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FTER STORY(墓志铭续)》他们的日子

4、伊人犹在

　　“天气有阴有晴，生活仍要继续。”宁次越发能够理解天天带着孩子独居他乡的那几年，来信中最常提到的这句话的含义。

　　儿童的笑点很低很奇怪，总是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就咯咯咯乐起来没完。相对早熟的天阴小朋友也没有高明到哪里去，只不过她笑点常在于“其他孩子的笑点好低，好弱智哦，哈哈哈”。每当捧腹讲完一个笑话，她都期待宁次能有同感，如果某个面瘫实在挤不出笑容，就会有一双小手贴上来帮他调整五官，“好丑的表情啊！哈哈哈”又是一阵笑。日向宁次虽然面部依旧比较僵硬，但心里确实也会有些开心。
　　同居后不久，宁次便开始教授天阴初级的忍术，查克拉的凝聚方法、结印手势以及简单的拳脚功夫。也会像小时候父亲训练自己那样，让天阴站在桌上跟他对打比划几下。小姑娘这时就煞有介事地瞪起眼来认真跟他较量。故意放水也还是实力悬殊，天阴有时躲避不及摇摇晃晃站不稳，宁次出招后便顺手扶她一下，偶尔不慎触到她的痒痒肉，就好像按下了换挡的开关，小姑娘便会立即乐不可支，也甭管之前什么情势，扑过来就开始挠他。“别闹！”日向宁次虽然嘴上呵斥，但却也很难真的严肃起来了。

　　有晴空万里，就会有不测风云。
　　刚刚进入忍者学校的第二天，天阴小同学就被请家长了。
　　“不应该啊！”匆忙赶往学校的路上，宁次郁闷地想着。天阴是个聪明的小孩，领悟能力很强，教给她的东西她都学得又快又好。“假以时日一定能跟我一样成为天才”——面对自己的得意门生，宁次甚至都生出过这样的自豪。
　　在校门口遇见以前日向分家的某位表兄，俩人都远远地就看见伊鲁卡老师一条胳膊夹住一个孩子费力地阻止他们继续缠斗，便也顾不上寒暄，迅速奔过去将自家的孩子扳出来。
　　从伤势和气势上来判断，应该是天阴把人欺负了，而自己完全没吃亏的样子。果真是天才。宁次苦笑。
　　无论如何，打架都是不对的，在讲理之前，要互相道歉讲和。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两个小人儿，被各自的家长按住肩膀，面对面站好。
　　“对不……”对方的小男孩倒是乖巧，虽不情愿，也还是带着哭腔开口。
　　“真差劲！”天阴打断他的话，狠狠瞪过去，“打不过人家就叫老师、请家长，最差劲了！”
　　日向宁次感到一阵恶寒，仿佛一块冰豆腐拍在脑门上。募地记起天天曾说过这小家伙的骄傲臭屁跟自己很像，“原来我以前这么气人啊”他颇有些无奈自嘲地想。
　　“没有白眼（的人使的拳术）就不能叫做柔拳嘛……”男孩怯声念叨，泛着泪花的双眼显得更加白亮。
　　“哼……”天阴有些不甘心的气弱，但很快又正色厉言大声吼回去：“那也比你厉害！！！”
　　起因了然，两个白眼的大人却愈加尴尬起来。
　　天阴虽有“感到被冒犯”的理由，但那位小族人确实没有说错，她终究不是日向家的人，再有板有眼也使不出真正的柔拳，硬逞能打人就更不应该了。可他又怎忍心责怪女孩敏感的私心呢？说到底是自己的教育失策。宁次首先低头，代天阴诚恳道歉。
　　对面的族兄也慌忙连连说着“没关系”“真不好意思”。一段“战事”平息在双方家长的寒暄中。

　　回家的路上，天阴低垂着脑袋远远地走在宁次身后，任他叫她等她也不追上来，两个包包头一左一右闷闷不乐地打着晃。
　　宁次的脑中也有另一对包包头，却是神气十足。“怎么样？又遇到难题了吧~”天天颇有些得意的调笑，好像为了女儿能替自己制住这个冰山而感到骄傲似的。“不过我相信宁次一定能够解决哦。情商不足，还可以靠智商来弥补嘛！”
　　“当妈的好歹厚道一点。”宁次冲脑海中的影像摇摇头。
　　这个男人表面上沉闷，内心却并不枯燥，每当一筹莫展之时，红颜知己的嬉笑怒骂、讽刺鼓励，总比之梦中情人的低眉浅笑出现得还要及时。与天阴相处的日子，某人更是频频出场。也许是太熟悉、太习惯了，他也总能把她的反应和神态比拟的惟妙惟肖，犹如亲见。
　　这次的事件让他意识到，向天阴全盘灌输自己的那套本事并非合适之举，需要改变教学策略。“你的女儿，又以你为奋斗目标，还是要你来调教啊。”
　　天天看清了他内心的答案，满意地笑笑，消失在视线之外。
　　宁次回过身走向天阴，蹲下来，“从明天起咱们开始学习妈妈的忍术吧。”
　　“嗯！”小姑娘重重点头，抓住他的头发阻止他站起来。“对不起……”她喏喏地说，“让宁次（替我）道歉了。”
　　这孩子，对自己做错事毫无歉意，却为了“宁次丢脸”而过意不去，这样的“不懂事”，真是让人生不起气来。
　　他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个爆栗，又马上张开手掌帮她揉揉。“逞强欺负人可不是忍道。”
　　“天才日向宁次少爷也会有说出这种话的一天啊！”——某人如果泉下有知，一定会如此吐槽吧。
　　宁次暗自笑笑，牵起天阴的手回家去。

　　从老屋翻出天天曾使用过的小卷轴，召唤出里面的忍具。容颜易衰老，草木岁凋零，这些被时空忍术贮藏在真空中的武器，却依旧泛着黝黑的金属色，如同超脱时间之外凝固了的回忆，还依稀夹带着那些年训练场上的皂荚香气和叱叱风声。宁次挑选着合适的忍具，在一把随身的手里剑柄上，发现了“Neji”的细小刻字。
　　这是当年所谓“初恋少女心”的证据么？他将其收握进掌心。

　　（几年后，原凯班的林间训练场上）
　　“双龙书——”少女腾空而起，长幅卷轴猎猎招展。
　　“回天！”有人在快速旋转的蓝色光球中恍惚了视线。
　　相似的身形，相似的容貌，相同的招式。
　　时光的缎带轻轻打了一个褶皱，过去与现在重合，此地彼时，伊人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