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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十二回 数十载刀山摧折行 娑婆游一梦寄江天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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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三省初识燕奴的时候,在大相国寺做杂役小和尚。他生性随和,很容易快活起来。所以他很喜欢在西水门看房子的那段日子。虽在闹市,却是闹中取静。小小的一进院子,几间房子,一棵树,一口井,长了一层绿苔的泥土小径没入树荫和草丛。树木,青草和泥土的清香是不同的,鸟叫,虫鸣,和风穿行树叶间的声音也是不同的。一个人呆在这里,就会不由自主安静下来。每日煮煮红薯饭,读读书,逍遥自在。他还在墙角的水坑养了一阵蝌蚪,没事喂它们一些碎菜叶什么的。

      平静的生活在一个夜晚打破了。

      那晚月光明亮,他对着月亮在窗下摇头晃脑地读唐诗。“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留”字出口,他却陡然住声,因为窗外正在发生很诡异的事。院里那棵大樟树下的泥土凭空翻动起来,簌簌有声。他懵了,正寻思“不会有这么大的老鼠吧”,就看见一只白生生的人手从忽地地底伸了出来,他张大嘴,却吓失了声,同时烛火也熄灭了。

      那只手掌撑在地上,跟着,一个娇小的黑影轻捷地跳了出来,倒没进屋吃人,而是直接转到树下,跪下来,双手挖起泥土来,挖了一会,她取出一个小包裹,倒进了土里,双手掩上。月亮照亮了她半边脸庞,分明是个清丽无伦的小姑娘。外头很亮,屋里很黑,女孩并未提防还有旁人窥视。俞三省坐在椅上一声不敢吭,动也不敢动,他看着她忙完自己的事,轻轻站起,掸了掸膝上泥土,轻手轻脚跳回地下,消失不见。月光下树阴苔深,万物复归寂寂,他还象呆头鹅一般,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俞三省醒来已是白天,揉着眼回忆起昨夜那个神秘少女,也不知是人是鬼,也不知是梦是真。这份好奇真是按捺不下。要验证很容易,他走到昨日那小姑娘挖土的所在,也跪下去刨了起来。刨了几尺,就看到那个黑色的瓦罐,待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不由咋舌不下,罐里堆了一层金光灿灿的物事,首饰,翡翠,玉器…碧莹莹的翡翠,亮晶晶的宝石…他一生从未见过这么多宝物,自然给晃的眼花。发了一会呆,他盖好浮土,心事重重地回了屋。

      这一夜,他忍着没睡觉,那少女却没有来。第二夜仍没来。第三夜,她又树下钻了出来,穿了一条式样古怪的红裙子,裹在她玲珑身躯上格外好看。她没有浪费一点时间,仍是扒开树下浮土,取出随身的包裹,将一些亮亮的物事倒了进去。也不知黑暗中有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此后,每隔两三夜,至多四天,她总会出现一回,每次都做同样的事,匆匆来匆匆去。俞三省早知她是人不是鬼,不过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女飞贼,又是好奇,又是害怕。那些夜里他撑着下颌在窗里悄悄看她,有时也好笑,这么美丽的小姑娘,双手刨起泥来那姿势怎么就象只土拨鼠。白天,他又刨开她弥合的泥土察看她的战利品,看着罐里的珍宝越堆越多,心中越来越不安。

      又是一夜,少女如往常一样钻出地面,要将今夜到手的宝物藏进去地洞里去,当她打开罐子的时候,却僵住了,纤手微微颤抖,罐中黑洞洞的,空空如也。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女施主,你回头是岸吧。”她猛地转过身去,看到废屋里走出一个青年和尚,眼光温润,向自己顶礼合什,诚恳地说:“偷窃是大罪,现下改悔,还来得及…”

      她慢慢站起来,慢慢走向他,脸上带着狡狯的甜笑。“小师傅,你说的是。”少女这夜穿了一件月白衫子,盘了一个简单的高髻,清爽之至,他看着她向他走来,忽觉光艳耀目,不可直视。

      “哎哟——”小院里回荡起一声惨叫。

      这就是俞三省与燕奴相识的经过。

      “你说不说?”她蹲在地上吃着红薯饭,随口问他。

      俞三省被剥得赤条条的,只剩一条裤头,倒吊在树上,晃来晃去,兀自说着:“我,我这是帮你。你还这么小,我不能看着你这么错下去,唉,冷死了。”

      “呸!满口胡柴,你想吞老娘的物事,坏老娘的勾当,你是找错人了。死和尚,做的饭还挺好吃的。”她又盛了一碗,还将小风炉搬到他鼻子下熏他。俞三省浑身冰寒欲死,头却被烟火熏的涕泪横流,当真是水深火热,苦不堪言。打颤着牙关道:“我,我真的不是要拿你的财物,噢那也不是你的。若我真想拿,何必在,在这里等你,阿——嚏,姑娘,你早日改过迁善吧,你所窃财物甚,甚巨,一旦被查出,可,可是死罪啊。”

      燕奴将碗一扔,脸若严霜地站起身来,从腰间抽出一柄雪亮的小刀,道:“还是位道德君子,老娘最讨厌这种人,我没辰光同你这小秃驴磨耗了,一句话,不说出我的物事在哪里,我就阉了你。老娘说话算数。”

      俞三省三魂吓掉七魄,看着她目光睨向自己腰间,又是羞耻,又是惊惧,吸住一口炭气,竟而晕了过去。

      燕奴摇了摇头,叉腰道:“真没用。”她进屋又翻找一通,仍是一无所获,气鼓鼓地进灶房提了一桶冰冷的水,出来照头就浇在和尚的脸上。

      “啊——”又是一声惨叫在院中响起。
      ……

      “你取那些财物当真是为了劫富济贫?”俞三省着了还未干透的单衣,抱着肩在寒冷的河风中发着抖,问道。

      “是啦是啦。”燕奴不耐烦地答道,“你现在快些将那些宝物挖出来,这寒冬腊月的,迟一刻你就多害死一个忍饥受寒的穷人。”

      “噢噢。”俞三省忙不迭地在桥洞中寻找起来。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你就将那么多宝贝随便包一包,随随便便放在桥洞中?”

      “是啊,我也不晓得放哪里好,这里地势低洼,又挨着水面,不会有人靠近。噫?”他找了又找,石桥的孔洞中只有充满鱼腥气的碎叶水藻。

      燕奴拖长了声音道:“这里确是地势低洼,潮水一涨就漫过了桥洞,想来那些物事早被冲走了。”

      他听着她异常平静的语气,回身看着她异常平静的脸,一种恐惧油然上心头,退后一步,结结巴巴道:“姑娘,你,你别怪我。我以为你是个寻常飞贼,被贪欲所驱,做了错事…不知道你这番良苦用心。是我不好。可,可是劫富济贫也未必是好事,贪嗔痴贫皆是前生业报,俱有因果,总是该还的要还,若是乱了命理,坏了运数,他他,他下辈子也,也还是要还的。”

      燕奴又走近一步,冷冷道:“你还是想想这辈子怎么还罢。”

      俞三省吃过她苦头,吓的哇的大叫一声,连连后退,一个不稳,摔进了河里。他在水中挣了几下,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燕奴啐了一口,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去,那和尚仍在叫着救命,手臂乱挥,终于不支,咕嘟嘟沉了下去。她悄步走到河边,探头望去,半晌,那人仍未上来。不由恨恨道:“死和尚,连泅水都不会。”咬了咬牙,“怦”地跳了下去。
      ……

      燕奴有些丧气地从赌坊出来,在马行街上闲晃,看看戏,逛逛卖面花的小铺,精神好了些,一手在空中甩起了拴着绣花荷包的红绳。她看见前方走来一人,陡然脸色一沉,返身便走。俞三省已看见了她,挥着手,小跑几步追了上来,连连作揖道:“姑娘,小僧特来多谢你日前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不知何以为报。”

      燕奴并不停步,冷着脸道:“滚。”

      俞三省道:“我,我弄丢了姑娘周济穷人的钱物,你不怪我,反而以怨报德相救于我,我,我看错你了,虽然我知道那些宝物一定很贵重,可是,姑娘你给我一些时日,我一定会慢慢偿清的。那些物事…有五百两吗?”

      燕奴堵住耳朵,喊道:“我说的周济穷人是骗你的!自打撞见你这瘟神后老娘就霉运不断,十赌九输,求求你给我滚远些吧!”
      ……

      这就是俞三省与燕奴相交的经过。

      俞三省是个很喜欢提问的人,面对任何事情,哪怕是一块石头,一根草,或者季节的更迭,都会问个不休。他却忘了问自己一个问题,那就是身为一个和尚,却对一个姑娘一见钟情,该是不该。

      自打识得燕奴以来来,她总是一幅凶神恶煞的样子,少有温柔时刻,不高兴起来动不动就打骂于他,可他总觉得她很是孤单可怜,只是装作强凶霸道,好叫自己在这世上活得更容易些。如同现下,被人绑成这样,纤瘦怯弱,苍白着一张小脸,还要大呼小叫。顿时一股怒气冲上脑门。他走上前去解她绑缚,大声道:“这帮无法无天的坏人!凭什么绑着你?”

      罗四劝阻道:“秀才你别叫,这里守卫耳朵很灵。”

      秀才道:“引来又如何?我正要找他们。”

      洞口应声走进两个黑衣守卫,厉声问道:“什么人?”罗四上前解释道:“这人是我带来的…”

      俞三省怒道:“是你们将燕奴绑在这里的?她犯了什么罪?你们鬼洞直是伤天害理!还有王法吗?快放开她!”

      罗四道:“这人不是我带来。”两个守卫从未见谁来到鬼洞还如此呆愣嚣张,不由对视一眼。

      石洞顶端隐隐渗下水,透亮的水滴一滴滴落下来,落在洞中的水洼里,溅起水花。石柱上背对背绑了两个人。罗四坐在一旁,托着腮,百无聊赖道:“早叫你不要声张的。”

      燕奴一直没说话。

      俞三省有些不安,回头问道:“你…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么?”他感到她的身子不再倚着柱子,而是委顿前倾,更是慌张。

      燕奴嫣然一笑,道:“我没事。这绳子不象刚才绑得那般紧了。”

      俞三省放心一来,挣了一挣,道:“那又如何,还是挣不脱。”

      燕奴道:“我是说,不象方才那么紧,身子便可以向前靠,荡秋千似的,好生舒服。”

      俞三省依言放松身体,慢慢前倾,将重量尽数交付裹住自己的绳子,果真,晃晃悠悠的,很是惬意,回头微笑道:“你说的是真的呀,当真舒服。”

      罗四忍无可忍,啐了一口,站起身来,道:“不行不行,越说越不象话,听不下去了,我走了。”

      说着便走出洞去,只留他们二人。燕奴叹了口气道:“我放消息给洞中的人,便是想让他们救你出去,你非要傻傻地跑到这里来,我又何必叫他们找到我。”

      俞三省道:“我去投案,就是想着那人能信守承诺,放你离开,你非要回来自投罗网,那我又何必去京府送死,叫他们冤枉我?”

      燕奴低声道:“傻瓜…”她抬起头,睁着明澈的眸子,望着天顶,自然是望不到的。喃喃道:“你说,泉姑姐姐有没有平安回来?”

      俞三省道:“我也不知宋大哥到了何处…”

      洞外响起轻轻的,齐整的脚步声。刘初九带了一干人站在中央,阴沉沉的脸上泛了一丝笑意。他停顿片刻,端详着石柱上两个少年男女的神情,挥手道:“解了绑缚。”便有人上来给他二人松绑。燕奴恢复了沉峭神色,问道:“大掌柜,你待怎样?”

      刘初九微微一笑。“咱们这就上路了。”

      9
      清晨的草甸。一骑马踩着枯黄的草丛缓缓南行,马上的白衣女子戴着斗笠,遮住了她的眼睛,隐约可见轮廓柔美的半边脸庞。一滴透明的水滴坠子在她颈中晃着。

      她勒住马,停了下来。因为前方的雾中缓缓走来另一骑马。

      “郡主,来的好早。”他微微一笑。

      “我想着你也该现身了,皇甫先生。”泉姑淡淡道。

      这些天她一个人,一骑马,从北到南,跋山涉水,身后总跟着一队车马,起初还遮遮掩掩,后来便明火执仗。泉姑的对策是无视,该打尖打尖,该住店住店,一路缓缰慢行,终于来到这个黄河边的小镇。

      “我看轻你了,郡主。” 皇甫逸轻轻挽着马缰,微微低头,自嘲地一笑。

      “哦?”她面无表情。

      “两次。”他抬头看着她的眼睛,竖了两根指头,眨了眨眼。

      “现下所有人都相信是萧奉先杀害了您这位含冤莫白的未亡人,都相信你在那楼上说的话。萧大人的日子,开始不好过了。”

      她微微昂起头。“陛下生性多疑,又过于自信。他相信自己推断出的事实胜过事实本身,相信死人胜过活人,因为死人不会骗他。尤其是一个他亲眼看着丧命的人…这是何等的冲击。只要有一点点疑心…一点点,就会无休无止地扩大。就象他对我姑母,对我父亲所做的。”

      “所以从一开始,你根本就没打算向皇上申诉什么冤情,你要的就是一场火。是吗?”

      她直视着他,摇了摇头,道:“不是。应该是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才决定那么做。那时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容我见到皇上。”

      皇甫逸凝视着她,问道:“我确实告诉了萧奉先郡主来到了上京,他也确实打算将你暗中掳走你。谁知你抢先放了一把火,扰乱了所有谋算。郡主顷刻之间变计如此,皇甫叹服。可是,在下想不明白,我究竟哪里露出了破绽?自见到郡主,我可没和你说过几句话。”

      泉姑没有说话,策马从他身边经过。她想,知道你的名字就够了。

      皇甫逸自失地摇摇头,调转马头,跟上了她。他哪里想得到,只是因为某个晚上,这个女子和一个私探喝了一壶酒,听来一个故事,为了故事里的一个姑娘,便在本能中将他视作了险恶之敌。

      泉姑缓缓策马进入市集,在饭店买了几个热腾腾的包子,又去一旁杂货铺买了一些针线小物,又跟街上一个妇女问了路。皇甫逸乘在马上,微笑地看着她的举动,等她上马前行,复又跟上。他身后的马队也走出雾中,无声跟随。小镇居民骤见这许多高头大马,黑衣武士,不知路数,都是偷偷张望,心中疑惧。出得镇上,皇甫逸的马队慢慢合纵上来,保持了一点距离,将她的坐骑包围在中间。皇甫逸悠闲地说:“郡主,当我看到您在火中慷慨疾言之时,对您实在是钦佩无已。从来没有人能在我眼皮底下骗我…足以让我万分自省,可是紧接着,你又骗了我第二次。”

      她没有说话。

      他自顾自地说着:“这些日子你不躲不藏,不慌不忙,一直就知道有人在跟踪你罢。萧奉先让我以郡主为饵,引出那些等着接应你的渤海残部,再行抓捕。现下已深入宋境,我想,那些人是不会来了吧。”

      “是,不会来了。”她轻松地说。

      “你将我们的注意力全部引到自己身上,也许是想让你那些旧部人众得以逃脱。你算准我不得消息,不会轻举妄动,只好尾随于后,护送了你一路,让你平安来到宋国。唉。”

      越近南方,河谷中绿意愈盛,花枝点染山坡,坡道尽头仍是雾朦朦的,没有看到河,却隐闻水声轰隆。

      “可是,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呢?毕竟你已落入我掌握之中。而且眼下既无强援,也无后着。”他的声音与水气一样渺远。

      泉姑终于勒住了马,淡淡道:“那么远的事我还没有想好,你们宋人有一句话,叫作车到山前必有路。不是吗?现下你没有杀我,我相信,是因为,至少这一段路,我们目的地相同。”

      她遥望着前方,几步的路程,褐色的大河赫然就拉到了眼前,泥沙俱下,声若洪雷,让人心旌摇动,隔着望不穿的云水滔滔,那头便是黄河南湾。

      10
      入了夜的东京城,彩灯满路,酒觞罗裙,处处是耀目庭台。有一处所在却始终隐在黑暗中,不入天光也不接地气,说不上是在云端还是在地下。

      这是一处长方形的大殿,殿中每扇窗都有厚厚的毡布遮住,每隔一寻的石壁方孔中都燃了一盏油灯,衬的石质大殿明明灭灭,影影绰绰,要仔细才看的出,每块方形地砖上那隆起的黑魅一团,都是一个跪伏于地的人。越过地上这一格格数不尽的黑色魅影,沿着大殿尽头的石阶往上看,两枝烛火中央,有一人正襟端坐,那人身着黑色道服,脸上戴着灰色木制面具。

      众人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世人长迷痴愚妄,烈火心魔困厄苦,一世罪障世世偿,历劫千年不超生。便是生前尊荣贵,死后难免恶鬼行。千年茫茫云间孤鹏影,凌霄大士降凡间。天神赐予光明眼,慈悲地狱救众生。一眼妙意度劫数,二眼妖魔皆退散。三眼除灭烦恼根,四眼扫荡诸毒虫。尘世枷锁不得脱,凌霄大士救苦难。心中常念常恭敬,便可跳脱轮回苦。凌云九霄宏愿展,冲天一飞动如雷!”

      第一排中间站起一个黑衣人,身材魁伟,脸廓坚硬,缓缓道:“从今以后,凌云楼西楼这个名字不再存于世上,世上只有,凌霄派。凌霄万世,教主千秋!”

      座下黑衣人们复又伏于地上,口中不住念颂着:“凌霄万世!教主千秋!凌霄万世!秋主千秋!”声若潮水起伏,渐趋狂热。

      石柱间帘影中,一个身影细长的黑袍人靠着柱子,抱剑而立。她原本微黑的脸庞给墨黑的衣帽映衬,苍白了许多。剑眉长目,眼梢斜挑。阿舒有些迷茫地望着伏在地上的人群,转回头,轻轻呼了一口气。

      声潮中徐老七走到她面前,目光阴沉,道:“主人有令,我们该走了。”

      “去哪里?”她眼光移向帘幕,又吐出一口长气,懒得看他一眼。

      徐老七嘴角上弯,低声道:“黄河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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