂了。我一点点地按着。我没有学过按摩。不知道按上去感觉怎么样。我试探着问:“这样,舒服点吗?”
他扭过头来看我,“舒服啊,心里舒服。”
是啊,他截瘫了,腿是没知觉的,我怎么还问他舒服不舒服。
心里想着这些,手上就乱了阵脚,按着按着顺序乱了,按到了他的脚。我把他的脚端了起来,下垂地挺厉害的,我帮他扳了几下,然后就放好了。手向上按去,到了腰部了,然后是后背,这次他上身抖动了一下。我想应该是到了有知觉的部位,接着向上到肩膀,然后是胳膊…… 一番按摩结束,他连说舒服,解乏。看着他满意,我也很开心。
周皓哲翻转身,仰面躺在床上,上身已经扭转过来,腿却还压在下面。我伸手要去搬他的腿,他坚持要自己来。接着他双手撑住床,挺直上身,坐了起来,他说要去做饭给我吃了。我说去给他帮忙。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他自己如何爬上轮椅。只见,他把双腿搬下床,靠着双手的支撑挪动屁股跟整个身体,靠近轮椅。固定好轮椅,靠在床边,他双手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将整个身体撑起来,拖着腰腿和脚,靠向轮椅,挺了一会,估计是想稳定一下,然后他试图转身,可是扭了好几下身体,也没能动一点。几次下来,他的胳膊都抖了,就快支撑不住的时候,他猛地一扭竟然重重地坐着轮椅里,害我担心不已。看到他坐在轮椅里的时候,脸上都是汗珠,我赶紧过来,帮他把脚放在踏板上,又从桌上拿了纸巾给他擦汗。他好像有点尴尬地说:“我平时不是这么差劲的,你在,我就紧张。”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说:“那你干嘛不告诉我,让我帮你不就行了”周皓哲说:“嗯,下次你帮我。”
我们来到厨房,周皓哲吩咐我洗菜,洗西兰花和西红柿。他自己去冰箱里拿别的东西。我洗好蔬菜,他要我就放那就行,然后让我出去看电视或者玩电脑,他自己做就行。神神秘秘的,还不让看。我只好乖乖地出去等待这顿大餐。
他就这样一个人在厨房里折腾了将近一节课的时间,才叫我去厨房端菜。我走进厨房,看到操作台上放着两个盘子,里面是牛排。原来神秘大餐是牛排。煎两块牛排需要40分钟吗?环视一下厨房,原来,周皓哲在进行最后一道煎的工序前,已经把厨房收拾干净。虽然他家厨房的装修都是按照他的需要来做的,但是要完成做饭,收拾这样繁杂的程序,对他,一个坐在轮椅里的人来说仍然是很繁重的活动。周皓哲要我把牛排连同餐具一同拿到餐桌上。
我们一起享用这顿美味,他期待着我的品尝和评论。我却舍不得吃下盘子里所有心形的食物------心形的煎蛋,心形的西红柿,心形的牛排。周皓哲看出了我心里的小激动,劝我快吃别看了,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切下一块肉,用叉子叉住要喂他先吃,“你先吃,辛苦了。”他咬下了那块肉,但是咬着叉子不肯放。我想收回叉子,“还给我啊,不然我怎么吃啊?”周皓哲真行,他眼睛盯着我,手里的动作还挺麻利,也切了一块肉要喂我吃。我吃掉了肉,放开了他的叉子。他也让我收回了我的叉子。
牛排煎得非常棒,肉质滑嫩,配上煎蛋和蔬菜,吃过后,一点没有油腻的感觉。说实话,他什么时候在超市拿的牛排我都没注意。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惊喜等着我,我很期待。
吃完,我要求去洗碗。我也要求他不要进厨房了,我说我会收拾好一切。他却非要陪着我。
晚上,我们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里尽是非典感染人群徒增的指数和死亡人数的递增。周皓哲拉着我的手说:“幸好,你现在在我身边,不然我得多担心你。”我就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说:“我也会担心你啊,这种情况你一个人去哪,我都不放心。”然后他就说:“现在好了,我们一起度过。”的确,我承认,在这个非常的时期里,正因为有了周皓哲的庇佑,我的心安定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