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心薄言》邓清欢

16、你堂妹 悄悄走近外

　　“也执，你回不回香港？”冰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入罗也执的耳膜。一如既往的令他厌恶。却又让他感受到了血脉之情。
　　“香港……还有谁来看爷爷？”
　　“你叔叔，你阿姨……”
　　“还有吗？”他忍不住问。
　　“……”得到的只是沉默，久久的沉默。罗也执明白了。
　　“还有吗？”固执的问句。可是答案，明明呼之欲出。
　　“……你堂妹。”
　　“不回。”想到那个老人，他的眼神变得疼痛。可是……不回，他不能回。回去，会见到不想见到的人。宁愿放弃也不想让那人为难。
　　“这或许会是你见你爷的最后一面。”声音还是仿若平直的一条线，透露出对方的淡然。
　　“抱歉。”罗也执放软了气势。
　　“真的不可以回去吗，你会后悔。”男人肯定的说。再怎么说，那是他儿子，他明白。深深地明白。
　　“抱歉，爸爸，我不能。”罗也执决定在礼数上还是要做到极致。暂时，他还不想面对。
　　听到那句“爸爸”，男人的心稍微有些动容。此刻，他自己的爸爸，就那么闭着眼躺在病床上，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而只能用毫无力量的话来问他的儿子能不能来。他知道自己不能软弱。
　　和也执吵架以后，是有一年没有见了。
　　他是多久没有听到也执叫他爸爸了？
　　只是，这是他作为爸爸唯一的尊严了。他知道罗也执在怕什么，他只能再让他一次。下次，他不会这么纵容了。
　　“也执，这是最后一次。”
　　“什么最后一次？”明知故问的，罗也执的声音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自己和父亲，就是这个地步了么、可是，挡在中间的那堵墙，他又不是不懂。
　　从一年前他对父亲说，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就奠定了他们至今的基调。冷淡，不理会，不过问，对方与自己无关。
　　只是，面临着一些相同的亲人，相同的疼痛，又怎能再装作不理会？
　　“也执，下一次，无论你心中有多难受，你也要来。”
　　“……”罗也执瞬间有些发楞。他知道，可是因为他太知道，连回答一句肯定的话都变得艰难。
　　“也执。”男人不禁加重了语气。“那是你爷爷。”
　　“好，罗龙，我答应你。”
　　听到这句话，男子在香港的医院一角，默默不言。他叫他罗龙，他叫他罗龙……苦笑着，他想，孩子真的是大了。
　　“不来就算了。那你问问止瑜来不来。”
　　“好。”罗也执听到龙止瑜的名字，心生不耐：“我没有原谅过你。现在，你要带她去看爷爷？”
　　“罗也执！”被一句话所激发了怒火。“她是你妹妹！她永远会是你妹妹！你别掺和了！两个都是妹，你就这么个差别待遇？我怎么教你的？”
　　罗也执再也不能用苦笑支撑自己，他的脸变得肃穆。只是男人看不见。
　　两个妹……让他的生活，变得水深火热。
　　如果仍是当初多好。彼时，他没有太多亲戚，没有太多玩伴，他是独生，父母疲于工作，一个人住大大的豪宅，虽然孤单，却不痛苦。
　　他的声音变得再次淡漠，也格外的冷静。“罗龙，在我不知道以前，我把两个人都真心当做妹妹。知道以后，再也不能。”再也不能把自己的关心提到更高的地方，再也不能仿佛若无其事的面对她的拒绝，再也不能死皮赖脸的觉得是她一直在羞怯……原来她的苦衷，比自己深切太多。以至于自己都无法再和她毫无间隙的来往。
　　那些让他回忆万分的年少轻狂呐……他的眼神恍恍惚惚的飘到了窗外。
　　“罗也执。”男人无能为力了。“至少，你去问问止瑜……”
　　罗也执切断了电话。他第一次主动挂了他敬重的父亲大人的电话。
　　他会去问。
　　只是为了不再亏欠这男人太多。
　　窗外阳光洒下金色灿烂，他的心亘古不变的失落。
　　有时候，拥有时另一种失去。

　　回到香港，童轻并没有马上去医院，而是在外公住过的别墅睡了一晚。早上，小李才送她到了医院。而如今，她正站在病房外，手握在门把手上，一动也不敢动。手心全是汗。
　　她害怕。在心里，外公一直是高高大大的形象，当初外公住院，她一直笃定外公会好的。他会好的。可是现在……
　　“童小姐，怎么不进去？”小李停完车过来，一边笑着说：“我就在外面等你啊。”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司机很该死。
　　便打开门走了进去。
　　她虽然无数次想象着见到外公的各种情况，可当她真正见到外公时，心里还是铺天盖地的涌上了悲伤。
　　这就是外公吗。这就是她半年多未见的外公吗？不，不是的。她的外公话很多，喜欢打桥牌，像小孩子一般爱吃糖，她住香港时，总是缠着她玩，于是她常常被她爸骂她没大没小……那些回忆，点点滴滴，如今却是凄凄惨惨戚戚。
　　那个老人，躺在床上，微微闭着双眼，还打着点滴。惨白的脸色，发黄的皮肤，手上是细细密密的针孔，穿着浅蓝色的病号服，床的旁边是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童轻捂住嘴，同时止住自己差点发出的哽咽。
　　悄悄走近外公，每走一步，心就更加颤抖一分。
　　这不是真的，却又分明是真的。她不愿意相信却又呈现在她面前。现实是冷酷的侩子手，给了人们各种可笑悲凉的命运。
　　听到响动，老人动了动手，睁开眼睛。“……童轻？”沙哑的声音，透露出喜悦。
　　“外，外公。”她还来不及走近病床。
　　想不到老人这么快就醒来，童轻有些措手不及。她的表情还未收敛，眼睛还是微红的。
　　“怎么来啦，还一脸难过的样子？”罗世昌露出和蔼的笑容，挣扎着从被子里面抽出没有在打点滴的那只手：“来，过来坐。”
　　“好。”童轻大步走到床边，坐在放好的椅子上。
　　“来，告诉外公，什么时候来的呀？”罗世昌的语气还是像从前那么诙谐。童轻松了口气，兴许，外公没有爸爸说得那么糟吧。
　　“昨晚。”她低了低头，复而又抬起头，笑的欢快：“外公，我就是想你嘛，所以来看看你啊。”手在床边，安静的握紧，又缓缓松开。
　　“傻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罗世昌眯了眯眼，脸慢慢凑近童轻，声音低沉而肯定：“一定是你爸编造了一堆我的负面消息，把你给吓来了。”
　　童轻心猛地一跳。怎么外公还是这么聪明！
　　她只好幽幽地舒了口气：“外公，没什么可以瞒到你呐。”
　　“嘿嘿。”罗世昌像孩子一般，脸上满溢着胜利的笑容。“我就知道，童永浩那小子……”
　　“外公！”童轻忍不住插嘴：“爸爸也是担心你啊。”
　　“我可没有说他错啊。”罗世昌的手指点点她的鼻子：“这点事都不让外公说了。”
　　外公的手好凉……童轻怔怔的看着他，一时间竟忘了回话。
　　“傻丫头。”罗世昌摇摇头。这孩子，还是那么爱走神，以后做事怎么了得。他吃力的从床边的柜子上拿下一本书，敲敲童轻的头：“回魂啦，回魂啦。”
　　“外公！”童轻嘟起了嘴巴。如果外公一直是这么精神该多好。
　　“陪我打桥牌好不。”
　　“不要，你要养好身体啊。”
　　“就玩一下，一下。”
　　“外公……”这么大了，撒什么娇……
　　“童轻，我们多久没有玩牌啦，你水平肯定退步了……”激将法？她可不上当，只是……童轻笑了，她亲爱的外公还是这么有精神，这可是让她开心不少。
　　“好啦，陪你玩，牌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