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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生之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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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我?
我尚未见人影,只是感觉里面的古物都仿佛被灰尘盖住了,纵使灰尘无法沾上我的身子,我依然以宽袖掩面,再以另一只手弹弹身边扬起的风尘。
在此等小店,多的是赝品。但我听刚才古董店老板所言,他说在一些隐蔽的小店也多的是值钱的宝,我寻得自然不是宝,而是一墨朝之物。
一个纤瘦的身子迎了上来,他前面的发颇长,遮了他大半面,身子可言瘦骨嶙峋,身上有着一股酸腐味,双手正在把玩着一长方形的玩意儿,偶尔发出奇怪的声音,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只能退后几步避开它。
同时,我看见了他身上挂着不少符咒佛牌,那长方形之物也挂着了细小的‘大悲咒’,莫非他是有阴阳目之人?
所幸我非鬼,非魅,只是无祖无宗的一缕幽魂,更不惧此等凡物。
我自顾自地在小店里转绕着,忽然我自那微撇开的抽屉里看见一抹宛若天上细雪般的白,白得近乎无暇,白得带着不凡的贵气,手指轻勾那抽屉边缘,我屏着息将之拉开,只见里面是一皇帝的印玺。
将它拿起来,感受着它的重量,我又听身后的男孩道,“这位小姐,你真是有眼光啊!这是我奶奶朋友的家传之宝来的,家中情况不济才卖给我,开个价呗!”他双目依然盯着那长方形之物,手指急快地扭动着,我不管他,望着那印玺上面一个大气的红漆大字,‘墨’。
几乎是毫不犹豫,我将手指放在唇齿间,牙齿一咬,我仿佛还可以听见指肚破裂的声响,血一滴一滴地落在那印玺上,我又将时间囊拿了出来,鲜血一样落在那金黄上,缓慢地渗了进去。
我感觉身子一空,的确是空,不再牵着一丝一缕魂魄的空,毫无牵挂,宛若即将融入轻风中,我闭上眼睛,犹如即将分散为微尘,若那古董小店里的灰尘一样,尘封着曾经的岁月。
我好像看见了他深情的笑,笑得目光都融入了无尽的温柔。
所以……我也笑了。
旁边似乎燃着艾草,我闻到了艾草独特的气息,纯朴且带着浅淡的香气。睁开眼睛,一道裂痕撞进了我眼里,我迷离地眨着眼睛,仿佛置身于封印圈里的那几年,那一道难忘的缝隙,犹如这条突兀的裂痕。
我支起身子,左脚小腿一阵疼痛,我撩裙一看,一道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宛若烟花升空之后的轨迹,温热且突兀。
我想下床,双脚却使不上力,身子一倾,便落在地上。我身后的发统统掉在我面上,遮去了我大半的视线,我咬着牙,勉强地撑起了自己的身子,靠着那简朴的木床,缓缓地呼吸着,稳定心神。
余光划过一道轻巧的暗影,随之是柔婉的声音,“小兰,你可醒了?”一双纤小的手抓着我的胳膊,硬生生地把我拖起来。
我现在哪里啊?你是谁?
我对着前方陌生的女子轻声道,而我却全然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清秀的年轻女子把我定在木床上,小嘴喃喃不休,“你知道你从上次开始身子骨就不好,还是最好不要乱动,你死了倒是没关系,受伤又累姐妹为你熬药汤,又要给你换药,我们忙主子的事已经够累人的了。”
她的声音宛若木制风铃,清脆又吵闹,我低着头,手指在那单薄的被上抓得掀起了犹如浪波的痕迹,手指也不是我所熟悉的白嫩纤细,而是黝黑粗燥。
我只是灵魂分散的一缕幽魂,注定是要寄居在一具躯体上。
听她所言,这躯体的本人早就死在这木床上。
而且……她是一位哑巴。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碎在一旁,仿佛一个人辛苦地呵护着的玉碎在了地上,那种一霎那的绝望,很短,很痛,却很快地重新来过。
“我在厨房熬了药,不要说我秋姐对你不好啊!半个时辰过后倒出来喝了它!听到了没有啊?被人毒哑了还聋了吗?”那位自称为秋姐的女子用力地推了我一下,我一个踉跄,手指紧抓着被单还没有被摔到了后头去。
我急忙点头,瞅见一旁的茶壶与茶杯,便倒些冷茶于茶杯中,然后尾指醮了些冷茶,在木桌子上写字,“我是谁?”
我抬头,却撞进了秋姐惊恐的眼,“你……你……识字?”
我极快地点头,手指在木桌上又敲了几下,急切地想知道此时自己的身份。
看这位秋姐倒是思想敏捷且有胆识之人,她极迅速地镇定下来,轻声回答着我的问题,“你是冰兰,莫非你忘了?”
尾指又醮冷茶,犹豫半响,我也不知从何下笔,轻轻地摇头。
秋姐目光顾盼流转,倒也显现出几分艳色,却是俗艳。“你等着我,我出去一会儿,记得把药汤吃了。”她冷声道,随后转身走出房门。
我欲叫住她,张嘴半天却也吐不出半个字,双脚更是走动两步便疼痛不已,尤其是臀部,坐久了是酥麻,我轻按它,却惊觉它少了知觉。最后,我只能趴在木床上,木床旁有一扇破旧窗棂。
有帐却也破了不少缝,有栏却也摇摇欲坠,春风透过破帐飘了进来,夹带着树木的气息,更添浓郁的春情。
约半个时辰后,我扶着腰,慢慢地走出房门才发觉我忘了问秋姐厨房在那儿。而正如秋姐刚才所言,‘他们’都忙着服侍‘主子’,此时人烟更是稀少,她一连叫了几次除了那春风划过残木发出的呀呀声音之外,无人应声。
自己找吧!
我绕过这陈旧的院子,踏出那朱红色的矮门,便看见一块壮丽假石,随后是一葱绿若翡翠的草地,地上躺着白色的风筝。我跛着脚走上前,把白风筝拾起来,才发觉上面画着一朵鲜艳的红牡丹,后缀以葱翠绿叶。
倏地,手上一空,那风筝被一只纤巧的手夺了去,“大胆奴才,竟敢碰雅美人的风筝!”
以生俱来的灵敏让我很快地便察觉前方一阵逆风,却也来不及了,重重的一巴掌把我甩了一个踉跄,倒在草地上,有血从嘴角滑下,我伸手擦了一下,那抹艳红印在我灰色的衣衫上,如此卑微。
一股怒意上升,我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因为小腿的疼意,很快地我又躺了下去,我感觉许多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我缩起了脖子,缩起了怒意,狼狈地把自己撑起来。慢慢地站起来后,我额头已经冒着薄汗。
我用刚才拭血的袖子抹起了额头。
“哪来的贱婢?”我听见一把慵懒又高傲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贱婢?是在指我吗?我抬起头,望进了一双流淌着别致艳光的眸子,她在对上了我之后脸色闪过了惊恐,踩着绣绿牡丹高跟鞋的脚急忙地退了几步。
一巴掌又重重地扫了过来,太监刺耳的声音传入耳内,“死贱婢,你可知道你吓着了咱们美人娘娘了!”
我再一次跌在地上,脸上是火烙般的疼意,那太监下手甚重,让她的脸颊可怕地肿了起来,更显狰狞。
“慢着……”那把孤傲的声音又道,“她是……”
忍着疼,我仰头看着那位美艳的女子,身着湖蓝宫服,梳着别致的百花髻,一朵貌似风筝上的艳丽牡丹的花朵开在她的乌发上,端起了她的优雅高贵。
美人娘娘?莫非这里是皇宫?
蓝袍太监的一双眼睛如狐狸般地狡猾,听见主子迟疑的声音,急忙道,“回美人娘娘,她曾经是前任娘娘棠妃的贴身侍婢,可不知何时被棠妃严惩,被毒哑了,还毁了容,哎呀……”他发出了一声恶心的叫喊声,“还被打跛了呢!”
雅美人撩着粉白手帕,掩嘴轻笑,“听你这么一说,本美人对你们可说是如再世菩萨了!”
站在一旁的奴才宫女齐跪于地,附和道,“美人娘娘对奴才奴婢恩重如山。”
雅美人听他们这么一说,更乐了,粉白手帕甩了甩,对着趴在地上的我傲慢地说道,“今天本美人心情好,就饶了今日之过,本美人可不似棠妃如此残酷无情。我们走。”她淡淡地说了一句,便领着众人往远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