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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过渡年代 这是成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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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渡年代
去到新城的那年我插班到那里很好的一所中学。好到我还没去上课,班里便早已知道我的大名,可他们却没有与我成为朋友。只在开学第一天,一个我认为极为糊涂的女孩扭过头问我:“你是谁?”
“我不是谁。”
小女孩呵呵地笑了,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程忻诺。”这个问题很好回答,所以我很柔和地对她说出了我的名字。她叫南楠,她说的,我接着又问她:“那你又是谁?”
“我说了我叫南楠。”
“我不是问你的名字,我只是问你是谁?”
有什么区别?她疑惑地看着我想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我也在等她给我一个答案,我们睁圆眼睛看着对方。只是她在思考,而我则在观察她有没有我漂亮。最后南楠说:“我应该也不是谁。”
说话又呵呵笑了起来。我始终觉得我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就像现在,我不过说了几句话便把她逗乐了。曾经在小学我也有朋友,只是后来因为南楠的原因都失去了联系,因为她爱笑,笑声很大充斥我的周围,不再需要“曾经”。
“你很幼稚啊,小女生,深究这个白痴问题干嘛?”这算是南楠对我的评价,只是看上去一股邪气,这对那个年龄段人来说算是一种污辱,可是我喜欢。
后来,其实也称不上太靠后的到来,应该是在同一天,我便又认识了耿林东和耿东林。他们的父母应该属于很懒的人,生了两个小家伙却用一张模子,没错,双胞胎。取个名字也是极为随便的挑了两个字调过位置也就凑合着叫,方便了群众记住名字但区分起来很难。此后很长时间,我总是很迷茫地看着向我走过来的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站在原地等着他们开口说:忻诺,要干什么去?我是××啊。然后我会笑着说:你们好。不干什么。
这便给了另外一个人机会。那个初一男生看到这副情景,悄悄地告诉我:“哥哥林东的左耳垂上有一颗痣,特别好认,只要不是瞎子区分他们绝对没问题,另外,上课不论老师叫到他俩谁,一般站起来回答的是哥林东,他学习比较好,嘿嘿,老师不知道。这两个标准是最准的了,还有……”
我便无奈的得继续听下去,我是个忍耐心很好的人,只是感到抱歉的是当时在南楠看来,我的眼神有种求助的意念。于是她便拍着那男生的肩膀说:“小不点,你平时挺文静的羞羞答答像个媳妇,怎么一见忻诺便死乞白赖地说个没完?”还是一股流气。尤其对于那句“小不点”印象极为深刻,不止是我,所有人从那以后都开始叫他“小不点”。他当时也的确很小,小得可怜。
南楠说:“我们家本来没有小不点的,看你面子加上他得了,大的要照顾小的,同志们可要记好了。”奇怪的是,说大的时候她在大家面前划过,说到小的便明确地指到了我。我并不习惯在很多人面前讲话,也就被算作默认。我便有了个“家”,被这些人看作亲戚。幼稚啊!只能这样形容他们。
当时算上宋秦,一个我只知道她是存在的小姑娘,和我性格似乎很像,喜欢沉默。对她没太大感觉,如同不会对自己有太大感觉。一共6口人,一家人。
后来,这次是真正的很后的到来。认识了小杭,真是一个不太愉快的偶然,但却得仔细讲述。
在那之前,我们经常去学校西北方向的土坑,因为他们没太多钱我便也跟着装穷,随便找了个露天的聚会场所,朴实的会将其看作无盖的蔬菜大棚,科幻的会看作陨石撞击地球留下的,我则比较现实,看着排排巨大的轮胎印便知道是推土机干的好事。称得上脑袋里的名词争霸,各有千秋。
秋天,落叶的价值除了提供土壤养分外,还成了我们生火的工具,大家围作一团,将找来的干柴费力地点着,南楠带头很开心地挥舞着木柴棒乱叫,火星几乎飞到每一个人的身上,却没有谁担心过被烧伤,大家都模仿她在干柴的另一头缠上塑料袋,然后滴上一路火光,我们也只是开心,却听到一个孩子的哭声,不和谐的。同时招来了他的父亲,没有人知道他怎么了,直到他说:“爸爸,他们烧伤了我的手。”这句话像团棉花堵塞了我们每个人的呼吸。
“谁干的!”我清楚地记得那个男人恶狠狠的表情。
孩子用手指向小不点,小不点说:“不可能是我,我手里什么也没有。”
然后孩子的手一抬,指到小不点身后手里拿着火把的我,我说,对不起。而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是不是我干的。
“这谁家的孩子?啊?!你玩火不想活了,啊?!”
这句话当然是说给我听的,更加恶狠狠的,我没有再说什么,忍耐着听完了他骂人的这句话,并看着男人的手搭着孩子的肩膀进了家门。
“你他妈的才是谁家的孩子不知死活。”这句是南楠骂的,我都没有什么生气委屈后的可怜样,她却有了,转过来又骂:“小不点,你怎么不说是你干的。”
“没事。”
我说的,也只是说的。
我逃了自习,回到了达奚那里说我有些累了想好好睡一觉,达奚问是不是病了,我没有说话咬着被角闭上了双眼。没过半小时便有人告诉了达奚刚才发生的事情,应该是我们的班主任,柔和地说了很多,让我不得不感怀我们家某一个人向老师报告再向达奚转述,速度之快真是没得说了。可达奚面对不足30岁的年轻女老师,也只回答:“怪不得。”同样没得说了。我在里面听得一清二楚,终于明白一个真理:母亲对子女的影响最大,或者子女的性格会与父母很像,也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达奚就跟我妈似的,尽管他是男人。这导致他那种别人说上一堆自己只用两三个字回答的性格被我学习的像模像样,说话太少了音就很含糊,跟哼哼似的,这些都是南楠和我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总结的。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去过那个坑,甚至偶尔想起那风干的轮胎印,就像记忆中那些凹凸无法碾平,面前便浮现了那个孩子和他的父亲,甚至手都在隐隐作痛。然而那不是内疚,是带有怨恨的心虚。他们在那时让我彻底明白了父亲的作用,于是常想如果别人把我的手烧伤了我的父亲会怎么办?不行,即使某个人多看了我不怀好意的一眼,也要让父亲不惜重金找个杀手把他干掉。说着玩的。
南楠很长时间都在劝我,为什么不去?那又没什么丢人的,那男的没素质别跟他一般见识,咱是什么人啊!我是真的不想去,于是便撒谎自己有事,在放学时独自去学校附近的音像店里闲逛,于是便认识了老板娘的女儿小杭。其实我本可以说她是老板的女儿,只是我从来没见过她的父亲。
我向小杭讲述很多事情,她也骂我幼稚,我就笑笑。真羡慕她可以故作成熟,一副自以为是的表情来教育我这个学妹,我比她低一届,什么大小事只要是关于学校的全听她说。听是听未必全信,倒是我说的话她挺相信的,我说我的父亲是个中产阶级,陪我在这里念书,母亲不是很漂亮因为工作忙所以留在了家乡,他们很爱我因为只有一个女儿。面不改色心不跳。小杭还安慰我挺好的,像她那样老妈有了几个钱便开始在外面养男人了,这就有些悲哀,我便浮想翩翩,以我母亲的资本和姿色是不是可以办个劳动力指向型工业,到时说不定自己还可以在里面挑个好点的。
说起这些,邻居们也都奇怪为什么我家那个男人不工作却有大把的钱,我便又谎称是母亲给的,他们便哦一声再说原来靠老婆养着,我觉得被人在背后这样贬低是可怜的,于是经常平白无故地告诉达奚我很对不起你我了解你的辛苦。你很辛苦,因为你对父亲太过忠诚。
“忠诚,就是不停地摇着尾巴。”
达奚听过这句话仍是面无表情,他有时会解释是父亲救了他的命之类的,我猛点头表示了解,但不理解。我之所以这样,是觉得毕竟现在至少还有他和我一起面对这些事情,毕竟他还算个好人,我还听到过他在电话中哀求父亲来看我几次,可这并不是我所希望的。
“你别白费劲了,放寒假时我会去那里看他的,还有他的女儿我的妹妹小忻。”
“我知道,可我觉得……”
“有空去学校看看我的老师吧,其他学生的家长都去过了。”
“不如让程先生去?”
“他太忙了,况且老师们并不喜欢他那么高傲的人,你更像个父亲。”
我看到达奚的表情一怔,于是我改口说:“开玩笑的。”
真的只是玩笑,然而三天后的下午我真的迎来了父亲,当别人把我叫出教室时,我看着他身着风衣后面跟着司机和保镖向这边走来,说句实话,对此我十分不希望,甚至厌恶。我估计达奚已经报告了我近段的生活,他走过来只问我过得好不好,而且这是我过后回想时推测,也许他问过,应该问过,记得清晰的只是另外一句“茫茫人海,上帝没必要眷顾你”。
当时我听不懂,也坚信父亲不信教的哪里搞出的上帝实在有待研究,其实不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胡诌的,便牵强的认为是前几天我逃课惹他生气了,因为那天晚上,班主任再次问到逃课。
“我生病了。”实在找不到比这更有面子的理由。
“据我所知并非如此,而且你父亲也不这么认为,你不应该撒谎。”
“那据你怎么知就怎么知了,据他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了,什么也就什么。”我嘟着嘴跟小孩子一样在那哼哼,并不是一副懒洋洋颓废的表情,因为那样死得最惨,看来说话还得有艺术。
“我不喜欢你这种态度,明天让你父亲再来一次。”
“不可能,他下午刚来过。”
“什么,那昨天来过的不是吗?”
那么一定是达奚了。他还是来了,我却只是随口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来打断我不想听见的话,他没必要这么劳师动众,弄得好像我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给我搞出了两个父亲。
“你真的很像个父亲。”
“我只是程先生聘请的一个保姆。”
“哪有男的保姆,我觉得你是父亲。”
……
看着达奚的无言,我告诉自己不要总想着那些太落俗的故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达奚的任何行为都会看不出这方面的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