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 千生一世》Cily猫

14、贰

　　“砰！”
　　砚中的墨在青色的地板上溅出一朵黑色的话。而砚亦摔碎了一个角。卿远楼愣愣的看着地上的狼藉。他只不过觉得胸闷……手一晃，这砚台就掉下去了……？
　　“吱——”“少爷，发生什么事了？！”
　　两个小厮急急推开门，看见卿远楼无视，安心之余，目光又转到地上摔碎的砚台那。
　　“没什么，不小心把砚台摔了而已。”卿远楼淡淡的说，“帮我泡一杯茶来。”
　　“是！”两个小厮异口同声的回答道，然后一齐跑开了。
　　卿远楼重新坐到椅子上，瘫软似的揉揉眉心。
　　病了十多年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坏，家里人也越来越紧张他。大哥和二哥的逝去给了娘亲巨大的打击，自己若是也走了，娘亲还不知道会怎么做。但自己这不争气的身体……也许真的再过不久，阎王就会来收了他的魂罢。可是……
　　他的脑子里不知为什么就浮现了一双湛蓝色的眼睛。
　　还真是想听听弓琴呢……卿远楼伏在书桌上，笑着想。
　　“少爷，茶来了。”这时候，小厮的速度总是格外的快。
　　两个小厮一前一后的走到卿远楼身边。
　　“放下吧。”卿远楼摆摆手，小厮便识趣的准备离开。
　　卿远楼抿了口茶：“等会儿。”
　　“呃？”小厮紧张的回过头。
　　他把茶轻轻磕在桌面上：“这是什么茶？”和普通的茶相比，似乎多了一些甜味。不过只是淡淡的，颇为甘醇。小厮笑笑，恭敬的道：“这是夫人搜罗来的药茶，说是喝了对少爷的身体有好处。”“唔……知道了。下去吧。”卿远楼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这茶味道是挺好的，下次也许可以找娘亲要一些来自己泡着喝。
　　卿远楼边喝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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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怎么来我这儿了？”一坐朴素而庄重的妇人，望着卿远楼慈祥的笑着，“不在房里多休息休息？”“最近身体舒服多了，想到处走走。”卿远楼笑的颇有些小孩子心性，“再说了，老在房里闷着，也会闷出毛病来的。”妇人也笑了：“你啊……我还不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你如果真的是闲的无事就不会来找我了。”“呵呵。”卿远楼不好意思的笑笑，“其实是想问问那药茶叶……”
　　卿远楼的话还未说完，妇人就明了的笑起来：“你喜欢那茶？”“味道不错。”卿远楼点点头。
　　妇人转过身就打开立柜开始翻弄。
　　一包素白的囊从柜中掉出来。
　　“诺。就是这个。”妇人捡起那囊，拍拍上面不存在的灰，递给卿远楼，“不多，我下次再要些。”“是从哪搜来的？”卿远楼不禁疑惑道。妇人笑了笑：“不过是从城外茶农那儿讨到的。只听说对病人的身体有好处，你若是真喜欢，下次再去弄些就是了。”“嗯。”卿远楼点点头，“那……孩儿先退下了？”“去吧去吧。”妇人笑眯眯的说。
　　卿远楼转过身准备离开。
　　“哎，对了。身子若是觉得好些了，就多去竹林那走动走动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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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色而透明的茶水缓缓淌入杯内，冲起尖而浓绿的茶叶上下浮沉，飘舞旋转。丝丝缕缕细而撩人的茶香轻巧的转入卿远楼鼻尖，令人感到异常的舒服。
　　“嘿！”声音从窗台那传过来。
　　卿远楼转过头，一身白衣银发的人倚在窗边的木栏上，手里扶着一把弯月牙儿般的琴，通身棕黑：“竹林里不见你，我就闻着茶香过来了，不曾想到居然是你。”“唔？”卿远楼愣了一下。
　　他从木栏上翻下来，缓步走到卿远楼面前，饶有兴趣的看着茶杯：“怎么？不请我喝杯茶？”“唔……啊，是，请吧。”卿远楼忙将茶杯盖上，推给他。
　　那瓣玫瑰花似的唇，轻轻抿了一口，随即变成一个优美的弧：“这茶不错啊。我以后经常来蹭茶喝，如何？”“欢迎。”卿远楼也笑了，又自己倒了一杯，坐在他的对面，自己品了起来。
　　少顷，他放下茶杯，眼波一转：“今儿个我把琴带上了，既然又遇见了，你要不要听？”
　　“嗯？”卿远楼一怔，记起是有这么一回事，于是低头浅笑一阵，“洗耳恭听。”
　　他于是明了的抱起弓琴，调了调弦，手才拨弄起来。
　　卿远楼慢慢闭上眼睛。
　　弓琴的音色与中原的琴不同，凡一勾指一弹刮，音韵的尾声都带上了稍微的上挑，少了一份音乐本色的哀伤，却多了一份西域独特的风情。明明每一个调子都是溢满悲伤，但由他的弓琴中淌出来，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凄凉。
　　“这曲子是哪的，以前倒没有听过。”卿远楼睁开眼，说。他笑而不答，只似乎期盼的说：“好听么？”“好听。”卿远楼点点头，肯定的说。
　　他便心满意足的笑了：“这是我去临安城时，一位名叫翠金的老妇人教我的。她说这是当地一位伶人的遗作，自己也是偶然得知。是叫……《离殇》，对，是《离殇》不错。”“……”卿远楼怔了怔，方才声音轻缓的叹了一声，“噢……”
　　这么说，这名字又好像在哪听过了。
　　卿远楼疑惑的想。到底是在哪听过呢？
　　“啧啧。听说那伶人长得漂亮极了。只可惜死得早……”他用指尖点点下巴。蓝眸笑的眯成一条弧线，“不过也不知道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只怕是道听途说，越传越神奇了。照我看，恐怕长得还不如你好看。”
　　“嗯？”卿远楼挑挑眉毛，疑惑的看着他。
　　他又刮了刮琴弦：“别这么看着我，我说的可是实话。”
　　卿远楼抿唇笑着摇摇头：“我这病秧子的身体，如何能好看？”“你有病？”他惊讶道。卿远楼蹙了蹙眉：“你才有病。”“呃……不是。”他不由得失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个……你生了什么病？”“不知道，自从我懂事开始，就是在床上躺着的了。”卿远楼不介意的微微一笑。
　　“好可怜。”他趴在桌子上，“要是我也跟你一样，大概要闷死了……”“个人性子不同嘛，我偏好安静。时常呆在家里也没什么不好。”卿远楼笑道。
　　只是……痛恨这孱弱的身体，只能靠汤药维持下去。
　　他又歪了歪头：“但是……你看起来与常人又没什么不一样。”“那当然。没有发病时，的确与常人没有太大异处。只是听管家说，发病时的我，脸色煞白，汗如雨下，嘴唇发紫，咳嗽的不断晕厥又醒过来。很是骇人。不过，每次发病之后，我又几乎不记得那时的痛楚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卿远楼这么说。
　　听完卿远楼的话，他似乎来了兴趣一般，不过却没有说什么。
　　又碎碎的弹了几首不知名的曲子，他才抱着弓琴道：“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这茶不错，以后我再来蹭茶喝。”
　　“嗯。”卿远楼静静收检着桌上的杯子，低垂着眼。没有看见夕阳的晖光将他那双湛蓝的眼变成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