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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寂寞 ...

  •   期末考之后,接踵而至的就是暑假。千石开始在日比谷区守株待兔,地点通常是四周敞明透亮的饮茶店,选一个靠窗的位置从早上九点呆到深夜,担心漏掉那个人的身影,因此不多上厕所也不大抽烟,回家时乘末班地铁,转动眼球变成了极困难的事。即便如此,半个月下来仍旧一无所获。千石渐渐地有些厌倦,头皮的神经痛有时让他夜不能寐。
      八月初,他的据点由饮茶店转移到快餐店。拿起汉堡时,手腕仍沾着不协调的红茶味,淡淡的暖暖的温柔,多久以后又会消褪得无迹可寻。被红茶味蔓延的手臂拥抱会是什么感觉?温暖吗或者让人流泪也说不定。他微微合上眼睛,茶香味就缠绕到领口。再睁开,深蓝色已经坠落般涂满了整个天空,沿路排开的建筑物相互挤压着又如同依偎的样子,楼上镶嵌的玻璃窗因为离得远,看上去更像一个个发光的魔法小盒。千石抚摸自己冰凉的眼皮,明明是夜晚外界却比室内还要明亮。
      穿浅绿色制服的侍应生收走了千石桌上的食物残骸:咬了两口的汉堡和大半个派。千石空空如也的腹中旋即升起一股无名之火,他按住侍应生的小臂。这小子还挺人高马大,千石想,不过那并不代表他能拿走我的汉堡和派。
      “且慢,我还没吃完。”
      侍应生头也不回地指了指墙上的打烊时间:23:00,而现在已经夜间十一点十分。
      “那又怎样,把盘子放下啦。”
      那家伙不理他,自顾自端着餐盘离开,墨绿色鸭舌帽在苍白的皮肤上涂着黑色半圆,他的大半张脸在模糊的掩护中若隐若现。千石死乞白赖箍住他的胳膊被拖着一起走向后台,女侍应生们惊恐万状地盯着这两只连体生物,一时说不出话来,旁边一个貌似餐厅经理的男人看不下去了:客人,食品放了这么久,就快变质啦。
      “快要变质?因为这种残忍的理由你就要扔掉它?因为一个数字规定了它什么时候被抛弃,所以你就可以面不改色把它塞进垃圾桶,嗯?我问你,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考虑过食物们的心情……”——千石说到激动处,正手舞足蹈,突然被头顶一记爆栗打得眼冒金星。
      “——大白痴,发疯也要有个限度!”
      高个儿家伙有偏薄且沙哑的声音,恼怒时掺着痞子式的威胁腔调,千石看到他藏匿在耳后的白发,脑内轰地一下炸成一团。
      “畜牲……我明明一直都信奉以德服人……”
      人类通过分泌腺肾上腺素可以达到提升30%肌肉力量的目的,现在千石气得眼球变色,从小到大的玩世不恭就在这几秒内分崩离析。男人的帽子被抡飞,暴露在灯光中的浅褐色瞳仁隐隐透出金黄,一塌糊涂的凌乱的白发海葵似的四面翘起,表情凶恶像是要吃人。
      “我不管你是偶然跑来这里睡觉还是其它原因,总之现在立刻给我滚!”
      “这是我百分之一千的幸运,放掉岂不太蠢了。”
      不知从哪里投来的团状的光拉长成线状,一声闷响,两人的头达到最理想状态的无限接近旋即又弹开,千石看到亚久津急速贴近的脸,震荡后消失在开着金色小花的黑暗中。
      “为了从内心感化你,我只能牺牲自己了,HEY HEY。”
      千石依然死死攥着亚久津的领口,激烈碰撞后的前额除了有些沉重外,不觉得疼,禁不住整个人往亚久津身上靠。真是出师不利,对方安然无恙自己却险些晕倒。
      “这个……混蛋。”
      “嘻嘻,才刚开始呢。”
      后仰的脑袋停留在某一点,眼中极短暂地倒映出空调的页棱,上身随即以肘关节为轴心猛力弹回,人体最顽固的两块骨骼正面交锋发出沉闷的鸣叫,一声紧追一声在空气中消解,千石撑开眼眶看到分解成一格格的画面,越发清晰的亚久津忽近忽远的脸,诧异的茫然的疼痛的晕眩的,想不到自己的动态视力出了网球场同样受用。再停下的时候前额已经完全麻木,宿醉似的让人感到恶心。
      “……想把我撞晕你的脑袋还不够硬……白痴!”
      “谁要撞……晕你啊。我又没想抓、抓你回去,反正抓你回去也、也会很快逃掉……”
      “你们到底有哪里不满意了?我每周都有寄钱回去,你们也活得好好的不是吗?”
      亚久津说到一半便不再继续,领口被用力拉扯后放开变得皱皱巴巴,千石垂下眼睛神色惘然,摸索了好久才捡起掉落在旁边的汉堡和苹果派,举起来在亚久津面前左晃右晃,橙色和红色的纸盒投射在两人恍惚的瞳孔中,分裂出七八九重窜动的残影。
      “呐JIN CHAN,我不会说那些‘你快回去否则就怎样怎样’的废话。优纪她很清楚你的性格,所以没有纠缠着非要你回去,但是这样不行,这样我们总有一天会完蛋的。人跟人在一起不是偶然也不是出于习惯,如果互相供给吃喝就能活得很好,那岂不是跟猩猩一样,‘打从心里的相互依存’什么的,虽然在你听来就像放屁一样但是,但是我想告诉你我真的是……”
      话到嘴边又被千石收了回去。
      “啊,不过跑来你这里找碴,然后什么也不做就走掉这样确实很窝囊啦,哈哈……”
      丢下瞠目结舌的围观群众和沉默的亚久津,他以梦游般的姿态,捧着两盒凉掉的垃圾食品摇摇晃晃向门外走去。进了门可罗雀的地铁站,脚下一滑差点被迎面灌来的气流掀翻,在地铁上坐稳了屁股,离他最近的老伯横躺在对面的坐席上吹着鼻涕泡,睡眠质量令人羡慕。不会坐过站吗?千石无诚意地想着,打开纸盒啃食僵硬的汉堡和酱汁干涸的苹果派,机械地食不知味地吞咽下去。
      果然矛盾的隐疾就是那天晚上埋下的!但是JIN CHAN明明没怎么反抗啊啊不过第二天居然没给我泪的告别!非但如此还比了个中指就跑掉!现在的年轻人到底是怎么了……
      ——与面无表情的表象相对,千石的内心简直是在滴血。
      和爱憎分明的坦率家伙们相对,不坦率的人总习惯于哭着笑,笑着哭,更有甚者如亚久津仁,干脆摆张臭脸供世人随时瞻仰,脏话和白眼总是必备要素,即便在疼得满脸通红汗流浃背的时候。笨蛋JIN CHAN啊,可爱成这样不是更让人想欺负你么。
      时间期限这种东西,汉堡有苹果派有,他们之间是不是也有?千石没怎么考虑过。印象中亚久津一直有种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野狗气质,或许在他看来除了自己的义理,其它都是虚无或者易流失的,矛盾的是,他又做不到宠辱不惊。亚久津离开东京之前,也就是跟千石意乱情迷在床上滚来滚去的那个晚上,除了“混蛋”、“白痴”和“技术太差了”之外也再没说过什么,按照他们一贯的体位,千石只能看到他颤抖的后颈,欲迎还拒,很催情的样子,以为一切如常。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可能是亚久津最脆弱的一刻也说不定。
      在恋人(?)最脆弱的时刻,自己说过的唯一一句话却是:JIN CHAN来,腰抬高一点。
      难怪他跑掉。
      “想听那种‘其实我也很怎么怎么你啊’的台词的话,直接说不就好了?不管我做对也好做错也好JIN CHAN你总是那幅踩了狗屎的表情,这样即使是我也会受伤啊……”
      他咽下最后一口苹果派,身体就失去控制的栽倒在地面上,眼前照例开起金色的小花,黑色底色,亚久津的半胸像特写虚虚实实地漂浮,就像言情剧最恶俗的桥段,在一片花海中极少女漫画地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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