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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The m ...

  •   第十九回

      The memory about HAYATO and LYU 13

      那个夏日的凌晨,龙拖着扭伤的脚,在一片陌生的黑暗之中,四处寻找隼人的踪影。始终找不到他,背后单调起伏的海潮声清晰可闻,只有一轮黄月在海平面上沉默照耀。龙的心疲惫无力,最后跌坐在空荡荡的沙滩上,把脸深深埋进两膝之间。脚踝稍微一动便是赤裸裸的痛,但心,更痛。艰难挪动脚步,他钻进帐篷里找东西胡乱包扎一下,倦意夹着疼痛袭来,他昏昏沉沉趴着睡着。

      半夜时分,雷电轰鸣大雨滂沱,龙惊醒过来,身上黏乎乎都是闷热的汗水。神智尚未清醒,心里仍惦记不知去向的隼人,心急如焚挣扎起身就要去找他。一道洁白的闪电划过阴霾天空,照亮整片海滩。龙看见隼人的身影就在帐篷外面。他禁不住心里的激动,伸手要去拉开帐篷的门帘,却被隼人在外面紧紧攥住不放。
      隼人掌心的冰冷即使隔着厚厚的帆布,龙也能清晰感觉到。他听到隼人在雨中颤抖的声音:龙,我求你,不要出来。不要出来。小田切龙从来没有见过矢吹隼人求过任何人,即使是被人打倒在地,满嘴鲜血,也没有过。然而现在他却求他,不要出来。不要让他见到他。龙停住手,呆呆望着隼人投影在帐篷上的侧脸,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慢慢地流下来。

      再也不会有比此时此刻更遥远的距离,矢吹隼人就坐在他的面前,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层布,所谓的咫尺天涯,就是如此。

      龙明明能看见隼人在大雨中颤抖得厉害的肩膀,能猜想出他脸上的无声苍白,就是不能伸出手去触摸他,不能去拉开隔在他们中间那层薄薄的布。他死命咬住下唇,咸涩的眼泪流过唇上破损的伤口,苦涩的刺痛。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隼人,你这样会生病的,不然你进来,我出去……………声音和外面的人同样颤抖得不象话。我爱你这一句话在他唇边呼之欲出,龙下定决心去扯那块布,隼人象是明了他此刻心中所想一样,终于向他大吼出声:小田切龙,不要出来!!不要讲出让你我以后都会后悔的话!

      隼人,不知道你长大以后会否感到过羞愧。就象是自己视如珍宝的东西,被人毫不珍惜地丢弃在地,却还要不放心地狠狠踩上一脚,才肯罢休。是你,第一次让我感到无地自容。最好的和最坏的,都是你给予我的。比如羞耻,比如羞愧。原来穿越过这么漫长的黑暗以后,等待我的从来不是什么曙光,只不过是更深的黑暗而已。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明知道我爱你,你却不让我告诉你。

      隼人的眼泪混在冰凉的雨水里,这样大的雨,象是要将他仅存的微弱希望浇熄一般,打得他的眼睛发痛。他知道龙害怕这样突如其来的雷声,才鼓起勇气跑回来。他也知道此时再见到龙的脸,他一定会冲上前狠狠拥抱龙。就是因为知道,他才更加不能这样做,如果真的遵循内心的想望,他矢吹隼人和小田切龙这辈子就彻底抛弃彼此身为好友的身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他始终不知道自己更想要的到底是哪一个小田切龙。从来没有象现在这么害怕过。害怕将来会后悔,然后再想往后退,却发现已经没有任何退路。是要恨我的吧,可是龙,我可以怎样呢?我们又可以怎样呢?拥抱未必见得比做朋友长,即使我喜欢你,那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我不愿意,为了这样惊惧的爱情,放弃我们以前有过的所有感情。

      龙绝望地放下手,眼泪在黑暗之中轰然决堤。咬住嘴唇也已经不可以,他必须用力捂住嘴,仿佛害怕这样大的雨声仍不足以掩盖他的羞愧和无能为力。即使是再大的悲伤和痛苦也不能泄露,因为他和隼人已经是彼此隔绝的两个人,他的痛,隼人再也不会懂得。也不会有任何怜悯。龙亦已不再需要。

      整整一夜,龙呆坐在封闭的帐篷里,包裹在连绵不绝的雨声和深不见底的绝望里。一遍遍用手指在粗糙的帆布上描摹,映在上面他爱的人的轮廓,这将是他对矢吹隼人这个人的最后记忆,他要从现在开始记得他的脸,记得他曾经给予自己的恩慈和保护,记得他们相互依靠的那些日日夜夜,记得他为他付出过的一切感情,记得他是矢吹隼人,记得他是他这样艰难爱过的唯一一个人。记得他为他疼痛过的整个苦涩暧昧的青春。
      感情,这就是他要的感情,原来它不过如此而已。

      没有纪念,如果痛也是一种纪念,他不要记得。
      黎明破晓,曙光来临,他们就是彼此隔绝的两个人,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身心俱疲,手里紧紧捏着那枚被放弃的尾戒,龙泪痕班驳恍惚入睡。再醒过来的时候,隼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留他一个人呆呆望着黎明前的那一抹紫,以及海边的一地烟火余烬,心如死灰。

      扭伤的左脚仿佛已经不属于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什么也没有收拾,只带着那个空空的袋子,里面是隼人买给他挡阳的纸扇子。恍恍惚惚走在小镇宁静的街道上。晨光微明,店铺尚未开门,猫也还没醒,雾气弥漫。只有出售早餐的小店开了一半的门,空气里漂浮着新鲜豆浆淡淡的甜香。远处,传来寺庙厚重沉稳的钟声。龙终于被这不动声色的绝望击溃,站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最后一次为矢吹隼人泪流满面。

      他们再也回不去了,那些单纯美好的日子。只能逼迫着彼此在黑暗中疼痛成长,一路不停歇地往前走。抛在后面的,是他们彼此坦诚相对的点滴时光。
      在山上寺庙摇响铃绳,龙低头许下的那一个愿望,隼人永远不会知道。
      小田切龙,想一辈子都留在矢吹隼人的身边。

      隼人站在公车站前,路人向他纷纷注目,指指点点。衣服仍是湿的,水迹从衬衫下摆一路蔓延到牛仔裤脚,在站立的地方延伸开来。他只是觉得冷,从昨夜一直到现在。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耳边仍旧是大雨滂沱的声音,一直萦绕不去。龙的脸,他突然就怎么都不记得了。又或者说,他是不记得那个和他一起长大的龙,不记得他所有的一切,只记得另一个龙,在望着烟火满天,笑得天真的脸。还有他在大风中的高坡上,紧紧握住不放开的,龙微凉的手。

      不能哭。在这种众目睽睽的地方,悲伤和彷徨是不允许泄露的。可是他的眼泪还是不听使唤地流下来,象是在归还亏欠龙的所有感情一般,一滴一滴地往下流。头脑高热旋转,他几乎不能分辨方向,也站立不稳。只能缓缓蹲下身去,象个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方向。矢吹隼人,真的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他再也不能告诉自己这一次只要吃下药,睡一觉,就可以若无其事地出现在龙的面前。就象从前的无数次一样,跟他说你看,我依然还是那个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矢吹隼人。

      他们的明天应该怎么继续下去,又应该拿出怎样的态度来面对彼此?他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和龙再也回不去了。那些单纯的时光,那些天真对待的日子,全部都回不去了。一夜之间,矢吹隼人被迫疼痛成长,他找不到一个出口。一个可以让直接简单如他可以接受的出口。根本就没有。

      体温越来越高,象要将他吞没燃烧一般,来势汹汹。有人在问他:你还好吧?是不是不舒服?他迷茫地抬头,见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可是他不想再去辨认她是谁,混混沌沌之间,他终于失去了意识。
      那一刹那,记得的是龙在帐篷里绝望的纤瘦身影,以及那一句他想象过无数遍,却始终不愿意让龙说出的,我喜欢你。

      是的,矢吹隼人,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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