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和泪》苹果树下

9、第九章

　　何君昊在夏瑜还未出门的时候就回到二楼的书房，那之后，他没有听到楼下关门的声音，但在窗前看得清楚，火红色的保时捷开出院子，然后……果然，那在大道边上停了十来个小时的银色奔驰跑车紧随其后，终于离开。
　　何君昊今天就在别墅里，漫无目的过了一天，不是没有事情的，只是少有的没有道理的，今天不想出门。
　　说起来，其实何君昊本也是一个很做事很随心随兴的人，现在想想却才惊觉，他的生活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形状的？他心甘情愿的改变了自己的性情，去适应着既规则又不规则的生活，习惯了忙碌却也麻木的日子，这其实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他有些想笑，说到了底，又还能为了什么呢，不过是为了生存，或者说，为了生存得好看一些。
　　他想起了最初的最初，是从这个城市出去的，他在这个城市失了父母，然后在这个城市被从未见过面的亲人寻得，然后离开，一走十年。再回来，本来计划只是暑期实习，却没有想到就这样留了下来，似乎很快又将是一个十年了呢……
　　想这样的东西，其实很无聊，但对何君昊这样的人来说，无聊也是很难得的。而这难得无聊的一天，他看完了新买的书，随手又翻了翻茶几底下放着的书。这些，必然都是夏瑜买的（除了他，就只能是她了吧？），多半都是时装杂志，女人，似乎消遣日子的选择里总少不了它们，何君昊对此，其实并没有特别的想法，他真正感到诧异的是此刻他拿着的几本烹饪书籍，有一本看起来还很新，但有其他的虽然不旧，却都有明显被反复翻阅过的痕迹。
　　何君昊感到很是不可思议，虽然自那第一晚的素面之后，他确实是怀了心思，抓住机会就要某人履行那时随口说出的“下次”的诺言，虽然实际情况是履行得很勉强，并且……面，面，面，还是面！他真的已经可以万分的肯定，她就只会煮面，而且还显然处在非常初级的阶段……
　　又翻了翻手里的书，看着掠过眼前的一幅幅精美图片，“人这么笨，能做得出吗？”他好笑的把书叠回一堆，放回原先的位置，心里原先若有若无的郁结居然消散了许多。

　　从医院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门口的车，还有站在车边抽烟的人，夏瑜走上前去，“不是跟你说不用等了吗？”她今天故意在父亲病房里拖了很久，就是害怕下来见到他还在这里，结果……还是一样。
　　司徒臻把烟熄灭，顺手开打车门，“随便，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夏瑜又被噎住，很明显，他是故意要让她愧疚。
　　虽然扭捏，但她还是坐进了车里。司徒臻没有马上发动车子，等着她说话。
　　夏瑜踟蹰了一下说，“我没有故意要骗你们的，我只是，想清净一阵子……想些事情”
　　司徒臻却没有顺着她的话，反倒问“你父亲住院，沐璇还不知道？”
　　夏瑜怔了一下，摇头。
　　司徒臻侧过身盯着她看了一会，开口，语气有些无奈,“你没有必要一个人承担这些的，我……其实你姐夫已经在安排引资到安氏的事情了”
　　夏瑜没有看向他，目光向着前方，“然后呢？”
　　司徒臻没有出声，夏瑜却轻笑了一声，“我是没你们聪明，没你们手段高，但是有一点，何耀钦是我哥，夏瑾成了沐璇，但也还是我姐，我比他们两个本人都还要更清楚他们之间的死结。你以为韩司煜出面，事情会解决得好看些么？我告诉你，不可能，把夏瑾牵扯进来，哪怕是擦个边，都只会让何耀钦更加兴奋。而且，说到底，这也是我家的事，比起任何人，我才是不能推卸责任的那个”
　　司徒臻看着夏瑜，说不出她是什么地方不一样了，犹豫一下，他还是问“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找我帮忙吗？”
　　夏瑜挑眉看了他一眼，心里闪一话，其实她是找过他的，只是……但这话她没说，她只淡淡的回他“找你有什么不一样”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
　　“可是，也没有必要啊，我哥他，我是说何耀钦，他不会为难我的”
　　轮到司徒臻无话可说，最后丢了一句“最好是这样”
　　“不用担心我”……而且……这个“而且”之后的夏瑜不知道能怎么对司徒臻说

　　最后，夏瑜婉拒了司徒臻晚餐的邀请，而司徒臻没有需要夏瑜指路就把她送回了家，呃，回到了何君昊的别墅。
　　夏瑜偷瞄了他一眼，想着要不要问他怎么知道她住这……他却先问，“何君昊是你表哥？”
　　夏瑜心中一凛，差点要脱口而出的是“不是！”，可是迎着司徒臻有些探寻的目光，她现在却不知要怎么开口，“他……是耀钦哥的堂弟，他以前一直住我家”
　　这句话，她都不知道她自己在强调些什么，只是心里有点疙疙瘩瘩的感觉往上爬，他要是她表哥，那他们现在算是，呃，□□？……
　　“你回去吧，早点休息”夏瑜朝司徒臻喊了一句，随后跳下了车。

　　夏瑜进门来，准备上楼的时候被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吸引住了，她以为这个时候八成会是李嫂在做饭，于是没有多想的走向了厨房，却不想被厨房里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她从来不知道何君昊居然会做饭，这个不仅仅是因为她从来没见过他拿锅铲，更重要的是在她的潜意识里一直把何君昊视为不会踏入厨房的人。
　　“你……”
　　听到声音，何君昊从忙碌中回头，正看见夏瑜有些呆怔的站在厨房门口，“我什么？”
　　“你怎么在做饭？”夏瑜问这话的时候，有些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李嫂今天有事没空过来，我就随便弄点吃的”何君昊不在意的说着，却又感觉她的神情有些不大自然“怎么了？”
　　夏瑜扁着嘴，没有回答。
　　何君昊回身把灶上的火关小，然后又转回来看着她，“我做饭，你不高兴什么？我又没有要求你吃”
　　“我没有不高兴，我也没有不要吃”夏瑜瞪大着眼睛说，说完又补了句“我要吃！”
　　何君昊随意的说出两个字，“随便”
　　夏瑜转身走出厨房，噔噔噔的跑上了房间，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他会做饭这件事会让她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也许是因为这太超出她的意料，她很不想承认他又比她多了一项技能，而这项技能恰是自己准备尝试培养的，这不是说明她又比他慢了好多拍了嘛……又也许是因为发现他身上还有很多她所不知道的事情，她很在意他知道自己太多的事情，而自己对他的底细却始终捉摸不清，这状况很不好，真的不好……
　　夏瑜在楼上自己和自己嘀咕了半天，隐约之间好像听到了楼下有叫喊声，貌似，可以开饭了。她有些故意拖沓的下楼来，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着什么。可是，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在她开始端起碗喝汤的时候就消散于不知不觉之中。
　　她知道这是鱼汤，虽然是她至今还叫不出名字的某鱼，但单看这汤白白的跟牛奶一样，她就觉得有莫名的亲切感，她小口小口的喝，同时在脑海里搜寻着什么。
　　直到喝下半碗之后，终究忍不住问，“你怎么会做这个？”
　　何君昊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很意外她会问这个，“我姑姑教的”
　　夏瑜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莫名的看着何君昊，不知道她想了些什么，好一会才再开口，语气却略带了些讽刺，“是吗？”
　　何君昊没想理会她突然的阴阳怪气，没有想要接话。夏瑜用汤匙搅了一下碗里的汤水，又说“曾经，我也喝过这个味道的鱼汤，在我母亲去世之前”。
　　这会换作何君昊意料之外了，她的口气依然倔强，却掩不下丝丝悲凉，何君昊依旧没有作声，他想也许她根本没有需要他的回应。
　　果然，这话之后，夏瑜一句没有再说，两人安静的解决着晚餐。

　　这天晚上，夏瑜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都没有睡着。她挣扎了好久，最后在黑暗之中起身，身边空空的，何君昊今晚没有到她的房间，这很寻常，他本不是纵欲的人，而且两人之间需要留有足够的空间才能至少保持和平相处。
　　夏瑜呆坐了很久之后，然后穿着睡衣出去。她第一次来何君昊的房间，没想到居然是半夜，而且是摸黑而行。
　　何君昊房门没锁，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本就没有锁门的习惯。夏瑜踩着柔软的地毯来到床前，居然都没有发出声响。黑暗中她小心翼翼的扯了下他被子，想想又低低的叫了他一声，“喂……”
　　原先夏瑜担心过自己会吓到他，但是当自己的手腕被他没有预兆伸过来的手握住时，她才是那个被狠狠吓到的人。
　　她瞪大了眼睛，还在惊魂未定中，何君昊却伸长了双手，动作利索的把蹲在床头的她拉入了被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只是略微有些沙哑，“怎么啦？”
　　夏瑜还是没有反应，他动了动手扳了扳她的身体，使她的身体平躺下来，又询问般的“嗯？”
　　“那个……你没睡着？”
　　“没，不过差点要睡着”
　　“哦……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一定要半夜不睡来问？”
　　夏瑜没有说她怕如果现在不问，以后就没有勇气了，她直奔主题说“你教我做今晚那个鱼吧？”
　　何君昊曲起一个手肘，半伏在夏瑜上方，黑暗中好像也能看到她晶亮的眸子，“哦？你想学？”
　　夏瑜下巴重重点了两下。
　　“我还以为你打算煮一辈子的面”
　　夏瑜急急的否认“谁说的？！”
　　何君昊却轻笑起来，“不是啊，那你给我做个红烧肉”
　　“为什么？”
　　何君昊把支起的手放下，回到她身旁躺下，“不行就算了”
　　自知有求于人的夏瑜又凑上了前去，“我给你做肉，你就教我做鱼么？”
　　“嗯”
　　夏瑜犹豫了一下，纠着眉说“好吧”
　　何君昊忍不住嘴角勾起，笑得无声，“那可以睡觉了吧？”
　　“嗯”夏瑜掀开身上的被子，刚准备起来，却又被他从身后拦腰抱住，“在这睡吧”。
　　夏瑜迟疑了一下，重新躺下，何君昊收紧揽着她的手臂，把头凑了过来，却没有了其他的动作。
　　“睡吧”
　　轻柔的两字抚过耳际，夏瑜听话的闭上眼睛，鼻间全是隐隐清凉的味道，却又氤氲着暖暖的气息。暖暖的清凉，多么奇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