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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镜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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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被挡在了山外,四匹千里驹转圈转到气喘吁吁依旧只在侧峰徘徊,龙玉纾却不急,走走停停,心情好了还会顺手打点野味回来尝尝。当然宇文袂的吃食他自己去找。
一峰屏障,两个部族的对峙,一面是一个族群一面是一个人孤身一对,看起来荒唐无稽的差别。
“能做到几成?”龙玉纾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询问宇文袂时带着几分慵懒,朝堂上含笑指点江山的雍容回到了她的身上,至少这一刻她是龙氏家主,无从徇私。
宇文袂丢下手中枯枝,目光不停的巡视着刚刚画下的阵势:“雷首山并不小,你这么大的动作一定让她们已经发现你了,你不担心林鸾?”
“委屈她们屈居这里几百年了,有客远来主人不迎我只能自敲门扉!”龙玉纾幽红的双眸似是刺穿了山林,直接将山体刨开,“至于林鸾,一是我死在外面,二是我亲手去杀他,否则他绝不会有闪失!”
龙玉纾从马车的暗匣中抽出了一柄长剑,轻巧扣于腰间后淡然吩咐:“青儿,留在这里保护他!”
“主人。。。。。。”青袖中的手微微一颤,终是在龙玉纾的注视下点了头,“遵命!”
宇文袂站起身,目光几番波动最后归于平静:“给我时间,我需要找到与六道大阵相对的地方还要画阵!”
“我给你十天!”龙玉纾的眉心几不可见的皱起,浓墨般的衣袍被风吹起细微的弧度,“我没有太多时间了!”
宇文袂轻轻颔首:“好!”
“再见!”龙玉纾脚下轻动,人已飞入浓密山林。
宇文袂转过身面对青,柔声道:“帮我一个忙好么?”
“。。。说吧!”青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两个字。
“去东南找到雷首山最大的湖,毁了它!”宇文袂一字一顿。
青撇撇嘴:“不去,她让我看着你!”
宇文袂早料到青不会答应,把龙玉纾拎了出来:“她会有危险!”
“她会活着到林鸾身边!”青笃定地看向宇文袂的眼睛,血痕幽然,“而你,在我死之前会毫发无损!”
宇文袂叹了口气:“走罢!”
。。。
走进幽暗山林,连细碎的光线都被阴暗侵蚀,森冷地注视着龙玉纾的漠然和平静。斗转星移,龙玉纾眼前的风景豁然转变,天际高远、潮声阵阵,纯净到让人心生虔诚。
龙玉纾低下头,身上的衣袍不知何时变成的红色,妖娆却不刺目的红色,十指纤长,雪白晶莹,但是那种白明显是长久不曾见过阳光的苍白,与红袍轻纱构成强烈的对比,美丽却诡异。
“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清越的声音从一角传来,无端让人心安的语气。
龙玉纾的视线恍惚了一下,她从局内人变成了看戏人,当站在另外一个角度去看那坐在小小土丘上的女子时毫无疑问是令人惊艳的,她精致而生动、妖娆而清澈:女子下巴的弧度几乎算得上是尖锐,一个轻扬就能刺入人心底的线条;薄唇浅抿透着一抹疏离和防备,鲜润却一如露水;挺秀的鼻像是要告诉所有人她坚持的个性,透着的却是慧智;或许最让她添彩的就是那双眼睛了,明明是浓郁的红却透着不问世事的干净透明,仿佛有千万种疑问隐藏在其中,明亮如新生儿惹人怜爱。
女子轻轻一笑,清澈纯然却妩媚天成,她说:“来看水!”
“这里是纳木错,天湖!”男子走出雾霭,他让眉如远山不再只是用来形容女子的瑰丽,它是真的可以像山一般饱含深意;他的棱角太过柔和,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人想到明珠温润;他的眼眸黑玉一般并不多么璀璨,透着平静恬淡,深处却是睿智雍容。
“你是活佛!”女子的笑容扩大,纯然一片,“真好,我第一眼看到的人不是坏人!”
男子轻启唇,柔和道:“你是,曼陀罗华!”
“我叫刹儿,是曼珠沙华!”刹儿摇头,红色的长发如水痕一般微漾,“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萨迦!”萨迦微笑,垂眸看到刹儿脚下早已倒下的牦牛时轻轻敛眉,“你可知杀戮是罪?”
刹儿微笑:“我只知道饿了就要吃饭!”
萨迦轻叹:“你本来可以不入轮回的!”
“一个人不寂寞么?”不见动作,刹儿已经一只手抚在了萨迦的脸颊上,她偏着头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你看起来并不是特别开心!”
萨迦静默不语,一双妖艳的红虏获了他,带着几千几万年驻足地狱的荒凉孤独闯进了他清净无尘的世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中有着某种意动:“我有尘缘未了!”
“我成就你!”刹儿微笑,足不点地却是步步生莲,她捧起萨迦的脸俏皮道,“让我爱你!”
平静的眼眸瞬起波澜,萨迦低声道:“你可知你的话会让你漫长岁月累积的德行一朝散尽!”
“但是你看起来很好吃!”刹儿浅浅侧首,狡黠中带着纯净,“我要让你就像那头干净的牦牛,心甘情愿的被我吃掉!”
萨迦看着面前起舞的刹儿,悠悠道:“我愿渡你!”
“那就是成了!”刹儿苍白的足尖点在一朵扬起的浪花上,在更高的空中翩然旋转,轻纱飞扬间本该阴暗嗜血的妖物竟与纳木错的碧水蓝天相得益彰,“刹儿要在这一刻起爱上萨迦,助他了却尘缘,成就他不朽功德!”
萨迦来不及制止,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无力地看到天际一缕金光洒在了刹儿的身上,这是她的天道轮回,欲界始,她在冥冥中选择了堕落。坠下的手掌第一次握成了拳,萨迦梵语:“即便百世千世,我不会让你堕落成魔,不渡你我誓不成佛!”
不同的名字、一个灵魂,这一次的轮回刹儿爱上了萨迦,爱到了当那个男子垂垂老矣后憎恶上天的地步,爱到了毅然抛弃成佛之路。
刹儿的天道轮回始于萨迦终于萨迦,当她的心魂再也承受不住爱他的重量,萨迦选择了让她沉眠,送她轮回,与此同时开始了他自己漫漫无际的救赎之路。
龙玉纾静静地看着,看到最后不由嗤笑出声:“老天从一开始就没有容纳我,我何必对它摇尾乞怜!”
画面流转,再度苏醒她忘了一切,轮回把她的记忆抹去,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像水晶一样的男孩,男孩正好奇的看着她眉角图腾一般的曼珠沙华,毫无恶意的眼赢得了初生一般的她的心,她决定要护着他,顺便找到自己的心在哪里。
“你是谁?”男孩好奇的询问,想了想又挠了挠头道,“我叫阡陌!”
女子笑:“像个女孩的名字!”
阡陌羞涩的扳着手指,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询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额角图腾轻颤便宛若燃烧一般升腾出惑人心神色彩,她说:“你给我一个名字罢!”
阡陌连连摆手,无措道:“这怎么好?”
女子微微垂眸,凑到阡陌耳边低语:“给我一个名字!”
“曼。。。。。。”阡陌的双眸微微失神,眼界中全是那朵妖艳的花。
“今天起,我就叫做曼!”曼站起了身,弯腰将手递到阡陌面前,“今后,你是我的主人!”
修罗本善,然其常常带有嗔恨之心,执着争斗之意志,终非真正的善类。曼忘却了前世三界,堕入轮回修罗道的那一刻她就注定了不得安宁,给了她名字的人就是她舍弃了自己也要保护的主人。
阡陌的身份很尴尬,是个亡国的皇子,也是个王府的男宠。曼想要跟着阡陌进府却吓得阡陌险些晕倒,只得作罢,思考半天后换了个模样让自己变成个男子,窝在阡陌的房顶天天看着他。
没有过去,曼不知道自己身上一身的本领从何而来;没有未来,曼也不知道她该何去何从;曼只知道一件事,她现在的全部是眼下这个干净的像水晶一样的男孩,她不允许他受到伤害。
阡陌的吃住条件似乎都不差,伺候他的人也都很懂事,看起来阡陌在这个大院子里还是有些地位的,曼在阡陌的房顶观察了半个月之后微微放下了心,跑到城外找了个湖洗了个澡,依旧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半个月不洗澡却不会脏,连衣服都是。洗过澡找了野果饱腹,曼又回到了阡陌住的大院子。
大院子里的小院子今天似乎很忙碌,阡陌也显得坐立不安,曼想了想还是跳下了房顶,将那个男孩往怀里一抱柔声道:“发生了什么事?”
被吓了一跳的阡陌听到这个声音放松了下来,可依旧显得焦躁不安:“王爷今天要来!”
“你不喜欢他?”曼松开双手,沉下了声音,“我去杀了他!”
“曼不要!”阡陌失声低呼,不知哪来的力气攥住了曼的衣角。
曼不解的回头看向阡陌,疑问之意毫无掩饰。
“杀。。。杀了他,我的。。。我的父皇母后会出事!”阡陌咬紧了下唇,这番话说的极是屈辱,本是受尽宠爱的一国皇子如今为了活命却必须成为低贱的男宠,这份心情诉与谁说。
曼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只得问阡陌:“你想怎么办?”
“我。。。。。。”阡陌看着曼,咽下了到了唇边的话,这个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如何能做到他想要的,摇摇头道,“曼,谢谢你,我没事!”
“主人,您看着我!”曼换了语气,并不喜欢拐弯抹角的她选择改变方式,她整个人在一瞬间都变得缠绵了起来。
阡陌不由自主的抬起了头,映入一双妖红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阡陌。。。。。。”曼垂首在阡陌耳边,呼吸间带着迷蒙香气,“告诉我,你要什么?”
阡陌的眼眸彻底迷离,顺从耳边的声音说出了心中所愿:“复国,不用再受受人欺凌!”
“我来达成您的愿望,我的主人!”曼听到了脚步声,声音遗留屋内人已不见。
离开屋子,曼没有在院子多做停留,她在阡陌身上留下了保护,现在她要做的是明白什么是复国,去问那个最大的院子的主人就对了。
曼不知道倾覆天下是什么样的概念,她只知道如果不做点什么阡陌身上的干净就会消失不见,那最吸引她最让她沉迷的干净,她不想失去。
去问的结果就是被当成刺客满院子的追杀,曼不是打不过,只是不想带着一身的血腥去抱那个水一样的男孩,她怕把他染脏了,左躲右藏一抬头看见三个字——藏书阁,脑海中闪过什么片段,回过神后人已经进了塔内。
四周满满的都是书架子,曼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可以夜能视物,只知道这双眼睛真方便,不光能透过个房顶看阡陌还能用在这里,随手取过一本书翻开,莫名其妙的认识里面的字,于是曼沉下心去看。
天光破云,曼放下了藏书阁里面最后一本书,揉揉发胀的脑袋终于明白了复国是什么意思了,那么接下来就是要去做了,要想复国先要灭国,一个天下只能有一个主子不是。想通了就打道回府,回到了阡陌的屋子的房顶,曼低头看去,微微一笑:睡的真香啊!
可是醒来的阡陌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开心,看到曼也只是勉强一笑,曼对此很不解。阡陌一天天消瘦憔悴,曼终于看不下去了,她握住阡陌的肩膀直接问道:“到底怎么样你才能笑?”
“复国!”阡陌大大的眼睛有了一丝往日的神采,却恍惚多了些什么东西在其中,那是曼从来不懂的欲望。
曼皱紧了眉头,她不喜欢这样的阡陌,像眼睁睁看着一块清透水晶掉到浓墨中一样。曼松开了握着阡陌肩头的双手,沉声道:“给我十年时间,我助你复国!”
阡陌的眼神蓦然璀璨,他看着曼的目光就好像她是最后那一点光芒,那期许沉重的让人窒息,她听见了阡陌颤抖的声音:“真的么?”
曼艰难地点了头,是她的错,她没能让这个孩子一直单纯下去。
曼离开了阡陌的院子,跑到皇城的郊外,跑到了那个初次见到阡陌的地方,她静静站在树下,心中涌动着似曾相识的无力感,她握不住人心,太诡谲的东西她不太能懂。
天际明月洒下无垠清辉,透过树枝斑驳的打在曼的身上,想要安抚这个懵懂却依旧有着纯粹的灵魂。直到太阴西沉,最后一缕雅致消弭如黎明前的黑暗,曼睁开了眼睛,妖艳的红盖过了所有的情绪,阡陌是她的主人,初见的第一个人,她不会丢下阡陌一个人。
可是当曼回到阡陌身边,事实告诉了她承诺是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干净的像水晶一样的男孩被俗世尘埃沾染的面目全非,但是当他用那双恍如初见的双眸望向她时她依旧无法将苛责吐口。
王朝的兴衰痛苦的都是最底层的百姓,曼可以一身戎装杀戮四方、可以红缨加冠问鼎庙堂,却独独不能对百姓疾苦视而不见。天下易主、江山初定,曼用己身为谏陈情与民休息,得来的是明堂之巅那人的指责发难,而后那人便免了她的一切。
无官一身轻的曼回到了府邸,这是她跟阡陌开口要过的唯一的一样东西,城郊这片树林中,一方茅庐十年无改,他舍弃了他最初的一切,她替他守着,守到老、守到死也就罢了。
细微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曼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头,听了十年的脚步声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曼在生我的气么?”还是那样带着点怯生生的语气,似乎身后的人在她面前不曾改变过一般,理所当然的对着她撒着娇,“可是那些个功臣太嚣张了,曼最心疼我,我不是真心想要骂你,我只是想通过你让他们老实些!”
曼背对阡陌无声苦笑,转过身后却是满目的温柔,她对走近的年轻君王柔声道:“我永远不会怪你!”
已是青年的阡陌绽出灿烂的笑容,孩子一般扑到曼的怀中,嘟囔道:“当皇帝不好玩!”
“那么阡陌想要什么呢?”曼的回答十年如一日,她是有多么的珍惜他此刻伪装的单纯,得不到真实的情感,能在此刻拥抱这份虚假已是她最大的庆幸。
“曼如果不在了,那群功臣们一定也不会再兴风作浪了!”阡陌倚在曼的怀中,说出的话却如刀锋尖锐。
曼伸出纤长的手指挑起阡陌的下颚,温柔无改:“好,阡陌想要的我都给!”她看见阡陌眼中闪过的复杂感情,也在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丝缕当中找到了一份痛楚。
释然一笑,曼将酒壶中剩余的最后一点佳酿饮尽,那是阡陌亲手送给她的,她怎么可能不喝。
“修罗本善却会诱人堕入恶业,本就该如此!”龙玉纾看到的是那张与风青玉如出一辙的脸,满不在乎的抻了个懒腰,“我没你那么没用,青玉活的很好!”
四周陡然黑暗,龙玉纾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眨眨眼决定以不变应万变,该来的总会来的。
心思方定,两边突兀出现的墙壁上有画卷铺陈,一个人的生老病死是人间道的四苦,这一世的龙玉纾什么都不曾拥有,名字、过往、生存的意义,这些作为一个人该有的东西似乎在冥冥之中被什么夺走了,无论她如何挣扎最后都会被打入谷底,但是当她渐渐开始享受安逸恬淡与世隔绝的生活的时候她所在的村落因她被灭,理由却不曾知晓。她踏上了旅途,她想着总要给那些枉死之人一个交代。
不知来处这是一苦,岁月不曾侧目与她生而不知死这是二苦,这两苦伴随她半世。当站在村民们的鲜血染就的土地上时她给了自己一个名字,无,左右都是一无所有,这个名字刚刚好。
当无找到答案面对的却是统领千军的将军,不知何时开始的生命第一次感受到了疼痛,失去的手臂无法接回,但是无做到了自己对自己的承诺,她把那位高高在上的将军斩杀人前,尽管随即面对的是死亡。无有名字的后半世体味了病苦和死苦。
画壁到了尽头,龙玉纾笑的舒心:“简洁明了的一世,这善的三道也走尽了!”
光亮陡然重临,龙玉纾已经站在一处山涧内,何时走进来的却不知道。疲倦的倚树而坐,龙玉纾揉了揉额角,苍茫岁月归还给她的记忆太过庞大,还有她不曾知晓的那些人与事,每一样都在冲击着现在的她,说不累是骗人的。
飘渺的笛声从远处传来,空灵且舒缓,像汩汩清泉一般能够洗涤人心。龙玉纾转首,眉如远山的男子静立莹莹绿草之上,身后是如镜寒潭,那个男子总会在人一个晃神间便化作了千叶白莲,连半点心尘都不招惹,那是初见时的萨迦。
站起身走向近在咫尺的幻影,龙玉纾伸出手想要触碰萨迦含着悲悯的眉宇,却在指尖已经探到那份久违的柔软的刹那跌入潭中,刺骨的冰冷顷刻间直达心底。
“我的劫一直都是你在看着么?”龙玉纾闭上眼睛,屏住呼吸顺着暗流潜往潭底,“这份因果,到底什么时候能够了结?”
“就快了,刹儿!”垂眸抚笛的男子睁开了眼睛,万里无际的恬淡从容让天地失色,“你我的因果,快结束了!”
青抱着短剑看着眼前超出意识范围的一幕依旧沉默,身边是宇文袂无声无息的躯体,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男人从一个男孩身上脱出,算是明白了龙玉纾为什么一直对一个只会看书的男孩青眼相加了。撇撇嘴,青嘀咕:“身边没一个正常的!”
“常者,无尽期故。清净法界,无生无灭,性无变易,故说为常。四智心品所依常故,无断尽故,亦说为常。”男子收了通透玉笛,转身消散,宇文袂睁开眼睛淡淡道,“心正,可示人,无妨!”
青翻白眼:“她走到哪了?”
“九死一生之处!”宇文袂盘膝不动,眼眸中映着一方天地,“山中无岁月,她在内里看过千帆山外不过区区五日,也就是她的性子才有这般定力,太多人别说轮回历尽,便是一生都未必能走过一尘!”
青的眼眸波动了一下,五日五夜,这个人依旧白衣胜雪纤尘不染,却将六道铺就,半分违和都没有。
“逆天的是她!”宇文袂微微一笑,起了身,“天、修罗、人,此三道乃是善道,她用人命铸就,逆了本意了!”
“你和她谁生谁死?”青指尖轻颤,一抹清泓寒光湛然。
宇文袂落笔生花,人~道已成,对身后滔天杀意置之一语:“已是生死难断!”
青的话掷地有声,剑锋却敛:“我要她活!”
“悟得了天地悟不透她,这就是我百世的劫难!”宇文袂举步前行,转山去往下一个轮回之所,背影空寂,“赫连青也好,谁也好,抵不住她的多情,抵不住她对自己的最是无情!”
青慌了手脚,她再冷漠还只是个孩子,龙玉纾于她而言就是整个世界,虽然这个世界残酷灰暗,但是依旧是她的全部。
“我不会让她消失的!”宇文袂回首,清越眉宇间几许执念,“舍了我百世的善缘也不会让她消失!”
青无言,却在宇文袂的目光下安定,沉默许久后终于跟上了宇文袂的脚步,伸手拽住那月白的袖摆苦涩道:“她不会原谅自己,活多久、存在多久,她就会憎恶自己多久!”
“舍得了么?”宇文袂再度停下脚步,不知从何安抚,只得追问,“舍得了你的天么?”
青撇过头,始终如血殷红的双唇此刻只余苍白:“人还在,天塌不了!”
“那就舍了罢!”宇文袂的言语飘渺,身畔恍惚然有白莲吐蕊,“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青嘲讽道:“她在内里九死一生,你在这里却是在将她推往无间!”
宇文袂垂首,叹道:“将心比心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