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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大金钦使 ...

  •   转眼间,冬去春来,北国依然是冰封千里,草木萧索,而江南的柳枝已开始吐出了绿色的嫩芽。蒙蒙细兩中,官道上得得地走来两匹马,马上一对青年男女,虽穿着粗布皂衣却掩不住那绝代的风华,不是杨康、穆念慈夫妻又是何人?只听念慈道:“阿康,毓儿可醒了?"
      杨康低头看了看缚在前胸的儿子,回道:“还未醒呢!念慈,这里已是大宋的地方,想父皇的人倒不至于明目张胆地追过来,我们应该比较安全了。”
      “嗯,康,你不后悔吗?”
      “念慈,最重要的是我们能在一起,如果你觉得幸福,我就不后悔,如果你不开心,我就后悔。念慈,你看这里真美!”杨康说着纵身下了马,向远方望去,蒙蒙烟兩中,一排杨柳氤氲着清翠欲滴的绿依偎在水边,那似有若无的绿将这在严冬肆虐下沉睡多日的大地显露出乍现的生机。“好一幅烟兩江南的画卷!”杨康脱口而出赞道,念慈也早已陪在他的身旁一同欣赏这江南美景,心道“初春的江南的确令人迷醉,但这也是江南最普通的景致,只可惜,康迟了二十年才见到。” 少顷,杨康对念慈道:“念慈,我很喜欢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应是大宋庐州府管辖的地方。”
      “念慈,这里山清水秀,是个好去处,我们就在这里住上一阵可好?”
      “你若喜欢我们便住一阵子。”
      两人复又上了马,下了官道,沿着小路向画中走去……

      中都,金国皇宫中。
      完颜洪烈颓然地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康儿留给他的信,这封信他已看了无数次,其实他不用看也已背得下来了,只是他舍不得放下。
      “父皇:
      儿臣走了,儿臣愿放弃一切与念慈一起纵情山水间,过平凡百姓的日子。孩儿不能再为父皇分忧,望父皇能原谅孩儿之不孝。父皇大业得成,心愿得遂,康儿相信父皇一定会是个受万民爱戴的好皇帝,无论身处何地孩儿都遥祝父皇身体康泰,江山永固!康儿就此别过,父皇勿挂,若有来生康儿还要做您的儿子!

      不肖儿康叩首”

      良久,完颜洪烈才缓缓地低语道:“康儿,你怎可如此狠心,留父皇一人在此……来人!”
      外面内侍忙进来,“皇上?”
      “我们派出寻找太子的侍卫及沙通天、彭连虎等人可有消息回来。”
      “皇上,刚刚收到飞鸽传书,彭千户已追至宋境,探到沿路已有人见过太子的行踪,他正联系沙千户和其它侍卫与他汇合,再寻太子。”
      “嗯,好,传朕口谕,令他们加紧寻找,但务必小心,不可走漏了风声,只可暗中寻找,切不可让宋国知道了这件事。”
      “是,皇上,乌雅将军已在殿外候着。”
      “传。”
      内侍忙至殿外对乌雅道:“将军,皇上宣您进去。”
      乌雅来至殿内,跪下行礼“乌雅参见吾皇。”
      “将军免礼,将军,朕准备派钦使出使宋国,想要将军作为副使一同出使。”
      “哦,不知皇上将派谁出使?”
      “太子。”
      “太子?太子回宫了吗?”
      “没有!……”

      “阿康,你看这房子拾掇拾掇还不错。”
      “是啊,念慈辛苦你了,有什么事我可以做吗?”
      “不用了,收拾得差不多了,阿康,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念慈,我觉得这个地方有点古怪……”
      看阿康欲言又止的样子,念慈着急地问:“你发现什么了?”
      “今天,我到下面的村子去,找人想买下这间屋,刚到村口便遇到一个婆婆,婆婆的眼是瞎的,但听觉很灵敏,她隔着我十来步远便说‘你找人吗?’我说,‘婆婆我想买下上面山上的那间屋,不知是村里谁家的房子?’婆婆说,‘小伙子你为什么要买那间屋呢?’我见她眼盲,怕她摔了,便上前扶了她道‘婆婆你要到哪里去?我送你过去。’谁知她握到我的手后似乎很吃惊,又继续摸我的手腕,脸,我当时有些恼了,正待发作时,她道,‘你从北方来?你是金人?’我当时心中暗暗吃了一惊,不知这婆婆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或许这婆婆会算卦?直到现在我仍在想这件事,是我们露出了什么破绽么?”
      “或许是你的一口燕京官话让她猜到了什么。”
      “也许吧,但又不象,你说她摸我的手、脸干什么?”
      “哎,别多想了,也许就是个会摸骨算命的盲婆婆。后来呢?你是怎么回答婆婆的?”
      “后来,我只有说,我们是一对苦命鸳鸯,明明两情相悦,却因双方父母不合而无法结合,只能私奔至此,看到这里山川秀丽,想在此处住下,再作打算。”
      “嗯,婆婆怎么说?”
      “她说这屋本是村里一个叫颜勇的人的住所,此人常年住在此屋很少与村里人交往,可是四五年前,此人突然就不见人,村里再也没有人见过他,大家都猜想他是不是进山打猎遇到猛兽,给吃了。”
      “有这种事?”念慈听及此,心中一凛。杨康见念慈面上现出一丝担忧的神色,便上前握住她的手,走到桌前坐下,给她倒了杯茶,放缓了语气接着说道:“婆婆带我去见了村长,村长本不愿将这间屋卖给我,说万一颜勇回来了,私自卖了他的房子,定会找他理论,怕到时会有麻烦。可不知怎地,那盲婆婆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又改了口,只说这房子我们住了便是,若颜勇真回来了,便将房子还与他。我想着,我们在此住些时日,哪天住腻了或父皇的人找到附近,我们便离开此处,因此便说如此甚好。后来,村长又问我姓名,我说在下姓杨单名一个康字,我瞧着他一副不相信的样子,道:‘公子果真姓杨么?公子应该姓完颜才对。’我当时听了,心中甚是惊讶,你说这里的人怎么都像神仙一般。”
      “是呀,他怎会如此说呢?莫不是你与他们交谈的时候,露了什么破绽。”
      “没有呀,我回忆了与婆婆和村长谈话的所有内容,确实从不曾有半点透露。”
      “那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自是一口咬定自己是汉人,姓杨,也从不认识姓完颜的人。他也就没再说什么了,只说村里有十来个孩子,想找个先生教孩子们识字,问我有没有兴趣,我想闲着也无趣,便应了下来。念慈,你说这里是否有古怪呢?”
      “确实有些奇怪,我们需得小心些才好。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江湖上的人,或完颜洪烈的人。”
      “不会,我试过了,他们根本不会武功,确实就是一般的村民。我们且住下,等过段时间,再寻个好地方便离开这里。”
      “阿康,也许是我们多心了,等住一阵子,我们便回牛家村吧。”
      “回牛家村?父皇的人定已在那里候着了,回去便是自投罗网,那是万不能回去的了。”
      “唉,我怎么感觉自己象是没根的浮萍,总没法安定下来。”
      “念慈,别这样想了,只要我们一家在一起,天涯海角在哪里其实都是一样的,我们在一起就是家,你说是吗?”
      “阿康,谢谢你,为了我你牺牲得太多了。”
      “念慈,其实我们住在这里的这段日子,我真的觉得很幸福,远离了那些权谋争斗,人觉得很轻松……”

      转眼间,春耕的时节到了,田间地头多了许多忙碌的身影。杨康如约到学堂教孩子们读书,只是这里的孩子不仅要学汉语,村长还要他教孩子们金人的女真文字。村长说,他们这里离金国不远,孩子们学习了金国文字以后,长大了既可以参加宋国的科举考试,也可以到金国参加考试,最不济与金人做生意也方便些。杨康便也依他,教孩子们些女真文字,只是心中对村长说的原因并不相信,但见村中人对自己甚为尊敬,并无一丝恶意,便不再深究。每日里除了教书,便与念慈或骑马射猎,或溪边捉鱼,或看书捉墨,好不自在,真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了。
      这一日,杨康来到学堂,却见空空如也,不见一个学童,正自奇怪,盲婆婆摸索着走过来道:“杨公子,今日村中有事,孩子们一早都到前面官道去了,村长要我通知公子一声,今日您可休息一天了。”
      杨康听婆婆这么说,甚为好奇,便问道:“婆婆,村中可是有人嫁娶么,那我可要讨杯喜酒喝了。”
      “哪里,若有喜事,哪有不请公子的道理,村中的人呀,都去前面五里远的官道,去看贵人呢。只有我这个瞎老婆子,去了也看不见,就留了下来。”
      “看贵人?什么贵人?”
      “是大金国的钦使,听说是金国的太子。”
      “哦,金国太子?”
      “是呀,我们这些乡下人一辈子连县令都难得见上一次,更何况是象太子这样的贵人,他们呀才巴巴地跑去看看。杨公子你不去看看?”
      “婆婆,昨日夜间孩子哭闹,我没睡好,正好回去睡一下,我就不去看了。”
      “也是,公子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怎会象我们乡下人一般呢。”
      “婆婆,您怎么老说这些奇怪的话,您怎么就认定我见过大世面呢?还有,您那天怎么就认定我是金人呢?”
      “杨公子,有些事你不愿说,定是有你的苦衷,我老婆子也不想多问,只是,公子谈吐不凡,定不是寻常之人,再加上我那天摸了公子的骨相,你这种骨相,这世上只有一种姓氏的人才有。”
      “我只听过摸骨算命,今日婆婆倒是摸骨算姓氏了,只不知婆婆算出在下应该姓什么才好呢?”
      “看来公子是不相信婆婆了,婆婆这辈子虽眼瞎,却得了个心明,婆婆这摸骨的手法,在村里可是无人敢怀疑的。”
      杨康见婆婆语中带气,忙笑道:“婆婆别生气,我只是奇怪,这骨相还能断出姓氏么?”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何况是人的骨骼呢?每一个宗族传承下来,定有他自己的品貌特征,自古便有摸骨算命之法。婆婆我只是摸骨算命的时候发现了有一种姓氏的人有一种异于常人的骨相,因此,婆婆我也只能断出一种姓氏。”
      “哦,那是什么姓氏?”
      “公子,你果是姓杨么?”
      “当然,我祖上乃临安人士,只因家逢变故才流落金国,现在带着妻儿回到宋国,只因觉得此处景色怡人,便打算在此住些时日。”
      “哦,既如此,难道是老婆子我错了?奇怪,婆婆我还未曾失过手,杨公子,你别见怪,能让婆婆再摸摸你吗?”
      杨康心中觉得婆婆固执得甚为可笑,一个乡下婆子,偏偏觉得自己通晓摸骨之术,并且还能知人的姓氏,实在有些荒唐。不过嘴里却道:“婆婆您摸吧。我倒要学学婆婆这摸骨之术。”
      婆婆见他允了,便也不客气,从他的手开始摸起,边摸边念叨:“你的拇指长到了食指第二指节间,且粗壮挺直,此乃贵不可言之相;婆婆虽眼盲看不到公子走路的样子,可是我摸公子的肩骨宽大阔平,背阔而直,行走起来定有龙虎之势;而骨相中与命禄关系最大的便是头部的‘九骨’。”
      “什么是‘九骨’?”杨康渐渐地竟对婆婆的话有了些许兴趣,不似初时那般不屑了。
      “所谓‘九骨’,是指这儿的颧骨,这儿的驿马骨,它也叫龙翎骨,还有这里是将军骨,这里是日角骨,这里是月角骨,这里是龙宮骨,这里是鳌骨和龙角骨,这里便是九骨中最主富贵的伏犀骨了。一般人若有隐隐骨起,直入际内,便当是贵人了,若再加些光泽,便可贵至王候了,而公子的伏犀骨突起于眉心,若长虹贯日一般直插发际,当有真龙护泽,此乃帝王之骨相。我再摸摸公子的颈后,果不出所料,公子确有此龙枕骨,当今世上只有一个家族的人会有此骨,却并不是这个家族中所有的人都有此骨,不过能有此骨者,一定是这个家族中人。”
      “哦,敢问婆婆这个家族姓什么?”
      “嗯,这个我不便说,这关系到我们这个村子这几十口人的命运,你若信婆婆便去查查你的身世,你再看看,这世上极少有人拇指能至食指的第二指节,而又同时有龙枕骨,再加上你其它的骨相也生得好,我敢断定公子定是富贵不可限量之人,但肯定不会姓杨。”
      “婆婆真会说笑,我若真如婆婆所说,又怎会在此坐馆教书,只是做个孩子王罢了。婆婆您若没有别的事,我就回家去补觉去了。”
      “唉,你还是不信我,婆婆不会错的,去吧,回去吧,婆婆也要去挖些红薯回去了。”
      杨康虽嘴上说不信,心里却总回响着婆婆的那些话,想着,若婆婆的话是假,倒没什么,可若婆婆说的是真的,那自己到底是谁呢。一路想着这事,不觉便走到家里,念慈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却见杨康若有所思地走了进来,便道:“康,你怎么了?”
      杨康被这一声唤醒过来,笑道:“念慈,我可是中了婆婆的邪了,她方才给我算了一卦,说我定不是姓杨,现在我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是不是赶上欧阳锋了。”
      “这婆婆也真奇怪,干嘛老是跟你的姓过不去,我倒真不是穆家的人,她怎么却没算出来呢。唉,你怎么这么早就回了。”
      “今天呀,这村里人一早都去了官道,要看贵人呢。学堂就休息一天。”
      “什么贵人?”
      “金国太子。”
      听到此念慈惊讶地看着杨康,杨康一笑道:“衣服晾完了吗?晾好了我们进去吧,孩子呢?”
      “还没醒呢,走,进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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