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清风》董小钗

4、小厮狐狸大作战 金福被狐狸

　　此时正值三更时分，月上中天，石板地上如泻了一地水银般清清亮亮，庭中花树摇曳，枝横影斜，一个美貌小厮和一个风流少爷并肩坐在桃树下，一阵清风迎面吹来，隐隐地送来一股狗血的味道，二人的影子斜斜映在地上，间或几片花叶落在肩头，真是美人如玉春情如虹，占着金福身子的柳媚粉面含羞，像个贴菜饼子一样扒在少爷肩头，一旁的金家少爷贝齿咬了衣袖，眼底浮起晶莹的泪花。一想到以后的日子可能就要跟着这个已经变成狐狸精的变态男金福住在一起，不仅被揩油将成为家常便饭，以后再和美人交往也成了难事，不知道黄卿梅卿青卿她们没有自己陪在身边的话，日子该怎么过下去，还有那只小钗妖怪姑娘，前几日才刚刚聊到兴头，刚要成为红颜知己，从此恐怕又要人妖殊途……少爷悲从中来，仰天长啸——
　　——“阿福啊，早知道我给你涨三百两月钱也愿意啊，素日里是我对不起你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报应啊”。
　　“少爷你说什么，三百两？”我眼睛一亮，一把抱过少爷，“我的亲娘啊，少爷你说话可要算话”。
　　少爷被我扳过来，看到我乐不可支的样子，身形一滞，吓的嘴巴半天合不拢，“你你你你你——”
　　这个时候的我已经快乐疯了，三百两啊，大宅子二丫头春花楼倚翠阁良田百顷大骡子千头就在前面向我招手啊，这么多钱我再做一个月就能挥手走人回家带老娘过神仙日子了，果然老和尚老说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我才一睁眼，就听到天上掉下来这么一桩喜讯，少爷一定是被我的赤胆忠心感动了，没等少爷说出话来，我就流着口水黏定少爷，一双眼睛眨的扑闪扑闪，尽量制造出一种天真白痴的眼神来掩饰那挥之不去的贪婪，“少爷，什么时候发月钱啊什么时候发月钱啊”，结果少爷“你”了半天才吐出来四个字，“你是阿福”？
　　我好奇道，“少爷你傻了啊，少爷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连我也不认识了”，忽然就打了一个激灵，脑子里想到一个非常坏的可能性，少爷不会被妖精附身，伤了脑子吧，再看少爷面色发白，嘴唇发抖，双眼含泪，欲说还休，一脸小媳妇受气的模样，比平时像女人要像了一千倍，我心头一寒，莫非这就是传说中妖精要夺魂成功，此刻一人一妖正在少爷身体里天人交战的表现？少爷被妖精夺了身子没什么关系，关键这刚刚许的加月钱的话我是听的清清楚楚，，他要是翻脸不认帐，说这三百两是他做人时许的诺，变成妖精就不认账了那我岂不是亏大发了。想到这，我赶紧一骨碌爬起来，一脚从趴在地上的程小姐身上踩过去，冲到台阶边捡起刚才盛狗血的盆子赶回来，抄起盆子就狠狠地向少爷的后脑砸去，“妖精，你休想强占我们家少爷！
　　只听“梆”的一声，然后就是“嗷”的一声惨叫，少爷捂着脑袋，嗖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掏出扇子没命地往我脑门儿上招呼，“死狗才，你想谋杀本少爷啊”！我一看是少爷了，乐的心花怒放，一把搂住少爷，“少爷你可回来了，刚才你差点被妖精夺走了”。
　　少爷一脚踹开我，“滚，谁说我要被妖精夺走了”。
　　我严肃认真地望着少爷，“真的，少爷，刚才我看你眉目间神色不定春意浮动，是妖精要强占你身子的前兆”！
　　少爷大怒道，“放狗屁，要强占我身子的妖精就是你”！
　　我一愣，难道妖精还没赶跑，赶忙弯腰要拣盆子，准备再来一击。少爷眼疾手快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又一脚把盆子踢开，怒喝一声，“阿福，你要反啊，我说的全他娘的是真话”！
　　我端着盆子在那发懵，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少爷赶紧简明扼要的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向我阐述了一番，我一听，从头发尖儿到尾巴骨都立起了。没想到自己身子里住了一个狐狸妖精，这可怎么好，听说妖夺人身，这人就阳寿不长了，那我的大宅子二姑娘之梦就圆不了了，再说就算圆了，这最后享福的是那狐狸妖精还是我阿福啊，老娘生我，老爷太太养我，才长了这一十六年就要死了，还是因为少爷的事情揽上的一个妖精惹出来的，哪儿说理去，我越想越悲，一屁股坐到地上就又放声大哭起来，少爷赶紧蹲下来捂我的嘴，“别嚎了！真是跟那只狐狸一样，哭起来都这么难听”！我哭的一抽一抽的刚想反驳，就听少爷说，“你现在还能感觉到那只妖精么，你说的话，做的事情不还是你自己心中所想的么”。
　　我一听，愣神一想，确实没觉得和以前有什么两样，心道真是奇哉怪哉，妖精跑哪儿去了，就看到少爷一声冷笑，指着我的鼻子尖儿，道，“夺死人身易，夺生人魂难。死狐狸，你今天碰到阿福也是你命中劫数，阿福命相超凡骨骼清奇，是万中无一之人，进到他的身子里，只有被他压制的份了，看你还怎么出来，哈哈哈”。刚说完，少爷就看到阿福眼中神色又是一变，眼角一个斜飞，冲自己媚笑。
　　少爷打了个冷战，“你还没走”！
　　柳媚咬牙切齿道，“你的这个小厮贪钱的功力世上已经没几个人能及了，竟然冲开我的禁制，我如今已经不能压制他了”。
　　少爷鼓掌，“好哇好哇”，只见柳媚面上浮起一股黑气，少爷忙知趣地闭了嘴。
　　柳媚说，“你少得意，我纵使压制不住他，也照样是在他身子里，只要时机对了，我一样能霸住他的身子，让他听命于我”。
　　少爷一阵咕哝，大意是我找张天师收了你。
　　柳媚得意地笑，“你尽管找牛鼻子老道来，我和你的这个小厮现在可是两人一命，收了我，你的这个小厮也没命在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少爷吼，“我和这个狗才的感情又没有多深，你凭什么拿这个吓唬我，他这个眼睛里只有钱的奴才，哪一天不抱怨八百回我抠门小气不给他涨月钱，你就占着吧，我还省点心，我们走着瞧”。
　　我苦着脸道，“少爷，可是你真的很久没给我涨过月钱了啊”。
　　“啊”，少爷给我吓的往后跳了好大一步，身形刚定，就猛敲我头，“狗才，你老是玩这种把戏，要吓死我啊”。
　　我作懵懂状，“少爷你说什么啊，妖精走了么”。
　　少爷没好气道，“你就带着她过日子吧，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我一听妖精还在，“嗷”的一声惨叫，拔腿就跑，少爷连忙提起裙子，跟着我后头跑，“狗奴才你上哪儿去”。
　　我一边跑一边哭，“我要去照镜子，看我还是原来的那张英俊潇洒的脸么，不要长成一头妖精的样子”。
　　“嘭”，少爷把扇子扔到了我的后脑勺上，“蠢才——回来把院子收拾了”!
　　我停下脚步，“少爷，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少爷见我神色沉痛，眼里一片空茫之色，面上不由得也浮起了一丝不忍之意，“什么事，你说吧”。
　　我凑过脸去，“少爷你说的三百两月钱当得真么”。
　　少爷勃然大怒，“滚，给我滚去收拾程小姐的房子去”!
　　第二日程家小姐夜里赏月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摔死的惨剧就从清岭乡传了过来，大太太用手帕子捂着嘴，眼睛哭得像个兔子，走到少爷的房里，抽抽噎噎地说，“儿啊，为娘有件事要和你说，你一定要撑住啊”。
　　少爷尴尬地咳了两声，“娘你说吧，我没事”。
　　大太太听到这句话，眼圈又是一红，抽泣道，“那程家的小姐，她，她昨个儿夜里头赏月，摔死了”。
　　“啊……”少爷扭捏地应了一个感叹词，然后调动起面上的全副肌肉，做出一副十分痛苦又难看的表情，干巴巴地答道，“好惨啊”。
　　“是啊是啊”，大太太猛地擤了把鼻涕，“本来好好一门亲事，没想到就这样没了”，瞬间又换上了一副坚毅的神情，“不过儿子你放心，娘一定给你找门更好的，我已经托了王大娘给你好好找个姑娘，她……”
　　“娘……”少爷打断了大太太的话，“我不想成亲”。
　　少爷一手握住大太太的手，神色坚定，眉宇间闪动着凛然而神圣的光辉——
　　——“我决定了，我要上京赶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