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清风》董小钗

5、进京赶考奇遇记 少爷带着金

　　话说经过程家小姐一事后，我发现少爷最大的本领不是见鬼，也不是捉妖，而是敢吹。
　　我问少爷，“少爷，你在程小姐房里画的符咒是跟谁学的呀”。
　　“那是我蒙她的，我就是在鞋底上提前抹了点朱砂，乱跑一通自然就是鬼画符的样子了，说成是符，就是用来拖延时间的”。
　　……
　　“少爷，你按在那程小姐背上的那本宝典好生厉害，是什么秘笈”。
　　少爷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道德经》，“就是它，我带错了，但是估计道家祖宗的东西，应该也多少能镇得住的”。
　　“……那你一开始打算带的是什么”？
　　少爷两眼放光，示意我近前，手里“唰”的亮出一本书，“就是它”！
　　“《春宫秘戏图一百八十种》”？！
　　“是啊是啊”，少爷神情猥琐，“鬼怕秽物嘛，所以我估计这个有用”。
　　……
　　我终于想到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崇拜地问，“少爷少爷，你怎么知道那个妖精前生叫小玉啊”。
　　少爷听到这句话，忽然满面悲愤，握拳仰面朝天，然后咬牙切齿地道，“我不知道，我瞎扯的，十个狐狸精八个半就叫这个名字”!
　　我呆呆的立在那儿，“那那只妖精说她认识你的事”……
　　少爷恨恨道，“我怎么知道，但是当时的情况那么危险，我只能牺牲一下小我，暂时默认她的说法了”，少爷一脸悲壮。
　　……
　　我又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少爷，那晚你的神色怎么那么怪啊，我还以为你被妖精附身了”。
　　少爷听到我这句话，忽然神色大变，望着我，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浑身发抖，嘴唇翕动了半天，结果什么话都没说出来，用袖子掩着面逃走了。
　　“哎，少爷，你怎么走了啊，少爷，你回来啊，少爷你等等我，我来啦”……我一边追上去一边心里在叹息，跟了这么一个这么能吹牛皮的少爷，到底是福是祸啊。
　　自打少爷下定决心要进京赶考，金家上下就忙成了一窝蜂，前年少爷就在乡试中中了乡魁，是大太太疼爱少爷，舍不得他年纪小小就上京赶考，此番看少爷意志坚定说大丈夫要先立业后成家，心头虽有不忍，仍是爱子心切，兼之相信少爷争气，也就点头应了，老爷更是喜的无可不可，连夸少爷年少志高将来必能光宗耀祖，把金家发扬光大，于是大办筵席，把一乡父老全请来，一来为少爷践行，二来预祝少爷进京夺魁，本来神童金玉良的名头就传的极远的，此次众乡邻见少爷年纪轻轻就要进京会试，更是佩服不已，席间自然纷纷敬酒祝金少爷金榜题名高中状元再被公主挑中做个少年驸马享尽荣华，同时打哈哈让他到时别忘了这秋河乡的老老小小。少爷在席间左拱右揖，面上笑容自得，好不爽快风流，倒是苦了那些暗恋公子的大姑娘小小姐们，一个个都在暗地里流泪伤情，这几日我收到的各路丫鬟送来的要我转交的题着诗的手帕子自己缝的荷包做的鞋垫戴的首饰不知道有多少，甚至还有几缕青丝，吓的我以为别有哪些姑娘真的一时想不开要从此出家为尼，少爷一个个把这些痴心缠绕之物看过去，摸着下巴，看一回装模作样的叹一回，“可惜啊可惜，我金某七尺之躯，已许苍生，再难许卿啊”。我虽听不懂这话的意思，也听得出少爷的语气完全是假模假式，瘆的我发了一背的鸡皮疙瘩，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心想你没事少在我面前托大了，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么，要是那些姑娘知道你每天迷恋树妖花精，还不早吓的晕过去，再千方百计把这些个东西要回去啊。正胡思乱想着，少爷翻到一个卷轴，“咦？这是什么”？
　　我凑过去看，挠挠脑袋，也想不起这个卷轴是什么了，少爷解开丝带，一把将卷轴展开，饶有兴致的一看，立马震惊的僵在当场，像被雷劈了一样。
　　我往卷轴上一看，也吓得脸都绿了，那赫然是一副程小姐的肖像，画上的程小姐手拈着一朵桃花，正冲着少爷笑，倒是一个清秀佳人。可是我和少爷见到此景，不由得同时喊了一声“妈呀”，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这，这他娘的都谁送来的啊”，少爷一边发抖一边骂。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更是眼泪鼻涕一起流，糊了满脸，我更怕的是身体里藏的狐狸精看到这幅画会不会有所触动又出来占了我的身子，想到这就更害怕了，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阿福，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少爷抱着我，眼圈儿都红了。
　　“对对对，赶紧走，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报告老爷太太”！我好不容易松开手，屁滚尿流地滚回房里开箱倒柜地收拾衣物，这事儿太邪行了，不知道以后还会碰到什么，早走早安生啊。在我和少爷的一再坚持下，我们如贼人撤退一般疯狂的席卷了东西就要跑路，大太太让少爷再去轮番和亲戚们告个别也被少爷义正词严的拒绝了，于是次日老爷太太谁都没通知，就带了金家上下一百多口人一直把少爷和我送到乡界处，一群人抹着泪让我好好服侍少爷回来后少不了我的好处，又嘱咐少爷路上要注意身体到了京城要写信回来报平安身体第一考试第二千万不要怄气坏了身子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我们金家的骄傲云云，少爷和我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似的，然后牵着两匹大马就一步一回头的同送行的一大家人告别走路。后面一票人抹泪的抹泪，挥手的挥手，我和少爷都不由得低下了头，多少有些难过。忽然看到一个人影追了上来，是大太太。
　　大太太气喘吁吁地对少爷喊，“对了，我那天在花园外捡到了你丢掉的程小姐的画像，我已经把它又包到你的包裹里了，可别再丢了啊，好歹留个念想……”
　　少爷和我对望了一眼，都是脸色发白，“快走吧”，少爷颤声道，策马扬鞭，一主一仆就这么在通往京城的大道上打马狂奔开来。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我和少爷这一路银钱也充足，马肥人壮，连个剪径毛贼都没碰到过，偶然碰到些山精树怪也不被少爷放在眼里，我此时也是身带一颗五百年道行的狐妖内丹的人，怎么说胆儿也肥了许多，至于那只狐狸妖精什么时候会出来已经渐渐不再成为我担心的问题，反而觉得有个狐妖在身上是件既有面子又有里子的事情，谁敢惹我啊，谁敢，谁要惹我我就放狐妖出来，虽然我也不能控制它的出场，但是毕竟是身怀绝技，一般的小妖小怪都可以视作等闲了，连少爷有时候都要对我礼让三分才行，我把我这个想法跟少爷说了，换来的是一顿扇子连环敲，外加赏了我一串鸳鸯腿。
　　一路平安到京城，赶在关城门之前挤了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客栈，在四处打听后，我和少爷来到了两家客栈面前。停马打量，两家客栈不过相距百步之遥，门脸大小也是一般，却是一家灯笼高悬，人流如织，另一家虽也有人进出，但是明显冷清了许多。我见此，忙拉着少爷，“少爷，我们去人多的那家客栈吧”。少爷却未动身，坐在马上，凝神打量这两家客栈，嘴角带起一抹笑意，“我们去那家人少的”。
　　我说，“少爷，出门在外，不能不信邪啊，人多的地方阳气足，就算有个把孤魂野鬼，也好对付，你看那家客栈阴森森的，就算无鬼神之事，是家黑店也说不定，我们还是去那家人多的吧”，少爷早轻驱马向人少的客栈过去，“你懂什么，人多的地方就没鬼了么，只怕鬼还多点呢，还不快跟我来”，一句话说的我心头毛毛的，忙跟上少爷，打马向客栈赶去。
　　店小二一看我和少爷过来，忙出门来迎，我看店小二满面堆笑，心下生计较，倒不急着进去了，向少爷道，“少爷你别急，待我先问问他”，翻身下马，就问，“有单间厢房么”，店小二忙应道，“有有有，二位客官只管请进”，我大咧咧地道，“要是有，我们就住，要是没有，我们就往那边去”，说着就反手一指斜对面的客栈。店小二陪笑道，“自然是有的，客官只放心好了”，我越发拿了个势子，腆着肚子对少爷说，“少爷不知道，店里的脾气我倒知道一二，一旦进去，他可就不教你出来了”，店小二只哈着腰，“二位只管进，不会讹着二位”，少爷此时也下了马，微微一笑就往里进，我忙跟着跳进去，一把把缰绳甩给了小二，“好生照管马匹，少了草料可拿你问罪”，小二连连顿首，“不敢，不敢”。
　　我正要踏进客栈时，却被后面一个也急着进来的人撞了一下，肩膀撞的生疼，正欲发火，只见那人夹着一摞书和文具盒子，背后还背着个风雨架子，一身书生打扮，原来也是个应试的举子，和我这么一撞，书本和文具盒子散了一地，几支毛笔也骨碌碌的从盒子里跳出来，向四下滚开来，书生“哎呀”了一声，忙不迭地蹲下去左一把右一把的把东西归置起来，还钻到了柜台下面去捡毛笔，好容易乱糟糟的垒成一叠在怀里，用下巴抵着，对我点了个头，“兄台，对不住了，小弟是无心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倒是颇有神，我嘴一撇，看在他和我家少爷同是读书人的份上就不多计较了。他挤到柜台边，正站在少爷旁边，“掌柜的，劳驾，一个单间厢房”。
　　少爷转过脸来看着他，二人彼此点了个头致意，少爷的行李都在我手里提着，此时摇了个扇子气定神闲，这位书生却手都空不出来，好生狼狈。我在旁看着也不免扑哧一笑。
　　掌柜的是个眯缝眼的中年人，面白微须，肉大身沉，此时笑容满面的拿了登记的簿子出来，“请客官登记一下”，少爷接过毛笔来一挥而就，将笔递给那位书生，书生忙着接笔，却又要顾着手中的书，勉强从书册子下面伸出手来，却眼见着书册又要翻倒，幸而掌柜的眼疾手快，一只肥手一把按住了书，“小心了”，书生还没来得及说谢，却“呀”了一声，又失手掉了手中的笔，马上弯腰要去捡，掌柜的笑道，“我来捡吧”，说着费力地扶着柜台弯下厚重的身躯，在地上四处摸索。
　　书生挠挠脑袋，干脆打开文具盒子，拿出一支毛笔，舔了舔墨，在册子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我伸长脖子一看，却是“王成安”三字。少爷也看了一眼，赞道，“王兄写的一笔好字啊”，那书生又不好意思道，“过奖了，过奖了”，掌柜的还在地上摸笔呢，王书生忙对着柜台里喊，“掌柜的别急，我签好了”，掌柜的气喘吁吁的举着笔从柜台里直起身子，拿过册子眯着眼看了看，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又看了看背后的房间号，递过两把钥匙，“您二位拿好了，正好房间一东一西，在三楼走廊的两端，请二位移步吧”，随即喊了一声，“小四子，带二位客官上楼”，那小二脆脆的应了一声，“来喽”！
　　少爷“唰”的展了扇子，“阿福，走吧”，王书生也抱着一叠子书册文具歪歪扭扭的跟了上来。少爷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望了这位王书生一眼。轻声对我说，“这个王成安，倒是有几分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