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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七 ...

  •   十七、胭脂鲜艳何相类

      却听得上方扑哧一声浅笑,李麟在我耳后吹气,道:“可是怪朕不够尽力?”他特特将“力”字咬重,话音未落便又是一番重振旗鼓。我后悔不迭,方才哪里是这个意思……

      案上的庐山云雾早已凉透,皇后理了理臂上的正红滚金帔,斜睨了眼战战兢兢跪于堂下的缀霞宫宫人,朝门边通报的绿萍道:“再传!”一旁的周氏早已愤愤然捺不住性子,讽道:“就是一夜未睡,这个点也该起了!”
      今晨天未亮,我便梳洗停当,早早赶到蓬莱殿。上回我的见礼被李麟黄了,此次新晋采女初见礼,怎么着也得给皇后一个面子。怎料一众人等都到齐了,却独独缺了魏氏。众人苦等了半个时辰,皇后甚至派去了贴身丫鬟绿萍去请,魏氏才派来一个小丫头道“昭仪言侍寝劳苦,尚需小寐片刻,请……请诸位娘娘慢等。”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我拿帕掩唇,昨晚皇上深夜来我这,虽未上彤史,但依宫内的各路眼线,皇后不可能不知道。魏氏这句“侍寝劳苦”,岂不是生生砸皇后的招牌?我有点玩味地看着堂上的杜氏。只见她看似波澜未动的脸上红霞微起,隐然已有怒意。
      约摸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方才听得宫人通传:“缀霞宫魏昭仪晋见!”
      红霞染矜透,金边绣芙蓉。魏氏一身红裳霞帔,金丝绣衫,粉妆淡面,莲步微起,如同降谪的凌波仙子,直直进得殿来。四下宫人俱又是一惊,自古正室配红裳,媵妾着粉妆。红金霞帔乃皇后才得穿,就是我这个贵妃,正主在上,亦只敢挑了身无关痛痒的水红留仙裙,魏氏这般,不是冒天下人之大不韪吗?
      那魏氏却丝毫未觉不妥,款款朝杜氏跪叩大礼,道:“臣妾起迟,让皇后娘娘久等。”
      杜皇后依旧温温软软的语调,笑道:“妹妹昨夜劳苦,今早便是迟些也情有可原。”说着却有意无意瞥过我这边。
      我只做品茶,浑当作不见。怎料那魏氏竟一转身,朝我屈膝就是一礼,道:“侍寝确是劳人,想必贵妃姐姐最是能体谅妾身的苦楚了。”
      我一口茶卡进喉里,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只叹那魏老儿猴精样的人物竟生出个白痴般的女儿来,说话这么不上道,真真是糟蹋了这般如花似玉的好样貌。只好放了茶盏,朝她轻笑道:“陛下待人从来应人而异,对身子骨强的自然雨露多些,妹妹想必骨骼惊奇,竟至折腾了一夜……”话音未落众人皆是一番调笑,就连一向喜怒难辨的杜皇后,也忍不住拿帕子掩了唇。魏氏似没听明白其中的讽意,无半分赧然,道:“姐姐说的是!梓涵打小军中磨练,身子骨自然比诸位姐姐强些!”话一出口,引得众人又是一阵闷笑。
      我无语望天,这个魏氏,言语幼稚,行止失礼,魏明中塞了个这样的女儿来,是笃定了李麟会护她周全吗?还是,其中又有什么交易?

      清晨,李麟退了早朝回来,我仍在小寐,他也不作声,斜倚上一旁的矮榻,抽过案上的折子,兀自看了起来。
      时序渐入孟夏,来栖宫傍水而居,到底减了分暑气。我将滑至肩头的蚕丝被往上拉了拉,转头便见李麟剑眉微锁,目光炯定,看奏折时似有喃喃自语,复又敛目沉思,阳光洒过他的下颚,越发显得侧脸刚毅挺拔。
      我心下微动,不得不说,即便李麟不做皇帝,也绝对称得上是长安城中才俊兼得的佳公子,一等一的玉树风流郎。幸而他进得皇宫当了天子,若让他像过去纶哥那样,天天游荡市井,不知道要掳走多少小家碧玉红楼头牌的欢心,就是掷果盈车的潘安,恐怕也要自愧不如。想到李麟在大街上可能被调戏的样子,不觉喜上心来,斜着眼瞅他,躲在被里兀自闷笑个不停。
      李麟目不斜视,却缓缓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卿卿有何喜事不妨说出来,让朕也喜上一喜。”
      我自是不敢将心里的歪想告知于他,眼珠一转,斜过身子,左手支了头,右手勾过一缕发梢缓缓缠绕,故作妩媚道:“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李麟听罢,脸上一扫阴霾,代之以温柔地笑意,踱到床边,捧过我的头放到膝上,左手小心翼翼地插进发中,缓缓顺着,笑道:“难怪大清早的不起床,原是等着朕伺候。”
      我觉着分外舒服,便趴在他身上,任由他这么理着。
      却听得上方李麟突然长叹一声,有些犹疑地道:“卿卿,阿纶怕是,出事了!”
      我心下一惊,忙跳起来,看着他道:“纶哥他,莫非西边……”
      李麟面色凝重,点点头道:“刚接到来报,阿纶戴罪立功心切,领了两千左前锋,偷袭陇军主力所在的谷子城,两军皆损失惨重,阿纶与陇军主将赵佑廷双双失踪,现下生死不明。”
      我一时僵愣,手不自觉地按上床头的玉枕,只有我知道,那玉枕里,藏了枚青玉指环,极品的冰种飘阳绿,纶哥走的时候,特特留与了我,好看得紧;还有那只猴子,入宫的时候我嫌他闹腾,便扔与了外祖,前日里外祖来信,说是被大表哥的小儿子牵了外面去,跟丢了,也不知它现下沦落何处,以何为生,是胖是瘦,是生是死。说来真是主仆情深,它方出事,我的纶哥也……想起纶哥,眼前凝起一片朦胧,豆大的泪珠直直掉落了凉褥里。
      李麟小心地捧过我的脸,抬手拭去上面的泪痕,轻声安慰道:“卿卿莫急,朕已着韩范二军全力搜捕,阿纶……或不至于死。”
      不至于死?我被死字怔刹,那个从小陪我上树打鸟下河捞鱼的小胖孩,那个明知我守了望门寡仍痴心不改默默守护的纶哥,那个不甘我身陷宫闱仍向李麟写信要我的阿纶,死了吗?
      我摇头只作不信,捂着脸,沉声问:“可告知外祖?”
      李麟抚上我的背,叹道:“已派了人前去通传,估摸着现在也该到季府了。”
      我终于不再忍耐,缩在李麟怀里,嚎啕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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