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榣山》君少双

5、第四章 阴兵借道

　　他们说的话我没几句听得懂，但是阿石那几个字“阴气渐重”我确实是感受到了，我不禁佩服阿石，或许他家族遗传给他些异禀，见常人所不能见的物事，才能担当起这群土夫子的头头。
　　空气里弥漫着的阴气让人浑身汗毛都要结冰，其实并不冷，只是那种毛骨悚然的触觉一点一点的叠加，我握紧了手中的青鸾，盘算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红绡说的对，死人多的地方阴气重，我们没有移动，难道是那陵寝长腿跑来了么？
　　这当然不可能，不过，还有一个解释。
　　我倏地站了起来，阿石一群人惊愕的看着我的动作，红绡脸色发白，嘴上却依然是不饶人：“你想趁机逃跑么！我告诉你别作梦了，这种时候没有我们，你别想活着回城！”
　　我懒得理她，几步走上去弯下腰，近贴着阿石的脸颊。红绡大惊失色，扑上来要拉开我，我轻易躲开了她的拉扯，在阿石耳边低声警告：“带着你的人待在这里不要动，如果想活命的话。”
　　阿石满脸通红的点了点头，我这才直起身，此时阴气已经浓厚到让我掩鼻的地步，看来那群人委实不远了。
　　我没有举火，因为那群人是不喜光的，若是被激怒了暴走也说不定，我还没蠢到这地步。
　　在茂密的丛林里开路很难，我倒也没想过要绕道，这些草丛不是他们的障碍，自然也不能成为我的障碍。
　　一片青白的幽灯侵入了我的视线，我适时刹住了脚步，阴气扑面而来，青灯的光泽是冷的，我打了个哆嗦，看见那浩浩荡荡的大军已然行迹至此。
　　他们几乎是飘过来的。
　　这在凡间有个专门的说法，叫做阴兵借道。是鬼界的兵押解生人魂魄去地府的必经之路。
　　而凡人若是无意间肉眼看见了阴兵，最多不会活过三日。
　　为首的穿着苍白的袍子，提着一盏青白的鬼灯，脸色也是惨白惨白的，眼白多余眼珠，目不斜视，因为没有多余的表情所以看起来委实是可怖的紧。
　　后头的那群兵手里提着人头的，拿着瓦罐的，骷髅带着少许不完整血肉的脑袋，表情狰狞，虽然我曾经是个神仙，知晓世间确实有鬼神，但亲眼看见这场面也有些怵的慌。
　　他们路过，目光呆滞动作倒是流畅。
　　我忍不住喊出声：“老白！”
　　为首的竟然真的缓缓停了，然后整个大军都停了，他们一起缓缓的偏过头来看我。
　　这一场面真是壮观的紧，那无数的死人脑袋带着千奇百怪的神色看过来。我不得不佩服自己艺高人胆大，竟然腿也不软的径直走上去。
　　白无常冷着一张白脸，幽幽道：“你喊谁？”
　　我赔笑：“当然是白大哥你了！”
　　“谁是你大哥。”他脸色真是糟透了，约莫是要冷笑的，一扬那皱巴巴的嘴角，表情真可以用惊世骇俗来形容。
　　我笑不出来了。
　　“好吧，白将军。”我低头看他忽飘忽飘的袍子底下空荡荡一片，连影子也没有：“你们这是去哪儿？”
　　“回地府。”
　　这阴气真是不得了，若是凡人被这阴气浸染这许久，回去就算不死也元气大伤，我抱了抱胳膊说：“这么晚了，还让你们做这么辛苦的活计，也不容易啊。”
　　白无常冷哼了一声，很是不耐烦。
　　我继续自说自话：“是啊是啊，你们这是打哪儿来？”

　　下一刻我就石化当场，这群阴兵竟然直接穿过我的身体走了，我跳开看着他们飘的极快的大军，连忙追上去。
　　“白将军！你别走啊！”我知道拦不住他们的，手中青鸾一震，银光紧贴着地面直逼白无常脚下，果真他脚步一顿，回过头来。那空荡荡的袖子里传来一阵鬼哭尖啸，像是关着无数的冤魂。青白之气涌出，里面挣扎着似乎要逃脱的无数魂灵。我翻身仰倒，这鬼气万万是接不得的。青鸾点开仙障，我划出一段谱咒，银光乍泄，像是翻滚的泉眼，魂灵在其中嘶吼了一瞬便被绞杀，化作点点流萤。
　　往生画
　　前生痴狂几氤氲，落魄且伫笑轮回。
　　铁锋银毫当心画，不堕往生不负卿。
　　白无常冷冷笑道：“凌隽箫谱，往生画，看不出还是个挺有名气的仙家路子。”
　　他居然知道我的看家本事，不过也难怪，这凌隽箫谱是我娘从娘家带来的，算是嫁妆的一部分，只得女子修习，适逢君家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我也就理所当然的继承了这套路子。方才那一小小的过招彻底拖延了他，他似乎也不打算走了。
　　“我无意冒犯。”我说：“我只想知道，你们押解的这些生魂，是怎么死的？”
　　“你很想知道？”白无常冷笑一声：“这种事情，还是不知为妙，知晓了，怕是与我们鬼界有了牵连，一辈子也别想摆脱，更何况，小丫头，你根本没资格知道。”
　　我听出他指的是我被上神界除名一事，原来已经传得这么通透了，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但是现在我没心思纠缠这些事，既然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我就不信他软硬不吃！
　　“白将军，你今日若是不告诉我，我是不会放你走的。”我转了转青鸾，一副泼皮无赖样。
　　“你在威胁我？”白无常怒极反笑。
　　“算是吧。”我扬了扬嘴角冷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将军你还是认了的好。”
　　白无常倒是不怒了，他伸长了细白的脖子凑到我耳边，冷冷一笑，带着几分讥讽：“小丫头，你说的没错，今日我是技不如人，但是终有一天你会来求我，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我心里一紧，不愿去想他话语深层的意思，只觉得他的阴气已经渗透了我的脏腑，冷的吓人。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白无常缩回脖子，扭动了几下，脖子里头的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不远处有一瀑布，名曰黄泉瀑布，怨灵深驻，已经吞噬了不少周遭人的性命，我们这一趟只是将那些残破生魂收回地府。”
　　“怨灵什么的，你们也没办法收服么？”我大骇。
　　“既然是怨灵，必然不是普通的冥灵，不是有极深的怨恨就是妖化，这不归我们管。”白无常冷冷笑道：“小丫头，难道你要管？”
　　我没搭理他，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忽然我抬头看他们行进的方向，大惊。
　　“等一下！”
　　白无常回过头扭曲着表情问：“又怎么了？”
　　我道：“你们方向错了。”
　　“方向？”白无常狐疑：“这路我走了几百年，不会错。”
　　我道：“错是没错，只是你有没有想过有更快的路？”
　　白无常风中凌乱的看着我。
　　我被他看的有些心虚，又道：“你们已经和我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如果不抄近道的话一定是要逾期的，所以......从东面走，更快！”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白无常冷冷道。
　　“不信我的话，就等着回去被鬼君收拾好了。”我志在必得。
　　白无常最终还是信了，带着他的兵调转了方向，我看着他们渐渐远去，长舒了一口气。
　　这下子算是保全了阿石那群人的性命，若是被他们看见这群阴兵，就算不是几日内死，也该当场被吓死。
　　至于抄近道的问题，当然啦那是我胡诌的......我也不太相信迟到的白无常还有那个机会能重回阳间找我的麻烦。
　　想至此，我冷笑一声地朝驻地走去。

　　驻地里的一群人早就面如土色很久了。
　　看见我就像是一起吞了一只苍蝇。
　　“没事了。”我说。
　　一群人紧绷的那根弦一瞬间就松懈了，烂泥一样软趴在地上直喘气，东倒西歪。
　　我微微摇头，走到一旁抱膝坐下，若有所思。
　　红绡一回过神来就像是一只被惹毛了的鸡一样厉声喝道：“你到底在故弄什么玄虚？”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郊野里十分刺耳，我皱了皱眉头，道：“既然是玄虚，告诉了你还有什么意思？”
　　“你！”红绡气急败坏的跳起来从一旁拿了刀就冲上来砍我，被阿石和三谷及时拦下，我抬了抬眼皮，懒得搭理，红绡气什么，心中一片明了。
　　“这位姑娘并未故弄玄虚。”阿石道。
　　“阿石哥！你怎么老护着她！”红绡尖叫，混乱扭动身体，似在撒泼，江湖儿女的飒爽之气全然没了，像极了闺中怨妇。
　　“我并未护着她，这阴气已消是事实。”阿石沉声道：“这斗我们还是别倒了，太邪门。”
　　我扬扬嘴角道：“这位兄弟是个明白人。”
　　“既是如此，姑娘，你也不必跟着我们了。”阿石低头说：“姑娘是什么人，我看得出。”
　　我“恩”了一声，与他们就此道别了，朝方才追寻阴兵的方向走去。
　　“姑娘为何不回城？”刚走几步，听到阿石在后面关切道：“恐怕要宵禁了，再不回去便回不去了。”
　　我停了脚步道：“都说恐怕要宵禁，我还会去作甚？”
　　“那我送姑娘一程吧。”阿石松开了红绡，走到我身后。
　　我觉得这家伙是个实在人，现在拒绝怕也是无用，不如就让他跟着，大不了出了这灌木我再寻路逃走。
　　我抬腿走了，阿石在后面关照他的后生，好一会儿才赶上来。

　　走了一会儿，灌木稀疏，身前一片开阔的草地，见不到边缘，似乎与天毗连，草有半人多高，一眼望出去无法看清草丛里有什么，时不时有些虫子在草叶间跳跃，深不可测。
　　我准备逃走，忽然听见阿石在后面说：“姑娘到底是看见了什么？”
　　我只得放弃逃的想法，转过身去，看见阿石一脸肃穆，不像是在开玩笑。
　　“姑娘若是不想说便算了，我是看出姑娘有事要做，只是想帮帮姑娘的忙。”阿石搓了搓手。
　　我心说你能帮什么忙，这怪力乱神的事情，你一个凡夫俗子瞎掺和什么？
　　但终究没说出口，这热忱的年轻人，我也不太好打击他。
　　“你若是真掺和进来，出了事可就没机会后悔了。”我抱起胳膊悠悠道。
　　“阿石一定护姑娘周全！”
　　我愣了愣，觉得我和他理解的，有些分差。
　　不过此刻也不容我多想，因为我要找到黄泉瀑布所在。
　　黄泉瀑布，说的如此玄乎，总不至于真的通向阴曹地府，我猜约莫是因为那水浑浊昏黄，那么现在便要找这昏黄的水流。
　　草野苍茫，滴水不见，我和阿石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沾了一身的碎叶子，没有任何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