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锁姻缘(修改版)》纭纾宁

72、分别

　　自他受封后我们便再没见过，我心想着只怕出征前都不得见了。于是便将自己绣好的荷包连同一封书信，让人送到了他的府上只做道别之念。不知不觉，钦天监奏报的出征之日就在明日了。
　　这天上午，我照例到婶婶房中请了安。回房的路上，突然想到在婶婶房中见到的小侄女们，年长的竟也有九岁了，出落的有模有样，再过几年袁家小一辈的女孩们也都要成人了。
　　我又看向了一旁扶着我的绿意。绿意也不小了，这些年跟着我担惊受怕，辗转于各府之中，到真是耽误了。当初在宫中时，我本以为十四定已将她收房了。可是没想到，她回到我的身边时依旧是姑娘的模样。
　　绿意本是性格直爽的人，这些年十四又十分的骄纵她，所以虽然做事老到些，但性子却没有一丝丝的改变。唯有在这件事上，却显的有些暧昧不明。我也曾问过她，可是她不过笑笑，只说一心盼着能回到我的身边，其他的事并不曾想过。前些日子，我还见她得空儿便在窗前做着随身的小物，看样子便是男子的物件。可是当我问她有没有东西要一道送过去时，她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绿意见我看着她发愣，便笑着问道：“姑娘累了吗？今儿天气不错，又没有风，要不我陪着姑娘到前面暖阁里坐一会儿再走？”
　　我这才发现，自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脚步，于是便依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她忙转身吩咐小丫头回去拿手炉，随后扶着我向暖阁走去。
　　如今已是隆冬，坐在阁中放眼看去，除了光秃秃的树枝便是已结了冰的湖水，没有冬雪的点缀，这园子真是没有半分的景致了。我对着外面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问道：“绿意，你想不想随着十四爷去西北？”
　　绿意没想到我开口说的竟是这事儿，有些吃惊的顿了一下，才摇摇头说：“姑娘说笑吧？我若随着十四爷走了，姑娘怎么办？”
　　“皇上不让我们战前成亲，一是怕他分了心，二是怕我们成亲后，他会带我一道到西北去。可你不一样，他就算不能带女眷，可总是能带丫头去的。所以你若想去，我便将你送过去。我这边你放心，有你在他身边，我到底安心些。”我边说边转过头看着绿意。
　　绿意听了我的话，微微沉吟了一下，才又开口道：“我不去！我还是想守着姑娘！”
　　我有些急了，说：“傻丫头！我今天在婶婶房中，看到那些小一辈的女孩竟也都长起来了。这才真觉得时间易过，一个女人真正好的时光能有多少？我知道你对他有心，你又何苦如此呢？”
　　没想到绿意听了我的话竟笑了起来。一改往日爽利的举止，慢慢的走到我的面前，蹲下身来先帮我拉了拉披风。然后，看着我缓缓的说：“姑娘莫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可我是姑娘的陪嫁，姑娘到哪里我自然要跟到哪里！你说我对爷有心，可是那比不上我对姑娘的心。我就算跟着爷走了，心里也时时的记挂着姑娘，到底安不下心来。十四爷也记挂着姑娘，我若不在你身边，我猜他也不会安心。所以，不若我守着姑娘，让大家都安心的好。而且我总想着十四爷心里有姑娘，你在这里等他，他是早晚要回来的。所以，姑娘若有心成全我，不在这一时，绿意会长长久久的伴着姑娘，时间还长着呢！”
　　我听了她的话，只觉心上一暖。一时间只看着她，声音却哽在喉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也看着我，依然那样笑笑的，这么多年来丝毫没有变化。
　　这时就听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我抬头看去，原来是小丫头取了手炉急急的跑来。绿意站起身来，接过了手炉，放在了我的手里。然后说：“天气冷，姑娘沾不得凉，咱们回去吧！”
　　我听了点点头，依从的任她扶着站起身。虽然只有手臂相贴，可是却觉的我们两人从未像此时这般亲近熨贴过。

　　今夜的京城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叔叔和大堂兄晚膳后便去了兵部，想是因为皇上有旨，明日吉时文武百官都要出城十里送大将军出征而做准备。
　　我知道十四今天就已经离府了，只等明日吉时领旨谢恩后，便要离京了。枯坐灯下但觉满心的烦乱，却又无从表述，最后胡乱的睡下了。躺在床上还想着，明日等叔父与堂兄回来，或可从他们嘴中得知些他出征时的景况。
　　就在半睡半醒之际，只听外面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敲院门的声音。外面守夜的嬷嬷起身开了门，没想到不一会儿婶婶的声音从门外传了来。
　　“冰宁！二姑娘！十四爷来了！”婶婶的声音焦急又带着几分激动。
　　我听了，翻身便坐了起来，急忙吩咐睡在外间的绿意，道：“快！开门！请婶婶进来！”
　　“不了！”没想到婶婶却推辞不入，“我这就从后门走了！姑娘快起身收拾一下，你二堂兄引着他这就要到了。我是抢先一步来报个信的。这就走了！”
　　这时绿意举着灯，进到内室来，说：“我来服待姑娘更衣！”她话说的虽平静，可是从有些颤抖的手不难看出，她心中的激动之情。
　　我坐在床上，略略沉寂了一下，然后才说：“不用了！你去吩咐她们打水给我匀脸。你来给我梳一下头，然后把披风拿过来就是了！”
　　“姑娘！这……”绿意听了我的话，有些吃惊。
　　“快去!他肯定来去匆匆，若再等我梳洗更衣了，又要耽误时间。”我也顾不上什么礼数，此时的我就想快点见到他。
　　果然，我刚刚匀了脸，门外就传来他的声音。我站起身来，披上了披风便拉开了门。看见他风尘仆仆的站在门外，也顾不上有没有人便扑进了他的怀里。他伸手将我抱起来，便进了屋内。
　　绿意见我们进来，乖觉的从外面关上了房门。一时间，房中只剩下了我们俩人。他将我放在地上，可是我依然那样紧紧的抱着他。许久，他的声音才从我头顶传来。
　　“我一直忍着不见你，因为我怕每见你一次，心上便又多了些不舍。可是今晚，我真的忍不住了。虽然只有一点儿休息的时间，可还是忍不住来见你了。”
　　我将脸埋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只觉无比的安心，片刻都不想离开。听了他的话，我点点头，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走？”
　　“寅时！”
　　“嗯！”我抬起头，看着他应了一声，说：“我们还有时间！”
　　他有些不解的看着我，任我将他拉进了内室。然后我深吸了一口气，关上了内室的门，随后解开了披风，任它滑落在地。十四马上明白了我的用意，向前一步来到我面前，对我说：“冰宁！不行！”
　　我早在听到他来的时候，便已下了决心。于是，也不管他愿意不愿意，上前将他的披风也解了，然后又有些羞赧的伸手去解他的襟口。
　　他有些犹豫起来，似是心中想法在不断的交替着。我趁机又解开了几颗扣子，正想解下一颗，手却被他一把攥住。
　　“不行！冰宁！”他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死死的攥着我的手。
　　而我却顺势将他的手贴在我的脸上，轻轻的摩挲着，然后轻轻的说：“冰宁是你的！你不要我了吗？”
　　我知道我的声音，轻的如梦吟一般，也知道他又开始动摇了。于是，我拉着他到了床边，然后对着他轻轻的笑了。我明白我此刻的样子，定是充满了爱慕和渴望。就如一池秋水，只要他伸出手来，就会为他满是涟漪，波动不止。
　　果然他不再与我较力，放轻了力道，任我拉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来放在我的肩膀上，拇指轻轻抚弄着我的锁骨。我知道他此时已经放弃了挣扎和犹豫。于是，放任自己享受着他的抚摸，看着他的眼神越发的迷离起来。不想他突然将手伸到我的脑后，然后弯下腰来，强迫我与他额头相抵。我只觉他火热的气息，流连于我的脸上。
　　他气息不稳，平复了许久，才开口道：“别这看着我，你知道我想要你，你那样的眼神是会逼的我发狂的。可是，不行！冰宁！我此去若是回不来，你该怎么办？”
　　“胡说！就算此行不顺，也绝到不了会折损主帅的地步！”我气他大战在即，竟还会如此胡思乱想。
　　可是他却退后了一步，看着我的眼神变的坚定而决绝，说：“我此行是抱着破釜沉舟之念的。四疆的蛮夷皆如虎狼，只是慑于国威而不敢妄动。可若此战不能立威，到时恐他们都会蠢蠢欲动，我大清的百姓又要受涂炭，天朝的根基就会动摇。所以此行若不能得胜，我必战到不能再战，立威尽忠，殉国以明节志。”
　　“不许再说了！”在他说到慷慨激昂之处，我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我没想到他此行竟然报着舍身尽忠之决心，所以捂着他的手都是颤抖的，“不许胡说！你是龙嗣！是天子封的抚远大将军，你有天命在身，一定会得胜而归的。”
　　“是！我一定会得胜而归的。你放心！”他听出我的忧惧，伸手将我揽入怀中，“这些话我只对你说，好让你知道我的决心。”
　　我只觉全身都是凉的，在他怀中还在发抖。待我稍稍平复了些后，才开口道：“我明白，大丈夫为家为国，当如此！可我也对你说，你只管放手去做。你去征战，我等你！若真有那一日，我陪你！”
　　他听了我的话，抱着我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说：“我胤祯得知己如你，足矣！”
　　而我只是将脸埋在他的怀里，什么也不说了。我放弃了今夜许身于他的决定，因为我实在不能让他再为我分心，儿女情长，则英雄气短。我们就这么静静的拥着，不再说话却也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终于，隐隐听到房外有人轻轻说：“爷，该走了！”
　　“嗯！”十四微微抬高声音应了一声。然后，安抚的拍拍我的背，说了声：“我得走了！”
　　“好！”我知道他不能耽搁，于是开始动手为他整理衣服。他并没有动，只是看着我，直到我整理完了，才对我笑笑。
　　“我走了！”他笑过之后便只说了三个字，然后捡起了被丢在地上的披风，转身要去开内室的门。
　　我看着他的背影，真怕他就这么一去不回了。于是，又快走几步到了他身后，一把从后面抱住了他，低声说：“别动！再停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扶着门的手停住了，就这么任我抱着。片刻，我松开了手，来到了门前，轻轻一推，内室的门开了，一阵微微的凉意从外室涌了进来。
　　“走吧！”我没再抬头看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嗯！”他应了一声，也没再看我，直直的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这章也算甜吧！最近大家受虐指数不高啊！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