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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颤动的琴弦 感情是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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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屈鸣峰要到酒吧驻唱,但瑾宇更喜欢说是屈鸣峰的演唱会,因为他觉得,凭屈鸣峰在音乐上的造诣,怎么着也该算个音乐家。他是为音乐而生的人,那把吉他上的六根琴弦,便容纳了他整个生命的追求。
瑾宇到酒吧时,客人差不多刚刚上座,很热闹,坐得满满的。这个酒吧很大,最外一圈是雅座,最中间是个舞台,现在上面摆着架子鼓和键盘。老板以前是个音乐人,后来做生意赚了点钱,现在买下这间酒吧,希望搞点格调,也希望缅怀下当年的梦想,所以想以音乐为主题。那天屈鸣峰去应聘,弹了几首八十年代的歌,老板什么也没说,便把他留下了。
屈鸣峰在雅座上向瑾宇吹了声口哨打了个招呼。然后瑾宇才发现原来今天杨晨晨、叶子、唐永恒、刘小安、还有石头和芯苒都来了。他坐到叶子和刘小安中间,芯苒在他对面。
屈鸣峰满面荣光的站在桌边对大家说:“大家想喝什么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杨晨晨开心的拍手欢迎,然后眼睛睁得大大的问:“点歌可不可以?”
屈鸣峰大手一挥,说道:“没问题。不过不要点太多,还有其他客人要照顾。”
杨晨晨大大的眼睛眨了一下说:“我要听,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
众人哈哈大笑。惹得鸣峰装作很愤怒的样子挤着眉毛横了她一眼说:“你要听我回去给你唱。”
待鸣峰上台了之后,叶子给瑾宇倒了半杯酒,边倒边抱怨道:“回来这么些天了也不来看我们。”
瑾宇有些尴尬,他不是不想见,而是不敢见。虽然在北京的这一年多,他无时无刻不想念她们,想念芯苒。虽然他回来的第一天就去了学校。可是当他那天电话里听到芯苒说还好时,便犹豫了。他想他也许不是那么重要,虽然在他心中她们都很重要。可她离开他,过得也很好。
想到这里,他抬头望了望对面的芯苒,芯苒正看着屈鸣峰在台上摆弄吉他试音,没有注意他。
“那天你都回过学校了吧。”叶子又说。
瑾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一口把酒喝了。
叶子又掏出一包烟来,给瑾宇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唐永恒又在旁边恨恨的望着她。但她却很开心。
瑾宇抽了一口,问:“你抽烟多久了?”
叶子说:“快两年了吧。”
瑾宇说:“还是别抽了,你男朋友都不高兴了。而且,对身体不好。”
叶子啧啧两声,笑着说:“那你不是也抽吗?”说着便吸了一口。
瑾宇看着她吸烟的样子,皱了皱眉头,说道:“一个女的,叼根烟,像什么样子。”
叶子带着责备的语气,淡淡的答:“那也是你没把我教好。”
这些年,他一去便杳无音信,关心她们太少了。
过了好久,瑾宇终于把烟一掐,然后说:“算了,今天晚上咱都别抽了。”
叶子也笑着把烟掐灭说:“可以,你不抽我不抽。”
调好了音,鸣峰献了一段祝酒词,站在台上和大家干了一杯,便抱起吉他,弹起了歌,许巍的《时光》。
在阳光温暖的春天
走在这城市的人群中
在不知不觉的一瞬间
又想起你
你是记忆中最美的春天
是我难以再回去的昨天
你像鲜花那样的绽放
让我心动
也许就在这一瞬间
你的笑容依然如晚霞般
在川流不息的时光中
神彩飞扬
瑾宇转过头去,对杨晨晨笑道:“唱给你的。”
杨晨晨用手支着头,仔细的听了一会儿说:“不是,是帮你唱给芯苒的。”
众人无言,大家都安静下来,听着歌默不作声。芯苒一直望着台上的屈鸣峰,也没有看他们。
瑾宇听了一会儿歌,有些难过,便转过头来对叶子说:“不抽烟了,那咱还是喝酒吧。”
唐永恒刚刚舒缓的脸色一下子又紧绷起来。
酒过三巡,唐永恒便接过叶子的班,要跟瑾宇对战。他一来便干了三杯,然后说:“剩下的酒,我陪你喝完。”这阵势,吓了瑾宇一跳。
怔在位置上,过了好久瑾宇才说:“算了,咱还是抽烟吧。”
唐永恒说:“好。”
话音未落,他高大的身影便“咚”的一声倒在了桌子上。
晚上气氛很嗨,大家都玩得很开心,只是一晚上瑾宇和芯苒都没有说话。大家也都很识趣的没拿他们说事儿,开他们的玩笑也都是分开开的。快十二点的时候,因为芯苒、叶子、刘小安明天还回校上课,不能玩到太晚,大家准备散了。石头要把他们分批送回去。杨晨晨说不用,她要等屈鸣峰下班。瑾宇也说不用,他陪杨晨晨再待会儿。芯苒打了个电话,说有人会来接她。
石头郁闷了:“为了送你们,我一晚上都没喝酒,你们太不给面子了。”
芯苒笑了笑,安慰道:“这不,为了让你少跑一趟嘛。”
石头想了想,说:“也是。正好,省油。”
又是一阵开心的笑声。其实买车容易养车难,国内的油价太高了。石头每次加油的时候都会想,什么时候共产主义把中东水深火热的人民解放了,他加油的时候就不用这么心痛了,不过盘算来盘算去,他觉得很可能更心痛了。
这时,瑾宇走到石头面前。
“你帮把手,我们把唐永恒抬到车上去。”公事公办的语气,听起来是那样生涩。
但也是这么久以来瑾宇第一次找石头说话。
石头愣了一瞬间,然后重重的嗯了一声。
车启动时,瑾宇、芯苒、和杨晨晨在门口挥手道别,石头探出头来冲瑾宇喊了一句:“你别忙走。等下我回来找你。”
尾音在夜风里拖得很长,车开走了。
三人坐在门口的木椅上,很安静,也不冷,隐约从酒吧里传来屈鸣峰的歌声,让人有些恍惚。
“我进去了,你们聊会儿吧。”
杨晨晨起身进了酒吧。
外面只剩下了瑾宇和芯苒。
两个人都目视前方,望着远处黑暗的夜空。前面的路口,不时有车辆驰来,然后又飞速的离去。
芯苒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说:“再过十分钟我男朋友就来了,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瑾宇坐着,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
屈鸣峰一曲唱完,酒吧里传来唏嘘赞叹和如潮的掌声。
芯苒又打了个电话,问谢磊到哪里了,让他快点。
瑾宇闭上了眼睛。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前面的路口,谢磊下车,朝芯苒挥了挥手。
“你坐着吧,我走了。”
芯苒起身,准备下楼。
瑾宇突然站了起来,芯苒的步子一瞬间顿住。
她站在楼梯口,双手将包拎在膝前,目光凝聚在街口的路灯下。
谢磊探着头朝这边望了望。
瑾宇往前迈了一步。
“明年你毕业,我们和好吧。”背后传来他凝重的声音。
街口的灯光,瞬间模糊。
屈鸣峰背着吉他出来,已经凌晨三点了。他要打车送杨晨晨回去,杨晨晨摇了摇头,帮他围好围巾后说:“我想和你一起走走。”
半年前杨晨晨毕业,考上了省会最好的艺术学院,便和屈鸣峰分开了。屈鸣峰正值高三,挺忙的,也没有太多时间陪她。不过她还是很理解屈鸣峰,每次周末回来,都会带着吃的去看望还在补课的屈鸣峰。她说:“高三累,多补补身体。”
现在的艺术学院风气不好,有次放假屈鸣峰去省城陪她,校门口停满了好车,杨晨晨说都是某大款来接女生的。屈鸣峰跟杨晨晨开玩笑说:“什么时候你也跟某大款跑了吧。”杨晨晨说:“哪天你开辆好车停这儿,我就可以跟某大款跑了。”杨晨晨无所谓,她家庭条件不错,犯不着用青春换金钱。她觉得屈鸣峰就挺好,两个人在一起,爱才是最重要的。屈鸣峰爱她,她知足了。
走在夜空下,屈鸣峰拉着杨晨晨的手,揣在自己的兜里,路灯洒下缕缕微光,拉长了地上的影子。
杨晨晨从包里掏出来一包酸奶给屈鸣峰,疼惜的说:“你唱了那么久的歌,润润嗓子。”
屈鸣峰喝了一口,心里暖暖的。
杨晨晨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去看世界?”
“先在这里唱着,存够了钱,就去其他地方。”屈鸣峰望着头顶的路灯,昏黄的光透出祥和与宁静,在这个漫漠无尽的夜里,像是他自由的梦。
杨晨晨靠了过来,声音很轻却很认真:“等你存够了钱,提前给我说一声,我办好休学,就跟你走。”她的步子轻巧的迈在地砖间,踩着屈鸣峰的影子。
屈鸣峰怔了片刻,眼神凝重的望向前方,黑暗茫茫一片。
“你还是别去了。”他将晨晨的手放开了,过了好一会儿又加上一句:“怕你吃苦。”
杨晨晨抱起屈鸣峰的胳膊,将手藏进他温热的臂弯。
“没事,跟着你,我不苦。”
屈鸣峰的心一沉,默然的走了一段路,才又说道:“出门在外,带着你不方便。”
杨晨晨不依不挠:“我不用你照顾,不会给你添麻烦。”说着靠他更紧了。
屈鸣峰有些不耐烦,将她的手一把甩开。
“你不许去。”
愣立在原地,杨晨晨望着眼前这个温静平和的人,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这样跟她说过话。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你有什么权利替我做决定!”
声嘶力竭的喊声回荡在夜空下,穿过路灯迷蒙的灯光,屈鸣峰终于停下了步子。
轻微的抽泣中,路灯在她前方,照出一个宽厚而落寞的背影。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他有什么权利替她做决定?
何况他们彼此,这么多年走来,都是一如以往的爱着对方。
屈鸣峰终于回身,一把搂住了她。
“鸣峰,你不要那么傻。这么多年我们都走过来了,以后的日子,再苦再累,我也会陪你走下去的。我们…一起去看世界…”说着说着,眼泪便一颗颗的往下掉……
车上路了,石头放着音乐开心的哼哼,瑾宇在后座想着刚才的事,有些吵。
当他终于鼓起勇气说出那句话以后,芯苒说:“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吧。”
明年,又将是怎样一番光景。
其实也怪他自己,也许他把明年去掉,便不会是这样的结果。或者他一把抱住她,什么也不说,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正值高三的关键时刻,不应该让她为自己分心,影响了学习。他只想要一个约定而已,他觉得有约定的等待,有个盼头,就算走在一条漫长的路上,他也看得见终点。
而芯苒的回答,没有给他终点,他还要在这条漫长的路上不知年月的走下去。
石头转过头来,给瑾宇扔了一根烟。
“一晚上没抽烟了吧。来燃一根。”石头说着,望了望他。
“又想什么呢?”石头望见瑾宇心事重重的样子,又问。
瑾宇本来就心烦,而且对石头和雨佳的事也没有释怀,被石头这么一问他更烦了。
“你开你的车。”瑾宇没好气的说。
被这突然的一冷,石头有些郁闷,哼哼的心情也没了,于是把歌关了。车里一下安静许多,只剩下高速行驶的车辆划破气流的声音。石头开车一直较快,尤其是半夜没多少人的时候,他以前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极品飞车,并深受影响,以前他的梦想就是当一个飙车党,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就开起自己的座驾,听着马达的轰鸣,在城市的夜色里奔驰。他觉得这才是男人,男人就该有些野性。虽然为这事他没少挨罚款,可他依然乐此不疲。
石头觉得,要把这点爱好也丢了,他就不是他了。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特征,才不会被淹没在茫茫人海中成为一样的盆景。
踩了下油门,车又提了点速。瑾宇对石头说:“你慢点,你不珍惜别人的生命,也要珍惜自己的生命。”
石头没好气的顶了他一句:“没事,我没家没口的,撞死了也就算了。”
听得出来是自己刚才没好好跟石头说话,石头生气了,于是瑾宇说:“好吧,你要撞死了,你爸妈我帮你养着。”
石头将车慢了下来,不说话了。
摁下车窗,风呼哧呼哧的灌进车里,吹得瑾宇睁不开眼睛。
这条模糊的路他看不清楚。
车到了楼下,道完别瑾宇正准备下车,石头叫住他。
“这些年我一直还和雨佳有联系。”犹豫再三,他还是开口了。
关上刚推开的车门,瑾宇坐回了原位。
“恩,你继续。”
“什么时候咱一起去看看她吧。她在省城一家酒店工作,经常要值夜班,过得挺辛苦。”石头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伤心。
“看什么?两个辜负过她的人一起去看她?你还嫌伤她不够么?”瑾宇声色沉静,可唇齿之间,言语之中,却流露出一种石头听得出来的心痛。
“怎么说也是从小一起长大,你回来了不应该不见她。再说,我看得出来,她挺想你。”石头说完,等着瑾宇的答复。
瑾宇沉思了好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