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和泪》苹果树下

5、第五章

　　关于何君昊回到安氏的消息在当天就发下通告，他搬回了原来的办公室，一下午没能停歇的处理事情，而夏瑜那女人自之前的会议结束之后就再没露面。待到天已渐黑，公司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何君昊停下了手上的事情，没费什么功夫在董事长办公室里找到了夏瑜。
　　两只手长长的张开，头侧向一边，一侧脸颊贴着桌面，她就摆了这样一副十成死尸的样子趴在大大的红木办工桌上。何君昊打开门的一瞬间还真的被惊吓了一下，随即又忍不住笑开，放轻脚步走过去。
　　不知道她睡了多久，本不忍这个时候叫醒她，偏偏现在近距离看着她毫无防备的姿态，一时没有控制住，一只手就这样抚上了柔顺的发丝，不料她却立即醒了。
　　夏瑜睁开眼睛，正对上面前的人，两人俱是一怔。透过那双总是镇定沉着的黑眸，夏瑜看见自己惊讶的倒影，突然有了一种恍惚的感觉，这是第几次了？她又在他的眼里看到自己的缩小影像……
　　何君昊凝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眼神从迷蒙逐渐到清明，不过一瞬，却仿佛很久。指腹之下就是迷人的柔顺，手不愿抽回，却担心突兀的触碰会否引来她的反感。偏偏她居然还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那让人意外的纯粹，又带着魔力，是那么……那么的美……伸出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何君昊心里窜过一丝羞恼，真是该死，何君昊，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又被诱惑！
　　夏瑜眨眨眼睛，一时不知道这状况是怎么了，幸而何君昊首先恢复正常，他手指渐拢，指尖堪堪撩过她的几缕发丝，自然的把手收了回来，难得有些歉意的开口，“没想到把你弄醒了”
　　夏瑜呆呆的“哦”了一下，然后又听到他说“走吧，很晚了，回去吃饭”
　　夏瑜又呆呆的“哦”了第二次，脑袋还有些混混的想，刚刚，那是暧昧吗？

　　还是何君昊开车，还是一路无语。
　　回到南林的别墅，李嫂果然把晚饭准备好了，只是时间有些久，菜有些凉了。何君昊自动自觉的去厨房热饭，夏瑜无言无语的上楼洗澡。
　　这是个让人身心疲惫的一天，她又觉得头胀胀的痛，于是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热水澡上。慢悠悠的搓着泡泡，差点要睡着，却无奈腹中空虚，实在是饿了。擦干身体，套上睡衣加个浴袍，任由头发湿漉漉的就下楼朝饭桌而去，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何君昊这个偏远的别墅，今夜居然有客人。
　　来人是谁？呵，这下可精彩了。因为那人是何雅琪，安氏前任董事长夫人，夏瑜已过气的继母，何耀钦的生母，何君昊的亲姑姑。
　　夏瑜没能听见他们之前说了什么，但是眼睛所见的状况却教她有些意外，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她脑里闪过的居然是那天何君昊被父亲打了一掌的画面……

　　何雅琪是真的气极，不然她不会有想一巴掌打醒他的冲动，手已经举了起来，只是却落不下去，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女人，她都还些不敢相信，他们住在一起了？！
　　何君昊没有想到夏瑜这时会出现，更料不到她会有现在的举动，她这算是……维护他？
　　夏瑜虚了虚眼打量着何雅琪，几个月不见，她那张皮还是保养得不见老啊，虽然中年离婚，但似乎对她而言还算不上打击，还是吃得好睡得好，还能半夜上门又是言语教育又是准备动手的，看来对她，是真的没有需要用上“敬老”两个字了，手下用力，把方才抓住的她的手狠狠甩开。
　　何雅琪的手被她突然甩开，一下子重心不稳，硬是后退了两步才稳住，抬头看向夏瑜，所有的怒气翻涌而上，“安夏瑜，你……”
　　何雅琪怒，夏瑜就喜，“我，我什么？我就是见不得别人在我面前把手举那么高。你想打人啊，当然可以，麻烦走到门外，别影响了我吃饭的胃口！”
　　夏瑜眼里的厌恶显露无遗，说完这话，身边两个人，她谁都没再看一眼，转身就要走，只是突然腰间一紧，她被一股外力拉离了原来的方向。夏瑜心头讶异的侧过身，就看见何君昊不仅一手揽着自己，另一只手还按压住了何雅琪的手，她眼睛一冷，狠狠瞪向何雅琪，居然想趁她不备动手？！虽然被何君昊半抱着，但夏瑜忍不住正想送她一脚，何君昊这时却又往前一步，站在两人中间，进一步隔开两人的距离。
　　“姑姑，今天太晚了，事情以后再说，我先送你回去吧”何君昊对何雅琪开口说，话音落下目光却看向怀里的夏瑜，那眼神里带着些些劝慰，还有一点点的请求，莫名的，让夏瑜心里一顿……
　　………
　　………………

　　“君昊，你到底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怎么会跟那个女人在一起？”
　　“你本该回到加拿大了，却偏偏这个时候搅进这趟浑水，是为什么？”
　　“就是因为安夏瑜吗？是她让你这么做的？”
　　“……”
　　“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汤，把你弄成这样？”
　　“我早就知道她们姐妹两个都不是好东西，她们想毁了我儿子还不够，现在还想拉上一个你？！绝对不可以！”
　　“……”
　　“…………”
　　何雅琪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的从门外传来，夏瑜倒是不气，只觉得厌烦，她叫嚷得这样声嘶力竭，分明就是骂给门内的她听的。
　　夏瑜拨弄着碗里的菜，本来是热好了的，现在却又逐渐凉了，害得她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把筷子扔下，上楼，回房，关门，一层又一层，楼下的声音早听不到了，不过她还觉得不够，打开吹风机，轰隆轰隆的声响萦绕耳边，她才觉得噪音隔绝得彻底了。

　　夏瑜一个人在床上趟了很久很久，还是睡不着。所以房门被打开，有人靠近，然后床上多了个人，这些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心里清楚，那个约定已经开始，夏瑜没想故作姿态试图把入侵者赶出去。而此刻，却也没想装睡，闭着眼睛，把头埋在枕头里，她说了一句话，虽然有些瓮声瓮气，但还是让人听得清楚，“我不想做”。
　　沉默并没有太久，她听到他回了一句，“那就不做”。
　　其实她那么说是没想过他会回答的，以她对他的揣摩，他的反应八成该是一声不应，或者最多哼一下，至于那个“做”或“不做”如果两人达不成一致，那就再“手脚较量”一番再做结论。结果没想到他不但回答了，还这样子回答，让夏瑜一下子有种类似受宠若惊的感觉，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应对了。
　　好吧，既然这样，就……好好睡觉。思来想去，这就是夏瑜的结论。于是她开始酝酿情绪入眠，然而，情绪还没酝酿完整，就被枕边人一句话给搅合了。
　　“别趴着睡，对心脏不好”
　　夏瑜不理他，姿势依旧。
　　何君昊却有意见一定要发表，“你再趴下去，小心鼻子会扁，胸部会平”
　　夏瑜顿时感觉好像被人拿了块豆腐拍向后脑一样。没有幽默感就算了，你又何必一定要找冷笑话说，还要是这么汗的……
　　但是好歹何君昊的这句话还是起了作用，夏瑜最后还是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瞄了瞄旁边的人，何君昊正侧着身睡，大背对着自己。
　　黑暗之中，夏瑜目光幽幽的看着他的后背，一会之后，她冷不丁的开口，“如果我鼻子扁了，胸平了，你是不是就会对我厌倦了？”
　　“你说呢？”何君昊似乎并不奇怪她借题牵扯到这个问题，依然淡定的反问
　　“我问你呢！”
　　“嗯，我不知道”这是实话，对何君昊来说是真心的实话。
　　夏瑜继续盯着他的后背，不知道这样能不能用目光射出一条箭来，也许，能直中心脏呢！

　　“何君昊”
　　“嗯？”
　　“我跟很多男人上过床的，甚至……可能我都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你不觉得……很脏吗？”
　　一句不长的话，夏瑜努力用最稀疏平常的语气说着，仿佛只是说我今天早餐吃了几个包子一般的情况。只是话一出口，她全身都僵住了，仿佛连呼吸都窒了一秒，因为这是真相，是她最不可视人的秘密。她怯懦，却又孤傲作祟，她无法直面的是她有一段很肮脏很肮脏的过去，她也曾有过最美好的青春，只是很早就耗尽了，如今她所剩下的，只是一个破败的躯体和一个无处安放的灵魂。
　　何君昊依然没有动，她完全无法探知他现在在想什么，只是知道他此刻的沉默几乎让她窒息。
　　终于，他开口说，“你何必总在想方设法让我厌恶你。你至少得要考虑到一点才是，如果我现在就厌倦了，也许我马上就抽身，安氏就留着等破产好了”
　　夏瑜忍不住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落到了枕头里。
　　她和他，两人各占据一头，她觉得冷，身体冷，心也冷，睁着眼睛，看见的仍是黑暗中他后背的轮廓，中间隔着楚河汉界，分明得很，却其实不过一臂之遥，不是吗？
　　她觉得她自己真是荒谬至极了，她鄙视着自己，去仍旧敌不过那可见的热源的诱惑。闭上眼睛，她终究屈服给自己不坚定的意志，身体轻挪，并不敢伸手去抱，她缩着身子，只敢将额头轻抵在他的后背。
　　何君昊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后背传来清楚的肌肤相触，还有微微的颤抖，他的心脏不可遏制的一阵紧缩，放在身前的拳头紧握，最后的挣扎，他找不到屈服于欲望的理由，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抵抗多久。
　　低低的声音，自后传来，“我只是诚实……至少是个优点，不是么？”她的潜台词是：你还是不要那么厌倦我的好，至少也得等到安氏复苏起来。只是，不知道这话，他能不能懂。
　　何君昊也笑了，只是这笑无声，而且痛心，安夏瑜，这个名字，终是不能自他生命中消去。翻身过去，长臂一伸，在薄被之下，把她紧拥入怀。
　　体温相传，好一会，她却还在发抖，他心里有种抽丝般疼，拥着她的力气又是加大几分，轻吻着她的发顶，他说，“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
　　一句话，几个字，却让她竭力构筑出来的所有坚强顷刻溃败，这是她连梦里都不敢奢求的话，他却在这个时候这样说了出来，这教她还能拿什么抵抗。
　　无声的眼泪汹涌而出，滴落在他的胸膛，然后全数流入了他的心底……

　　从泪流，到泪止，何君昊始终没有放开她。他的怀抱越来越紧，紧得她渐渐有些喘不过气来，可就算这样，她却还是不愿放开，心里衡量着再怎么也好过一个人冷得发抖要好。
　　这夜已过大半，注定了是个不能成眠的夜晚，夏瑜听着耳朵下面的心跳声，第一次觉得，这样的节奏其实赛过世间绝大多数的乐章。
　　“何君昊”
　　“嗯？”
　　“……”
　　“……”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你让我呆着你身边究竟是想要爱上我，还是想我爱上你呢？你又知不知道，其实安夏瑜一点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改了后面那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