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桃曾灼灼

1、旧塔 这座塔到底

　　这座塔到底是旧了。
　　这一日，墙面忽然掉下了几块干泥，用手指轻轻一戳，竟然就戳出了一个洞眼，于是，一束极细小、极微弱的光线穿越塔身斜斜地射了进来。
　　终于，这里有光了。
　　女孩迎着光线痴痴地笑，像是刚出生婴孩，头一回到看见阳光。
　　刚被关进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座很了不得的塔，塔旁有一座很了不得的寺庙，寺庙里供着一尊据说同样很了不得的佛像。那时虽然也是被关在塔里，但时时能听见寺里的和尚诵经念佛，听闻上香的人们闲谈趣事，日子倒也过得不怎么寂寞。只是几年前的一场大雨把这座寺庙冲成了残井颓垣，佛像被挪走了，香火也就跟着走了，这里就被遗忘了，寺庙被遗忘了，塔被遗忘了，她，自然也被忘得一干二净了。
　　于是，她的生命里就真的只剩黑暗了。
　　在这个被泥石完全封闭起来的黑暗里，她度过了一日又一日，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本来她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以这座塔的寿命，她顶多也就被关个三五十年，三五十年，对于她这个活了几百年的妖而言不过是弹指瞬间。
　　然而，她错了。
　　她开始怕黑了，怕孤独了，怕冰冷了，怕自己真的被人遗忘了，于是她叫过、喊过、哭过、疯过，而直到自己精疲力竭地蜷缩在黑暗里心如死灰的时候，她才突然意识到，原来，她早已不是从前那只天不怕地不怕的妖了。
　　她是人了。
　　多么绝望的发现啊。
　　她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