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碎小片段》二牙

2、[2769]监牢 1> 咕

　　1>
　　咕嘟。咕嘟。
　　他的耳边浮起两个小小的气泡，然后在水压下破裂开来。寂静的水包裹着他，贴在暴露出来的肌肤上。凉意像一条滑溜溜的鱼一样在他身上游走，冰冷地窜上他的脊骨和指尖。水牢里液体晃荡的声音湿漉漉地响起。
　　微弱的光线从上方照进来，但他什么都看不见。他的头发慢慢生长，在水里散开了像深渊里怒放的黑蓝花朵。
　　氧气源源不绝地灌进他的肺里，逼迫他生存下去。

　　上方传来皮鞋敲击地面的叩叩声。穿过水流的声音很模糊，他听不太清楚。身体因为长期被禁锢而逐渐衰弱，感官也变得迟钝起来。
　　[……像睡着了一样。]
　　[他维持这样的状态很久了。]
　　[没有醒过吗？]
　　[意识可能是清醒的，但是他没有睁开过眼睛。]
　　随后上面两人压低了音量，他只能听到人类声带振动的嗡嗡声。一时间寂静无声，他听到自己在氧气罩里的呼吸声，像鱼一样大口吞吐着氧气。
　　这样还能算是活着吗？他有些想笑。此刻的他仿佛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意识蜷缩着埋在胸腔深处，冷冷地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片阴影遮住了水牢里的光线。
　　笃笃。有人敲了敲上方的玻璃，像是将要推开一扇门一样。他莫名地紧张起来，试图睁开眼睛。
　　[骸，是我。]
　　他不能回应，索性放弃了挣扎，依旧像是陷入沉睡一样。对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敲着玻璃。声音在水下传递，带着瓮瓮的闷响。
　　那人慢慢俯身，隔着一块玻璃看着下面水牢中的他。这种俯视的角度让他有轻微的压迫感。
　　说不定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他闭着眼睛，一下一下数着脉搏跳动了多少次。九十九，再跳到一。他不断数着，一到九十九，略过一百跳回一。不断重复地计算自己脉搏跳动的次数，想着血管里红血球运送的路线，以此确定身体的生存。
　　阴影退开，突如其来的微亮光束让他的眼睑颤动了一下，他听见那个声音轻轻地说，[骸，再见。我会再来的。]
　　脚步声远去，他的世界再次沉寂下来。

　　2>
　　温凉的月光停在他的眼睑上。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
　　肢体暴露在干燥空气的感觉很真实，不像在水里一样四肢百骸都被紧紧地包裹住。他试图坐起身来，最后却以失败告终，身体机能的衰弱让他微微蹙眉。
　　[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他抬起眼，看着面前的人。十年的时间，已经能让一个少年成长。他想开口，但喉咙疼痛不已。
　　[你暂时还不能说话。]
　　在水里泡得发白的手指蜷缩起来，当指尖触到掌心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也许不是一个梦。这些触感过于真实，掌心还有被指甲划过时的轻微痛感。
　　[大费周章地把我从那里拖出来有什么用意吗，彭哥列？]太久没有发声让他的声音十分沙哑。
　　泽田纲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手背上的输液管一点一点把药物打入他的血管里，病房里安静得可怕。他不在意这些，在水牢里他已经习惯无声的世界。
　　[如果我说我并没有目的呢？]泽田纲吉开口道。
　　他轻笑着反问一句，[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不会。]泽田纲吉说，[但我确实没有什么目的。]
　　一时两人都沉默下来。他看着泽田纲吉的脸，想起那次在水牢上方俯视他的目光。那个人直直看着他被束缚在水底的姿态，不带怜悯和讥讽地和他对话。
　　就是这张脸。他看着这张脸从15岁变成25岁，从青涩到成熟，从迷惘到坚定。但他仔细看去，又像是没有改变一样。挂钟咔哒咔哒地走着，他忽然无法忍受这种沉默，挣扎着起身扯开了床边的窗帘。日光汹涌地倾泻进来，但空气没有因此变得温热。
　　微妙的焦灼感逐渐蔓延开来。地板被打上高光，窗柩割出的光暗分界线伫立在他的脸上。
　　[……骸？]
　　他说，[别过来。]
　　别过来。否则就把你所有骄傲的面具咬碎，啃食得尸骨无存。一点一点把你推向深渊，看着你摔得粉身碎骨，然后用绝望的眼神望着我。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