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吾心如月

8、暗道

　　左手紧紧捂住嘴，栖宁强迫自己慢慢蹲下，伸出右手去探向灵犀的鼻端。即便她看出来灵犀是被人捂住嘴后直接扭断了脖子，不可能再有救了，却还是存了一点点的侥幸。堪堪触到那冰凉的鼻尖，她便触电似的缩回了手，瘫坐在地上无声的抽泣起来。

　　说不清是为什么。

　　她对灵犀的印象，也不过就是一个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的侍儿罢了。如果说感情，无论是之前那个神智未开的哑巴圣女，还是现在这个借尸还魂的冒牌栖宁，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牵挂的，大概也就是清漓一人。可是看到不久前还和卫队长斡旋，吃瘪之后气愤归队的那个鲜活的人，此时却只是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一种难以压抑的悲伤情绪便瞬间湮没了她。

　　这一个月来她也常有惆怅的时候。可能是长时间的疼痛麻痹了感情，却从未流过眼泪。发生了穿越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让她常有一种超脱于现实之外的梦游般的感觉。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是一场戏，她不过是个看客。而这一瞬的死亡场景却那么真实，好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泼到脚。梦醒了，却原来现实就在噩梦中。

　　她只想逃离。

　　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栖宁再次伸出手去，想要帮灵犀阖上眼睛。

　　又还能做什么呢？

　　珠子。
　　“爹爹！爹爹！”哭花了脸叫的声嘶力竭的小男孩。
　　羞涩的笑容。
　　闪着毒蛇一般冷酷的光的眼睛。
　　珠子。
　　“哥哥，我以后都听话，你别走！”被紧紧抱住却拳打脚踢的挣扎着要跑过来的弟弟。
　　黑色带白纹的簪子。
　　脸颊被大力掐的生痛。
　　珠子。
　　“真甜！”嘴里塞的鼓鼓囊囊，眨巴着大眼睛的弟弟。
　　“这……这……这是我自己用犀牛角做的……”
　　一声清晰的脆响。

　　无数纷乱的画面和声音一瞬间涌入栖宁的脑海，带着鲜明的色彩和强烈的感情，最终归于黑暗和寂静。

　　直觉告诉她，这是灵犀死前的一小段记忆——但，怎么可能？

　　她颤抖着把手从灵犀眼上拿开，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向他怀中探去。

　　在贴身亵衣的暗袋中找到一个小小的布囊。打开来，里面有一只黑色带白纹的簪子，大概是经常被摩挲，簪身摸上去异常光滑。三张红纸，上面的字小墨迹又淡，一时也来不及细看写的是什么。

　　却没有珠子。

　　闭上眼努力回想了一会儿，强压住心里的恐惧感又检查了几个地方，终于在袖子的折边里找到三颗珠子。

　　把珠子放入布囊中贴身藏好，栖宁撑着地站起来，觉得两腿酸麻的厉害。按着灵犀的记忆在墙上摸索了一阵子，果然找到一处不明显的凹陷。按照一定的节奏地敲了数下，再轻轻一推，一阵刮擦声响起，屋角的一张看着像许久未搬动过，落满了灰尘的矮几便缓缓挪开，让出地上一个一尺见方的甬道来，那几上的灰尘却没有半点掉落。

　　甬道中一片黑暗，接着屋里的微光，能看到是斜向下的窄梯。栖宁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探往下走了几步，在整个人都没在黑暗中之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灵犀阖着眼，在昏暗的光线中，脸上的淤痕也不是那么明显，似乎只是安静地睡着了。又往下走了几步，便再也看不见屋中的情形。头顶又是一阵刺耳的噪音，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了。

　　黑暗总是容易让人紧张。

　　这甬道很窄，两边都是光滑的墙壁。栖宁把背贴在一边，侧着身子慢慢往下走。因为完全看不到往下会有多深，她不敢走的太快，怕一脚踩空就是摔不死也可能摔断腿。好在只是走了百来步台阶便中止了，但还能感觉到地面是向下倾斜的。略微歇息了一会，她继续摸着墙往前走。越走路变的越开阔，渐渐她已经不能同时摸到两侧的墙壁了。不时有一阵阵阴风从头顶吹过，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周围安静的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忽然有“咕~”的一下诡异的响声在寂静中响起，让她腿一抖，差点摔倒。屏住呼吸停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原来是自己的肚子在叫，不禁有点哭笑不得。说来也是，从早起用膳到现在，怎么也有三个时辰了。

　　这么一打岔，她紧绷的神经总算稍微放松了一点，脑子也稍微清醒了一些。这地道不知有多长，这样顺着一边的墙走，迷路应该是不会，就怕有岔路时会走错。她原来以为这就是个通到祠外的暗道，但现在看来或许并不是那么简单。不过，风吹来的方向，应该会有出口吧？这么想着，栖宁还是继续往前。从地道潜进洛神祠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如果被他们遇上，自己就会变成下一个灵犀。

　　又一阵阴风吹过，栖宁打了个寒颤。越往下，寒气就越重了，还带着股潮湿的气息。墙壁上渐渐有了苔藓，摸上去滑腻腻的，让她觉得浑身不舒服，但又不敢收手。在这样的黑暗中，时间和空间的感觉都变得很模糊。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地势渐渐变得向上，不远的地方有水流声传过来。栖宁精神一振——看来快到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