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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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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泽栎死命抓着潘郎的手:“让我呆在这儿!”
“你可知如此的下场?”潘郎笑道。
“让我呆在这儿。”
潘郎抱着泽栎睡在床上,两人不发一语,就这么抱着,是暖的。天亮,泽栎轻着手脚起床。“回馆子么?”潘郎睁开眼。
“嗯。”泽栎整好衣衫。“你睡吧。”
“我陪你。”
风彻馆后院,推门便见着坐太师椅里的端玉娘。“泽栎昨儿个去哪儿了?”
泽栎低头:“我错了——”
“诶!可别跟我轻易说错!这风彻馆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院子里的人,单说一个小厮,出门也是要禀报仔细的,何况你是妓子。我端玉娘的地界儿,莫道皇城,你连脂柳巷都逃不出,便是作甚荒唐!别以为客上些人宠着你,你就以为自个儿是个人物了——”
“婶婶言重了,泽栎相公鲁莽,却未曾想过逃。昨儿也是在潘家将就一宿。”潘郎慢泽栎一步进门,对端玉娘恭敬一礼。
端玉娘皱眉,冷了一刻。“宁三!去把泽栎相公的牌子摘了!这三天不接客!另者,泽栎相公这月的月钱也不必领了!拿个软垫来!”宁三腿儿快,不肖功夫便呈上软垫。“把软垫放泽栎相公跟前。我端玉娘舍不得你皮肉,你就给我跪着吧,跪足三天,我们再叙。潘当家,你跟我来。”潘郎领命,随端玉娘进偏厅。“小潘郎啊,你算是长大了,拐我家小倌!”端玉娘关了门,便是一通吼。
“是他自个儿走到潘家的,与我何干。”潘郎笑道,即是冷血。
“他是自个儿走到你家门口的,他就是下贱送自个儿上你的门了!你何苦糟尽人心!明知他喜欢你!你若无意就不要招惹狄泽栎!饶是妓子人尽可夫!可他们也是有心的!要这颗心都不在自己身上,还能有什么盼头!”端玉娘诉尽狄泽栎的苦楚,那些漫天漫海的苦,这巷子里的人都沾得几分。“潘郎,但愿你不似那负心人——”
“婶婶在怕什么?怕我留着那人的血也留着那人的性子?狄泽栎的心我不管,若他有本事留我身边,我便不负。谁都好,只要能留在我身边。”潘郎把话里的旁枝末节去了,留一个直白。
“是个男人也行?”
“是个男人也行。”
端玉娘瘫坐在贵妃椅里。“潘郎,妃弦只盼你做平凡人——”
“何谓平凡?娶妻生子?我不愿我的孩儿受苦,既是不愿,就不要有此一人。”潘郎不看端玉娘,她的泪晶莹得灼眼。
“你可怨妃弦?”
“怨无可怨,我娘是极好。”潘郎还记得文妃弦的笑靥,便是痛,她也是对他笑的。
“呵,我们又来看狄泽栎如何吧——”
“婶婶不看我如何?”
“你是如何我都得护着,泽栎就是个红牌而已。”大半生过了,端玉娘还要念着文妃弦,念着文妃弦的念。
“有劳婶婶费心了。”潘郎谢礼,出了偏厅。
狄泽栎跪在院子里,趁了馆里的谈资。潘郎看他一眼,他还潘郎一笑。这狐媚子的笑,纯良过头。
“公子——”柳儿沉吟道:“昨儿晚,泽栎相公是不是来过了?”
“柳儿明知故问。”潘郎理着内堂的货,迷香该是要制些了。
人人都明知故问,何况柳儿一个。泽栎相公不接客,成了脂柳巷里一个不大不小的事儿,风彻馆对外说泽栎相公告病了,相信的没几人,可又得不了更多的消息,端玉娘教得好,手下的人个个嘴紧,就是个妓子被客问起也都打着哈哈应付而过。
三日过了,宁三来潘家杂货请潘郎上妆。“需是不合规矩,但那局是一早定好的,还请潘当家多上些心。”
“给谁上妆?”潘郎合上账本,细问。不合规矩,每月都是初三,十五,二十五的大局才上妆,平日里都是妓子自个儿妥帖着。
宁三犹豫着,嚅道:“泽栎相公。”
潘郎冷笑。端玉娘啊,非要他看个内疚,可凉薄惯了,凄凄惨惨的景儿只当看戏。“行了,我明日会按时辰到馆子里去的。这帐得另结,还请宁三叔转告端老板备好二百两的银票。”
“行嘞,我这就回去告帐!”宁三说着,抬腿就去,刚出铺子店门,就被柳儿拉到树下。“我的小姑奶奶!你躲这儿吓人可要我半条老命!”
“谁吓您了!我就想问问泽栎相公,坊间的话我不听,您就给句实在的。”柳儿忧心。三十的年夜才记脑子里,便生了枝节。
宁三叹一口气:“明儿你就见着了,你自个儿看吧。”
柳儿一愣,宁三就得空跑了,追不得,讪讪回铺。“柳儿去哪儿?不守店的。”潘郎靠着柜台,痞气。
“没去哪儿。前巷李婶让我教她秀水纹,我看这会儿生意淡疏就去她家了。”柳儿面不改色的言语着。“公子来前店欲差我何事?”
“没甚大事,便是让你今儿收罗好玉脂桃花膏,钗金粉和雪燕泥。明儿要用。”
“玉脂桃花膏,钗金粉,雪燕泥。我记下了,下刻就置罗盒里——可公子,今年店里拢共就制出一罐玉脂桃花膏,用过就不能卖了。钗金粉和雪燕泥也是贵货——”
“行了,我进内堂了。”潘郎不听柳儿算账了,亏是不亏,算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