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走失的小猫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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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堵车。
四周都是嘈杂的声响。众多声线汇聚成某种质感粗糙的音色，像流水一样淌过他所有神经末梢。他只觉得肌肤上起了细小颗粒，脊背发凉。
那种突如其来的颤栗让他无所适从。
当车子缓慢地蠕动到某个用红白警戒线圈起来的区域的时候，他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顿时一阵呕吐感袭来。
两辆车子撞在一起，形状狰狞扭曲。地上溅开鲜红的粘稠液体，间或有凝固之后留下的暗沉黑色。破碎肢体从车子的门窗里刺出来，用诡异的角度静止着。白色的骨骼断裂，从鲜红色的鲜肉中穿出，满是污秽。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有黑色发丝从夹缝中渗出，或是突兀的一块灰色衣角，代表着一个又一个已逝的生命。
他闭上了双眼，紧抿着唇。
2）
嘀嗒。嘀嗒。
指向午夜十一点的摆钟不间歇地传来绵长声响。
他放下手中被握得温热的银制钢笔，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右手边的咖啡早已经冷却多时，白色的泡沫凝结成僵硬的色块。他把杯子举到唇边，把冰凉的咖啡一口一口喝掉。苦涩的气味迅速填满整个口腔，麻痹了附着柔软舌苔的舌头。
空旷的房间只剩下明黄灯光和摆钟的声音，他感觉有些冷。
一阵极轻的歌声响起，若有似无。
踩到猫了踩到猫了
踩到猫的话真意外
猫在乱抓猫在乱抓
猫在吓人一跳的乱抓
他心跳猛地一滞。
甜软的童音，轻轻地，轻轻地唱。
有风掀起桌上的纸页，他倏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那里什么都没有。
3）
照在身上的阳光是冷的。
房间中的光线不甚明晰，周遭事物有漂亮的幽蓝色和银灰质感。他睁开了双眼。
他走上街，凌晨的街道空旷无人，没有风。周围精致对称的欧式建筑沉默伫立。偶尔有廉价汽车驶过，扬起一阵不起眼的灰白色烟尘。他扯了扯衣袖，听到不远处传来细弱的声线。
喵。喵。
断断续续，柔柔的叫声。他寻着声源走向右边一条狭窄的小巷。一只蜷起来的黑色小猫在清晨冰凉的空气中瑟瑟发抖，像是夜宿的流浪儿。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小猫又轻轻地发出类似呜咽的叫声。
喵——
他叹了一口气，小心地把它抱起。
“以后叫小起吧。小、起。”
自言自语一般的语调，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4）
他把小起带回自己的房间，给它洗澡。用风筒帮它吹干毛发，又端来一碟牛奶让它喝。自己坐到一边开始批阅文件，右手边依旧是一杯咖啡。
他喝了一口咖啡。温热的拿铁没有昨天晚上那种苦涩生硬的口感，意外地香醇。
有细弱白烟在咖啡上升起。他放下杯子，伸手拿起了钢笔。
踩到猫了踩到猫了
踩到猫的话真意外
猫在乱抓猫在乱抓
猫在吓人一跳的乱抓
那些甜软的童音再次突兀地响起。钢笔在白色的纸上一顿，留下一个不断扩散的墨点。他抓紧了钢笔，感觉有小颗汗水从脊背滑下，带来异样的细碎痒感。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刺耳。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反应过来接起电话。
“……喂？”
一阵沉默。
“喵——”一直十分安静的小起忽地叫了起来。电话的那边同时传来忙音。他疑惑地放下电话，“……恶作剧吗？”随即走到小起的身边，轻轻抚摸它柔顺的皮毛。小起眯起双眼蹭蹭他的手心。
将小起举高到眼前，他说，“小起，真吓人呐。那些声音——”
说不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清楚地看到小起睁开的双眼。
紫色。美丽的，深得接近无尽的黑暗的紫色。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却让他感到汗毛倒竖，全身发冷。
他从来没有看过这么让人害怕的眼睛。
小起又眯起了双眼，轻轻靠在肌肤冰凉的新主人怀里。
5）
一个漫长的梦。
他看到地上开着艳丽的鲜红色花朵，一朵，又一朵。还有血液凝固时那种令人作呕的暗褐色。破碎的玻璃和破碎的肢体。白骨淋漓，鲜嫩的血肉。四处蠕动蔓延的黑色发丝。
这些场景和细节不断在他的周围跳跃变换，众多声响将他淹没。其中有一个声音柔柔细细的，却格外清晰：
踩到猫了踩到猫了
踩到猫的话真意外
猫在乱抓猫在乱抓
猫在吓人一跳的乱抓
踩到猫了踩到猫了
踩到猫的话真意外
猫在乱抓猫在乱抓
猫在吓人一跳的乱抓
……
他猛地惊醒过来。在他枕边睡得香甜的小起发出细微的鼾声，蜷成小小的一团，像一个球。他抓紧了身上的被褥，白净消瘦的手背隐隐浮现狰狞的青筋。
“这只是一个梦……”他咬紧了嘴唇。
是梦魇。
6）
午夜时分的桌上放着没有喝下的冰凉咖啡。他抱着小起，疲惫地缩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灯光调得很暗，周围一切有些看不真切。在房间角落的台灯电灯闪烁不定。他嘟囔着走过去准备换灯泡。
“真是的……”他努力睁开快合起来的双眼，伸手把灯泡拧下来。
踩到猫了踩到猫了
踩到猫的话真意外
猫在乱抓猫在乱抓
猫在吓人一跳的乱抓
他的手猛地僵住。
那个无比熟悉的童音脆脆地唱着，十分清晰。他感到裤脚被轻轻地拉扯，呼吸急促地向下望。
若是能把这当做是幻觉的话。
“大哥哥，我的小黑猫走失了，你有看见它吗？”孩子灰色的衣服上绽着鲜红色的血花，花瓣的边缘已经开始透出褐色。白色的骨头在鲜嫩血肉中刺出，裸露在外的伤口满是泥泞。黑色的短发垂下遮住了右边的眼睛。
紫得发黑的眼睛。
他险些惊叫出来，连忙掩住了嘴巴。
孩子血肉狰狞的脸颊上甜甜地笑起来。
“大哥哥，来帮我找我的小猫吧。”
7）
大哥哥。
呐呐，你有没有看到我走失的小猫？
Fin.
*传说经过事故现场的时候，不可以说出「好可怜啊」之类的怜悯和同情的话（在心里想也是不可以的），否则死者会缠上你，逼迫你帮她实现遗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走失的小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