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程之心路》蒲款冬冬

8、第三章15攻城(周皓哲篇） 昨晚，我几

　　昨晚，我几乎一夜未眠，隔着两道房门，我曾多次试图窥探对面的情况，我想起身去看，去听，不是要打扰她，只是想知道此刻她是否与我一样忐忑。怎奈，我要是一起身，动静肯定不小，单是起床穿衣再爬上轮椅，就足以暴露我的心迹。
　　没有想到，在QQ上的几句话就让林一丹只身来了我这里，和一个谋面不多的残疾男人一起吃饭，聊天，甚至过了一夜，当然这一夜很平静。这个小姑娘还真是可爱。我承认，我曾居心叵测地想要试探她，所以我费力地爬上健身器，就是想看林一丹的反应，可是我想我错了，她眼里没有爆发出那种传说中的D的神采，而是充满了担忧和害怕。我承认，那一刻我心里满是歉意和愧疚。自从中康回家来，我知道有一种人叫做D，我就充满好奇，想要了解他们的动机和真正心理，还有见到A时的表现等等。
　　还有，当我握住林一丹那双冰一样的手的时候，我的心痛了，真的很痛，比夏妍清离开我的时候还要痛。我恨我自己为什么当时在电梯里没有一把就拉她到我的怀里，我恨我自己只能傻愣愣地握着她的手，连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清晨，看着她上车离开的身影，我一遍遍地问自己，是不是还要故作冷漠，故作坚强？难道这是最后的结局，难道让林一丹不再回头？诚然，受伤后的我多疑，自卑，时常会拿不定主意。的确，我无法忘记我曾经充实而美好的生活----相恋数年的情人，同在康河上享受着午后的阳光，只等收关之作便可以回国大展宏图……可笑，也可悲，当我意识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开始，我的人生注定残缺，注定悲伤，注定落幕。我被禁锢了！禁锢在病床上，轮椅里，甚至是自己的大小便里。我KAO！这TMD还是不是生活！
　　好极了！好极了！当我挣扎着能坐起来，摇摇晃晃地继续用电脑上网的时候，MSN上，夏却跟我说，她已经办好了移民，不再回来，我哭了，一个大男人，不不，应该是一个残废的男人哭了，我恨恨地甩出自己的手重重地砸在墙上，换来的是扭伤手腕和几个星期被绷带固定。
　　也是在这段日子里，我闯进了一个新的人群中。D，据说他们会欣赏残疾人，绝对不会嫌弃残疾人。我似乎看到了一点希望，又或者是幻象。林一丹，是D吗？我不确定。但是可以确定，她，总是让我有欲望去保护她，尽量让她快乐。而她心里的所想我不能肯定，此时我只是想尽力地呵护她，不管她是不是D.
　　自从上次见面，已经有些时日，小丫头，嗯，我喜欢这么叫她，已经跟我混得相当熟络。可是每次聊天视频，她却总是说要还给我上次打车的钱。这丫头，这么跟我见外，让我略有不快，因为不想被她当成要感谢或者要偿还什么的人。为她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一直都很盼望再次跟她见面，每天聊完我都会特别期待下一次的网聊。我很清楚自己已经对这丫头动心，虽然她好像十分神经大条，虽然她不太懂得怎么温柔地对待男人，不过她还小嘛，不懂也不足为怪，如果太过精于男女交往，也会让我觉得太过老道，失去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纯真可爱。
　　三月的北京，依然萧索。就连树枝上泛出的新绿都少得可怜。很冷的天气，让我举棋不定，我想去天坛，真的想去，和林一丹一起。最近，老妈老爸去伦敦看老姐的孩子去了，他们一直想给我找个私人看护，我极力拒绝，并且表示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说在中康的时候我也是几乎一个人的，请他们一定放心。我的脾气，他们都了解，何况自高中起我就是一个人到英国求学的，独立生活的能力可是不容小觑。虽然如今身体不便，但是我也经过了康复训练，自理生活还是不成问题的。家里住个看护，怎么也别扭，再说那样的话，林一丹肯定不愿意再到我这儿来了。思来想去，我觉得先约林一丹去天坛逛逛，然后再换地方，或者来我这里更好。不需要发生什么，我只是想跟她单独相处。
　　所以再次上线的时候，我很直接地说：“这周末，一起去天坛吧，你上次答应过我的，还记得吧？”这是绑架式提问法，拉出上次的承诺，对方回绝的几率几乎为零。
　　林一丹很快回复道：“嗯，记得的，不过天坛离咱们这边够远的。”
　　想回绝我嘛？不过，天坛是很远，南二环的地方，而我们在北三，四环附近了。这个理由也可以接受。我得进一步争取：“那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这一招就叫做矫情，男人要是真矫情起来，女人也还真没辙。
　　她发了一个刺着牙的表情，然后附上一句：“我没说话不算数啊，咱们可以换个地方的，不如去圆明园吧，多近啊！”
　　YES！小丫头，还挺贴心的，我赶紧也发个抱抱的表情，“你真好，那我们就周六9:00圆明园门口见。”确定时间地点，林一丹表示同意。
　　我心里顿时欣喜开来，看来事情进行顺利。
　　周六早晨我是6:30起床的，因为实在是兴奋了，睡不着啊。也好，早点起来准备，毕竟我的行动不比一般人。起床，先得清理一下尿布，我一般用尿不湿，导尿太麻烦，而且不卫生。尿不湿就不错，用完一扔就行了，只要每天都保持清洁干爽，感染的几率很小。然后去洗漱，再来就是穿衣服。穿什么衣服呢？还是运动休闲的吧，我从衣柜里拿出一身水蓝色的运动套装，然后在鞋柜里选了一双亮黄色的跑鞋。一番穿戴之后，还得好好整一下我的发型。穿衣服的时候，尤其是穿裤子的时候我得在床上进行，扭来扭去才能穿上裤子，所以这么一番折腾，肯定破坏了我的发型。终于一切搞定，乘着电梯走下楼来，小丫头会不会没吃早饭啊我还是先去KFC买了早餐比较好，我在里面吃完，然后买了外卖给她。
　　很顺利地打到了车，司机挺帮忙的，等我上了车，帮我把轮椅收好放到了后备箱里。到了目的地的时候时间还比约定的早了20分钟，下了车来，我摇着轮椅想去售票处给林一丹买票，却被可恶的台阶阻挡了回来。哎，没辙，即使是首都北京，无障碍设施也非常不健全，比不了国外。即便我想事事都为林一丹做好，无奈这样的现实我也有很多事做不到。正在惆怅此事，远远地听见有人喊我：“周皓哲，你怎么来这么早啊？”
　　我转头看，是她，小丫头来了。今天穿得真灿烂，衣服裤子都是红色的，简直就像个大太阳。三月的天，有时还冷飕飕的，可是被她一照，我这朵快蔫了的草儿又要鲜活了起来。她背上双肩包，竖起精神的马尾，跑过来，头发随着脚步一摇一摇的，特别活泼的样子。她来到我近前，呼呼地喘着气说：“我，我，我没迟到吧？”笑脸红彤彤的。
　　我赶忙看看手表，很严正地说：“哦，没有迟到哦，还提前了5分钟呢。”
　　林一丹用带着毛线手套的双手，捂着脸颊说：“那就是你来早了啊，哎哟，你说说，我大老远就看见你在这儿了，还以为我自己晚了了呢，你瞧我这通跑啊。”
　　“你歇会，歇会去买票，我本来想替你买的，可是”我指了指售票处前的台阶，“可是，我上不去。”说着，我低下了头，故作惭愧状。
　　“哦，没事没事，不用买票，幸好你没买。”她缓了缓说，气息平复了不少。
　　我还想细问，可是低头的时候刚好看到放在腿上的早餐，就直接递给了她，“快吃吧，你的早饭。”
　　她显出惊奇地表情：“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的？真是神机妙算啊，对了你吃了没有？”
　　我说我在那里吃过了，让她快吃。她说咱们进去吧，边走边吃。
　　进门的时候我出示了残疾证，而她从背包的侧兜里拿出一个红色挂绳的证件，同样是在检票员的眼前晃了一下，我们就顺利通过了。
　　我挺好奇地，问道：“什么玩意啊？不用花钱买票了？”
　　她吃完一口汉堡，然后把证递给我，“给你看看。”
　　拿过来，我看到是个棕色皮的卡包，里面有一张貌似IC卡的卡片，有林一丹的照片，名字，还有一个编号D-1100-024435，卡的标题是全国导游证，语种英文。
　　林一丹解释说：“我考下来导游证了，前几天刚拿到的IC卡，除了去故宫，哪里都免费咯。”
　　我立即竖起大拇指，“佩服啊，林导，以后我就跟你混了。对了，这么大喜事，是不是应该请客啊。”
　　她也不含糊，“行啊，今天就免费给你导一次。”
　　我呵呵地笑着说好好。
　　进了门来，走了一段路，林一丹开始很专业地讲起来：“今天，很荣幸能为周皓哲先生做圆明园的导游，下面先讲讲圆明园的由来。“圆明园”，这一名称是由康熙皇帝命名的。康熙皇帝御书三字匾牌，就悬挂在圆明园殿的门楣上方。对这个"圆明"雍正皇帝有个解释，说“圆明”二字的含义是：“圆而入神，君子之时中也；明而普照，达人之睿智也。”意思是说，“圆”是指个人品质阶级标榜明君贤相的理想标准。另外，“圆明”是雍正皇帝自皇子时期一直使用的佛号，雍正皇帝崇信佛教，号“圆明居士”，并对佛法有很深的研究。著有《御选语录》19卷和《御制拣魔辨异录》。在清初的佛教宗派格局中，雍正皇帝以禅门宗匠自居，并以“天下主”的身份对佛教施以影响，努力提倡“三教合一”和“禅净合一”，是佛教发展史上非常重要的人物。康熙皇帝在把园林赐给胤禛（后为雍正皇帝）时，亲题园名为“圆明园”正是取意于雍正的法号“圆明”。
　　哇塞，很专业嘛，接着她又讲了历史沿革和著名的火烧圆明园等等。我突然发觉，眼前的这个小丫头展露出的很强的专业素质，以后她一定会前途无量，也会跟我形同陌路。心里，泛起些许失落。
　　一通讲解后，她乐滋滋地说，“这是中文版的，我可是英文导游呢，要不要来一遍英文版本的啊？”
　　看到她得意的样子，我也替她开心，连忙摆摆手说：“好啦，知道你厉害啦！咱们去迷宫那边吧。”
　　我说的迷宫，其实就是万花阵，从入口到中心亭的直径不过30米远。小时候，爸爸常常带我来这里，我至少知道有5种以上的方法可以通向中心亭。然而，现在不是我不记得如何抵达中心亭，而是我的轮椅根本无法让我在狭窄的雕花砖墙中穿梭。来到万花阵，我说：“你知道吗？皇上都是在中心亭等着心爱的妃子走过迷宫的。”林一丹用怪声说：“你在这里等着，看我不用10分钟肯定能到那个亭子的，皇上。”无比遗憾，“我这个“皇上”只能在外面等爱妃，我冷冷地说，可怕的自尊打击者我的心。也许，这一丝的可怕也触动了小丫头。她蹲下来，仰望着我，握了握我的手，“放心，皇上，爱妃我去去就回。”这一句话，少了调侃，多了坚定，多的是给我的坚定。我点点头。她便出发了。
　　进入了迷宫，我隐约看到林一丹的身影，有时露出，有时被墙挡住，我的心开始不安，我拨通了她的手机。
　　她许久没接，然后接通的时候，我大声问：“怎么不接电话，我看不到你了！”
　　看来她是一直跑着的，气喘吁吁地回答我：“我在找路啊，没听到，看不到我啊？等一下。”她没有挂断电话，我看到远处有个身影好像在跳动，原来她知道了我看不到她，就跳了起来，一下一下的，风吹乱了点她前额的头发，我赶紧对着电话说：“看到了看到了，不要挂断，让我知道你在哪。”她没有给我回答，我知道她要争取时间。
　　再次，听到她的声音时，我已经看到站在中心亭跳跃着她向我一边挥手，一边对着手机说：“周皓哲，周皓哲，我到了我到了！”我也努力地向她挥手，可是却说不出一句话，因为我流泪了。电话那头，挂断了，下丫头要返回了。我赶忙收好电话，擦掉眼泪，平复心情，一定不能让小丫头发现。
　　当林一丹重回我身旁的时候，她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扶着我轮椅的扶手，腰都直不起来，脸被冻得通红，还断断续续地说：“真的不到10分钟，我回来了是不是？”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一直点头，表示赞同，我不能开口，因为我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感情，她的兴奋不言而喻，可我的心却翻江倒海。我真的不能控制我自己了，我抱住了她的腰际，把头深深地靠在她身上。而她，显然是被我的这一举动震惊了，身体略略地抖着。除了凉意，我吸入的还有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应该是安娜苏的香水，和夏妍清用的很像。去除周遭的一切声音，我只能听到自己和林一丹的心跳，紊乱的躁动的。
　　时间凝固了，等我们都回过神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松开双臂，放开林一丹。小丫头猛地向后一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今天风还真大啊”她没话找话说着，“去大水法吧，凭吊一下历史。”我同意，转动轮椅准备前往，这时林一丹走到我的背后，自然而然地把手放在轮椅上，推着我前行。我没有反对，这样很好，起码我们暂时不用面对面，能减少一点尴尬的程度。
　　大水法，是西洋楼最壮观的喷泉，曾经是整个圆明园的核心景观。现在这里却是一片最荒凉的残垣断壁。林一丹找了一块石头，坐在上面，“这里，真是可惜，如果还是那么美多好。”
　　“也许美好的事情是最容易流逝的，”说完我才又开始后悔，这样的话说出来，可能又要落入无话的尴尬，所以我接着说，“就像我吧，也是这样的。”我决定把我的事情讲给小丫头听。
　　林一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我。
　　我开始说道：“两年前，我还在英国上学，哦，我是高中的时候就去英国上学的，因为我姐姐嫁了老外在那边，大学我考上的剑桥。在那里，我认识了女朋友，她也是中国人叫夏妍清，江南美女。我们感情挺好的，还决定读完博士就一起回国发展。年轻嘛，经常吵架，很少为对方考虑的。那次也是，圣诞节前我们吵架了，她跑去找一个同学，我开着车去找她。下雨了，车子一直在打滑，可是我还是开得很快，结果就出事了。等我醒来的时候，父母姐姐都在，我妈一直在哭，是老爸告诉我的，说我出车祸了，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后来出院了，我就住我姐姐那，康复啊训练什么的，夏妍清没事的时候都会来陪着我，还鼓励我，所以我还相信她不会不要我。再后来我就回国了，去了中康，继续康复训练，没过多久夏妍清就跟我提出了分手，说决定移民英国，不想回来了。那个时候，我真的有点绝望了，说实话，知道我自己一辈子得靠轮椅的时候我还没这么绝望过的。因为我想，要是在英国，我已经有硕士学位了，找到工作不难的，还可以有自己的家庭，残障人士的生活也有保障，设施也不错，生活难不到哪里去。可是她，切断了我所有的设想，那时候我想肯定完蛋了。就像眼前这些碎石，不可能再复合了。”
　　林一丹听得很认真，等我说完，她摇摇头说：“谁说不能再复合的？国家现在是没有这么大的资金去修复圆明园。可是你不一样啊，你只要自己努力，虽然不能回到以前能走能跑的日子，但是也可以过正常的生活，充满希望的生活。”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的话。这样的话我听过很多，家人说过，朋友说过，现在林一丹也说了。可是别人说的时候，我都当了耳边风，有时还很反感。而小丫头说了，我仿佛能够深信不疑，我点点头，嬉皮笑脸地问：“那爱妃你愿不愿意跟朕过有希望的生活啊？”林一丹则摇着头说：“嘿嘿，我可不是你的什么爱妃啊！”说着，她的脸红了起来，不是被风吹的，而是害羞的。
　　气氛终于缓和得多了，我们又回到了嘻嘻哈哈的状态。虽然，没有得到任何肯定的答复，但是我的心里稍有了一点坚定。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一丹非要把上次打车的钱还给我，非常坚持的样子。我就收着了。我发现这个小丫头真的有一套做人的原则，所以我尊重她。席间，我顺口问她，她跟男友怎么样了。她很淡然地告诉我，他们分手了。说那男的考上清华的研究生，突然人间蒸发地离开了。很少有女孩子碰到这样的事情还能这么淡定的，就算是时过境迁，每当提起的时候也多少会显出忧伤。可是林一丹真的是过于冷静了，我想象不出她为何能如此冷静。但另一方面，我能肯定，林一丹绝对不是平庸的女子。
　　吃过饭，林一丹提出要回学校去，说是要为小论文准备开题报告了，接下来会有几周的时间去泡图书馆来完成论文，可能见面会少点。尽管我的心里不是很乐意，还是关切地说学业为重。
　　回到家，我就一直坐在阳台的飘窗前，发呆。脑子里都是林一丹的影子，想象她还在这里，在我身边，陪我说话，嘻嘻地笑着，我们无比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