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妻》钻石公主

3、恋爱

　　27岁这年冬天，谷雨终于恋爱了。初恋的激情如此狂热，就连谷雨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竟会有如此热情的一面。
　　从前的谷雨是内向而略带清高的，很少主动跟男生讲话。她在农村长大，女孩如果不够矜持，就会被上了年纪的妇女议论，所用的词汇都很难听，“不要脸”、“贱”、“放荡”、“勾引”之类，或许是受了这些经历的影响，谷雨在潜意识中总觉得女孩子是不能随便与异性说笑打闹的。上高中时进入城市，见到男生女生们嘻嘻哈哈亲密无间，心中大为震动，然而自幼养成的性格却是无法改变了。

　　但是毕扬不同，他不是普通异性，他是她名正言顺的“男朋友”！她在心中甜蜜地咀嚼着这三个字，顿时觉得风含情，水含笑了。她终于拥有一个男人，可以尽情释放心中压抑的渴望和爱慕。作为村中最后一个大龄剩女，她一度以为会将就着嫁给一个凡夫俗子，或是寂寞地孤寡一生，然而上天待她如此之厚，竟赐给她一个毕扬这样的男人，高贵优雅，温和体贴，简直比少女的春梦还要美好，她有什么理由不去珍惜呢？也许矜持只是她不合本性的面具，真正的谷雨原本就是热情洋溢的。她真心真意地思慕着他，爱恋着他，惦念着他的饮食起居，关注着他的喜怒哀乐，新闻里地震，矿难，选举，领土之争……天大的事也比不上男友的一抹笑容。

　　相比之下，毕扬却淡定得多。因为工作繁忙，他每隔八九天才能与她见一次面，主动打电话的次数也不多。约会时，他对她彬彬有礼，周到体贴，乘车时为她打开车门，就餐时为她拉开座椅，却从不对她讲亲热的话，更别提恋人间那些亲密的举动。谷雨对此多少有些失落，在她心中，爱情就该是浓烈炽热的，相见时像沸腾的岩浆或是翻滚的海啸，分别后有刻骨的相思和淡淡的离愁，然而在毕扬身上她看不到这些，他对她淡淡的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即便他宠溺地对着她微笑，那份笑意也并未到达眼底。

　　他们踏入了同一条轨道，却无法实现共振。谷雨满腔爱意像是拳头撞上海绵，被无声无息吸附个干净，却连回弹的力道也没有。她不免对这份感情患得患失，诚惶诚恐起来。

　　莫非他内心深处并不喜欢她么？想当初，学校里那个长相气质都比毕扬差了一大截的所谓校草，约会的对象可都是校花级的，她谷雨何德何能，能够吸引这个太阳神一般完美的男子呢？

　　烦恼之余，谷雨忍不住向冯琳琳倾吐心事。冯琳琳一听谷雨有了男朋友，惊喜交集，“我说是吧，你那天还不肯承认！”大大向她祝贺了一番。尽管笑容后面难掩自艾自怜的心酸，然而作为朋友，她真心为谷雨高兴。

　　对谷雨的烦恼，冯琳琳这般开解，“他可能是慢热型，对待感情比较慎重，我倒觉得这样的男人很可靠，要是一见了美女就腻上来，难道你就高兴了？”

　　冯琳琳虽然对男人没什么经验，这番话却说得入情入理，谷雨顺着这个思路一想，便也释然。毕扬如果不喜欢她，又何必与她谈恋爱呢？骗财？她没有，骗色？他完全可以骗到更好的。

　　况且除了这个不冷不热的毛病以外，毕扬真是一个无可挑剔的恋爱对象。他生活习惯极好，从日常着装到随身用品，全都整洁有致，纤尘不染，而且举止优雅，礼貌周到，风度翩翩无与伦比，怎么看都是谷雨高攀了。
　　有次约会回来，毕扬送谷雨到宿舍楼下，正碰上谷雨公司里的两个同事，她们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看容光焕发的谷雨，再看看不远处站在车旁，目送她的毕扬，竟不约而同地拉住她的手：“谷雨，要出去啊？”
　　这两个女孩，长发的叫江萍萍，短发的叫苏夏，在公司里做平面模特儿，家境殷实，时尚漂亮，平日里颇有些看不起农村出身的谷雨，但谷雨一直跟她们客客气气。城市里谋生艰难，原没力气计较别人的态度，何况她一无根底、二无门路，任谁使个绊子也要摔跤，所以在为人处事上，谷雨的原则是宁可自己委屈，也不要轻易得罪别人。

　　想不到今天两位“公主” 居然放下身段，跟她亲昵起来，谷雨多少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她回以友好的微笑，看看她们手中大大小小的购物袋：“你们这是刚回来么？”

　　江萍萍贴近她，朝毕扬努了努嘴，小声道：“谷雨，那是你男朋友？”
　　迪奥香水的味道幽幽袭来，谷雨有些晕眩，心地却清明起来，她含羞笑了笑，权作默认。

　　两个女孩顿时流露出又嫉又羡的神色，“行啊你，真不错！”
　　谷雨也不谦虚，“谢谢！”

　　她并不是一个虚荣的人，然而此时此刻，还是被巨大的满足感裹挟了，飘飘然的感觉真好。

　　消息很快传开，公司里的同事们大为震动，万想不到平凡无奇、名不见经传的谷雨竟能交到如此优秀的男友。

　　谷雨自己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有一天终于忍不住问他：“毕扬，你这么优秀，一定有很多女孩喜欢你吧？”
　　那时他们正吃西餐。
　　毕扬手持一杯红酒，优雅地靠在座椅里，轻摇酒杯，听冰块发出悦耳的声音，半晌，轻描淡写地抛出两个字：“还行。”
　　“那，难道你一个都没看中过？”
　　不是谷雨多疑，像他这么优越的条件，几乎可以攻陷绝大多数白领女郎，靠相亲找女友已令人惊奇了，而且，按他所说，她竟是他的初恋！

　　“我父母都是公务员，对我管教很严，上学时绝不允许谈恋爱，上了班，公司内部也不允许员工恋爱，再以后，不就遇到你了么。”
　　短短几句话，毕扬却说得字斟句酌，无比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