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妻》钻石公主

2、第二章 约会 给了他一个

　　给了他一个匆促而微弱的笑。

　　幽暗的车厢里，看不清他表情，也不敢仔细去看，免得象个花痴。车窗慢慢升起，隔断了视线，谷雨后退几步，似要躲避轿车离去时扬起的灰尘，然后，目送它驶上街道，迅速消失在车海。

　　第二章约会

　　这天晚上，谷雨躺在宿舍的床上，欣赏着“相思”咖啡店的外卖包装，不知为何竟然失眠。

　　接下来的几天，谷雨过得十分煎熬。按惯例，如果毕扬同意相处，一定会打电话给她，约定下一次约会。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毕扬始终没跟她联系。

　　孟依然倒是打了一次电话，打听她和毕扬的进展，谷雨轻松地回答：“没戏。”

　　依然紧追不舍，“你们见了多长时间？说些什么？我帮你分析分析。”

　　面对热心的“介绍人”，谷雨只好耐住性子，一一汇报。

　　依然又问：“毕扬到底什么样啊？”

　　因为是人托人地介绍，依然并没有真正见过毕扬。

　　谷雨防备地回答：“就那样呗，挺有礼貌的，也挺帅——比你说的还帅，条件也挺好，开车来的。”

　　依然想了想：“我看算了，这种男人靠不住，咱还是别找这样的。”

　　谷雨知道好友替她扛面子，豁达地笑笑：“吃不到的葡萄总是酸的。”

　　依然也笑了，体贴地安慰：“不管他了，姐再托人给你介绍。世上那么多男人，最终不是只能嫁一个吗？别的都是浮云。”

　　谷雨笑答：“那你抓紧啊，我的终身大事就指望你了！”

　　放下电话，谷雨支起下巴，试着将毕扬想象成一朵浮云，却悲哀地发现，这朵“浮云”太辉煌、太耀眼、太容易落地生根，竟是无法逐离。那就交给时间去忘记吧，她毕竟不是青春期少女，为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伤神，何况现实生活里伤神的事情太多了。

　　最近，一家叫“京华”的广告公司后来者居上，不断抢占市场份额，令原本是A市龙头老大的天地公司压力很大，邱总脾气越来越坏，搞得公司气氛十分紧张。偏偏谷雨手下员工撞上枪口，这天，撰稿员叶小蕊因校对疏忽，导致十几只灯箱返工，于是谷雨被叫进经理室挨骂。

　　邱总骂人没什么技术含量，叉着腰，挥着手，唾沫星子四溅：“这点小事都干不好，我养你们有个屁用啊？你以为你们祸害我呢？是祸害你们自己！你以为这公司我黄不起啊？真黄了也是你们没饭吃……”

　　谷雨低着头，看着他小肚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觉得有些恶心。爹妈借钱供她读到大学毕业，就为了给这么一个低文化、低素质的老板打工？她工作有疏漏没错，可老板也不能这么不尊重人吧？这一刻她很想摔门而去，傲然宣称：我不干了！

　　想法虽然潇洒，却只能想想而已，要辞职也得挑个好天，才不至于在寒风中流浪。何况如今经济不景气，这里的薪资也不低……谷雨最终还是低声下气地认错，承认自己管理不到位，以后改正云云。

　　年轻的优势就是，就算不是美女，也很容易激起男人的怜香惜玉之心。见谷雨可怜兮兮的样子，邱总有些无奈，挥挥手将她轰出办公室。不过罚款是免不了的，叶小蕊五百，谷雨二百，从下月工资中扣除。

　　谷雨十分郁闷，下了班跑到超市，买了一斤羊肉卷，半斤冰虾，以及葱、姜，土豆，菠菜，金针蘑，冻豆腐……打算晚上和室友冯琳琳一起涮火锅。心情不好的时候，谷雨通常喜欢吃一顿美食，看看言情小说，在幻想中获得满足。做法虽然鸵鸟，但是面对灰败的现实，还能怎样呢？

　　拎着一大袋东西回到宿舍，却见冯琳琳愁云惨淡地坐在床边，原来电炒锅又被收走了。

　　她们住的这幢公寓，是公司租来给员工当宿舍的。按照租赁协议，楼里不准使用电器，不准做饭。不过很少有人遵守。公寓管理员隔三岔五就要各屋检查一番，发现炊具当场没收。

　　冯琳琳跟谷雨搭伙做饭两年多了。最初曾被没收过一个电饭锅和一个电炒锅，后来，她们掌握了斗争经验，每次做完饭都把电炒锅装到纸箱里，推到床下藏起来。

　　这天早晨两个人睡过了头，吃过早餐后，抱着侥幸的心理，直接把锅推到床底下，匆匆忙忙去上班了。结果冯琳琳回来时，发现电炒锅又被收走了。

　　“我去找石光头，说那个锅是别人寄存在我这里的，我们根本没做饭，他凭什么收我们的锅？结果石光头说，别狡辩了，你那锅里还有剩粥呢！说什么也不给我。”冯琳琳讲完始末，气呼呼地说道：“该死的石光头，他怎么不收男寝的锅？整天跟我们女寝做对，你说他是不是变态啊？”

　　石光头今年四十多岁，因为没有头发，公寓里的男人们叫他石秃子，女人们则叫他石光头。
　　谷雨公正地道：“主要是男寝没人做饭，偷着做饭的都是女寝。”

　　冯琳琳忽然提议：“要不咱俩出去租房子吧，就不用受气了。”

　　谷雨摇摇头，“算了吧你，有那一千块钱，做什么不好？这里毕竟是免费的。”

　　冯琳琳沉默几秒，感叹地说道：“说来说去，还是自己有家好啊！谷雨你要抓紧，到我这岁数，就没机会了。”

　　冯琳琳所说的“机会”，是指嫁给未婚男子的机会。冯琳琳是公司的计算机绘图员，今年三十岁，身材瘦小，相貌普通，表情寡淡，属于很难让人产生欲望的女人，可供她选择的男人不是离婚就是丧偶。她常对谷雨感叹：“一代人就象一筐苹果，好的挑没了，就只剩烂的了。”

　　谷雨不免产生几分未雨绸缪的恐慌。她想，到了那时候，不仅只能挑到烂苹果，就连自己也变成烂苹果了。

　　不过出于礼貌，她还是在口头上安慰着冯琳琳：“别那么悲观，你只是缘份没到嘛，哪个男人娶了你，才叫有福气呢，你做饭那么好吃……”

　　说到“做饭”，冯琳琳忽然想起她买的那堆东西：“对了，羊肉得冻上吧？”

　　两个人把羊肉卷，冰虾和冻豆腐装在塑料袋里，吊在窗户外面，又把菠菜、土豆和葱姜安置在窗角温度较低的地方，忙完之后，都懒得出去觅食，于是各自泡了一袋方便面。

　　几分钟以后，方便面浓烈的香气充斥整个房间。谷雨刚拿起筷子，手机响了，看到显示屏上毕扬的名字，她不禁怔住，半天才想起接听。

　　“谷雨，你好，还记得我吧？”

　　听着那清雅的声音，谷雨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当然。”

　　“你做什么呢？”

　　“没事，跟室友聊天。”她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在吃方便面。

　　“你还没吃晚饭吧？我请你？”

　　谷雨不由自主地绽开微笑， “嗯，上次是你请的，这次我请你吧？”

　　毕扬低声笑了起来，“这个问题见面再讨论吧，你住哪里，我去接你。”

　　他那辆车，虽不是奔驰宝马之类的名牌，毕竟也够招摇的。谷雨张了张嘴，想要拒绝，说出口的却是公寓楼的地址。

　　她忽然发现，在中意的男人面前，保持矜持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

　　她放下筷子，跑去卫生间洗脸，化妆，换衣服，等她穿好外套要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冯琳琳一直在盯着她看。

　　“你恋爱了？”

　　“没有，”谷雨掩饰地道：“是大学同学。”

　　“你恋爱了！”冯琳琳肯定地说道：“谷雨，你知道你自己笑得有多灿烂吗？我从没见你这么开心过！谷雨，去照照镜子，你就知道，你的脸简直就是恋爱宣言！”

　　谷雨觉得脸烫起来了，她悄悄瞄一眼挂在墙上的小圆镜，那里面有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庞，眼波流转，春意盈盈，绽放着一种陌生的美丽，她几乎看得呆住了，她，竟然可以这样美丽么？

　　下了楼，毕扬那辆黑色雅阁已经停在公寓楼下。见她上车，微侧过头打个招呼。“你好，又见面了。”他用亮晶晶黑漆漆的眼睛凝视着她：“想吃什么？”

　　那眼神十分令人心乱，谷雨心如鹿撞，随口乱答：“火锅吧！”
　　呃，这回答是不是太直接了？

　　毕扬哦了一声：“你喜欢火锅啊。”

　　“也没，只是做起来方便，就常在宿舍里吃，习惯了。”谷雨结结巴巴地解释，心中暗恨，我就是爱吃火锅啊，有什么见不得人呢？可她偏偏不想承认。

　　毕扬这么阳春白雪的人物，应该不喜欢汤水淋漓的东西。

　　“呃，我和舍友今天本来要吃火锅的，东西都买好了，锅却被宿舍管理员收走了。”
　　唉呀，自己到底在解释些什么！

　　毕扬又是哦了一声。
　　沉吟片刻，问道：“你们宿舍管理员……男的女的？”

　　“男的。”

　　毕扬点点头，伸手从储物箱里拿出两条香烟递给她，“这个给他，以后就不会收你的锅了。”

　　谷雨一愣，为了做饭而送礼，她还真没想过，想必宿舍里其他人也没想过。

　　就算要送，也不该拿毕扬的吧？他们才见两次，关系还没确定，就收人家的礼物，也太贪了。
　　见她犹疑不定的样子，毕扬解释般地说道：“这点小事，两条烟足够了。”

　　“不是……”谷雨有点不好拒绝，万一生硬了，岂非惹他不快？她斟酌着措词，小心地问道：“这两条烟多少钱？”
　　“六百多吧。”
　　谷雨惊叫道：“我那个锅才一百多！”
　　毕扬淡淡一笑：“等他收走你六个锅，就值六百了。”
　　谷雨想起从前被收走的那两个锅，无言以对。

　　毕扬睨她一眼，微微一笑：“你要是过意不去，一会儿吃饭你买单？”
　　这提议不错，可是谷雨仍有种占了便宜的感觉，一时间想不出更好的方案，她转移话题：“你会吸烟啊？”
　　“不吸，不过平时备几条，交往用。”
　　“那我拿了你的烟，不会误事吧？”
　　毕扬随随便便地道：“没事，多着呢，你看后座那条，两千多。”
　　谷雨回头，果然看到后座上还有一条烟，精致的包装，绘着龙的图案，一看就是高档货。她喃喃问道：“你没骗我吧，你真的是财务主管，不是香烟贩子？”
　　毕扬嘴角微微勾起，“谷雨，你真可爱！”

　　谷雨耳后泛起羞赧的红云，有些慌乱地扭开头，假装去看窗外。

　　暮色四合，车流漫漫，温暖的车厢里，颇有几分缱绻的意味。毕扬打开音乐，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轻轻流淌，勾勒出青山翠谷，泉水淙淙。

　　她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有些困难地开口：“谷雨，咱们，交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