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和泪》苹果树下

4、第四章

　　早上10点一刻钟，两个人安静的吃着早餐，气氛有些诡异，对彼此的揣摩都太明显，却还是勉力装作若无其事。
　　放下碗筷，夏瑜对着空气说，“我要去公司”
　　半晌，对面人，没有反应，于是她必须说得直白，“你得跟我去”
　　首先回答她的是餐桌上才停歇不久的手机，一首她不甚熟悉的小调又响了起来，这都不记得是这个早餐第几次了，不知道是什么人什么事，催得这样急，偏生这手机主人就是不接，拿起手机，又一次按下红色键。
　　夏瑜忍不住鄙视，“不想接，你不如关机”
　　却没想到何君昊凉凉的回道，“关机不礼貌”
　　夏瑜眉微皱，像看神经病一般的看着他，“那难道使劲挂人电话就很有礼貌了吗？”
　　何君昊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走吧”
　　夏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眼见何君昊已经走到玄关处换鞋，她才匆忙起身，追着他的脚步跑出去。拉上门回头，何君昊已经坐进了驾驶座，启动了车子。
　　她没有走向自己的车子，而是走向他那边，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大大方方的坐进去。他的车，还是那辆卡宴，这是夏瑜第三次坐这辆车，第一次的时候，她心不甘情不愿，而这次，她心不甘，但情愿。
　　车厢内，一路无言。车子熟门熟路的驶入安氏大厦地下停车场，过去长期预留的车位，现在依然没有车子停放，不是没人想，只是没人敢。
　　想当初，她第一次来安氏的时候，何君昊一上楼就把她扔给他的秘书杨明，而今天轮到她把他拎回来，没想到见到的第一个人也还是杨明。
　　杨明仿佛不能相信站在面前的人是何君昊，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才想起来叫人，“何总，您……您回来？”
　　何君昊只是笑笑，一如过往的云淡风轻，夏瑜却有些受不了，一个眼神瞪过去，杨明看不到，何君昊当作没看到，他们都很清楚，不出一会，何君昊来到公司的消息会传到每一个安氏员工的耳里。只是，必然会谈及的他回来做什么？而这个问题，暂无解。
　　安氏在四个多月以前被指账面出现问题，几大监管处插手调查，还没查出什么问题，股价早就一落千丈，几个在谈的工程被拒，资金链随即出现问题，直接影响到几个在进行的项目，骨牌效应，连锁反应下来，虽然得到过一些周济调整，但几番的周折下来，偌大的安氏还是差不多到了濒临破产之境。如若不是至此，大风大浪过来的安韦伯何至于突然被心脏病击倒，安氏上下人人自危，几拨人才出走后，现在剩下的其实也不过是准备要走的。
　　前行政总裁何君昊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这样出现，其实真的不得不说是个福音，至少他此时出现，昭示了一种可能性，他也许即将回归，不是么？
　　呆楞半天，杨明终于恢复高级秘书应有姿态，对夏瑜说，“安小姐，股东大会已经开始了”
　　在现世安好，生活无聊的时候，夏瑜还曾经在安氏待过一段算不上长的时间，那时空降而来，又无踪而去，在安氏员工私底下还曾流窜过不少关于她的流言，本是无功之人，那些话大抵也不会好听。只是让不少人大跌眼镜，真相居然是太子女。
　　而自身份公开后，安氏上下的人都开始管她叫安小姐了。其实她明明已经是代理董事长的身份，人家却只爱叫她安小姐，反观何君昊，他早不干总裁了，人家却还一口一个何总，这，就是差别待遇！
　　夏瑜点点头，走过何君昊身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如果你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安氏复苏，你就真的愧对他们看你的目光了”。
　　何君昊依旧默不作声，只是瞅着她的眼神透亮。夏瑜别开眼，手里拎着自己的包包，大步走在前头，走向会议室。

　　厚重的大门被推开，冗长又严肃的会议被迫中断，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向门口的两人，多种情绪夹杂，有烦躁，有恼怒，但更多的都是诧异。
　　夏瑜站在门口处，远远的环视了室内一圈，大圆形会议桌首位已有人在座，迈步脚步，她朝向于首位正对的末座走去。何君昊和她并肩走，不远不近的距离，相隔一拳之宽。
　　收住脚步，夏瑜淡淡的说了一句“抱歉，来晚了，大家继续”，然后拉开椅子坐下，何君昊无言的在她旁边的位子入座，眼眸扫了一圈，形势如何，一目了然。
　　这个大会议室，夏瑜不久前来过一次，那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一帮老头子合众之态，跟她说了一堆的名词，什么并购，什么换股，然后衍生出更多的乱七八糟，她就没一个听得懂的。她知道肖邦，知道巴赫，知道C大调，知道降八调，但就是不知道他们口里说的是什么，而那些人呢，也没人管她懂不懂，横竖就是要她点头，要她签字。好吧，心里烦，头一痛，她也不管是股东还是股西大会，甩了门就出去。一直到今天，才又踏了进来。
　　众人的目光在首位和末尾来回逡巡，双方都没有做声，好一会之后，某人甲终于还是继续着自己的发言。
　　果然……又是那一堆名词。
　　夏瑜无聊至极，拿着笔在面前的纸张上随手画起了全音符。一直到，有人在她的图纸上敲了下。茫然的转头，就看见何君昊忍着笑，然后意有所指的侧了侧头，她才知道原来那甲已经发言总结完了，然后，就是现在，到了最后投票时候了。
　　夏瑜放下笔，往椅背靠了靠，在所有人等着着她对决议表决的时候，她却发起言来，“等一下”
　　场面一下子寂静了下来，原本还间或存在的细声商讨低语现在一并清空，这安静，还真的有点吓人。
　　一直没有出声的坐在首位上的人，自夏瑜进来开始，一直保持着不变的姿势，此刻，也稍稍的调整一下了坐姿，嘴唇微抿，目光直直看向夏瑜。
　　夏瑜知道远远对面的人在看自己，她却一直不愿抬头对视，眼神瞟了一下身边的人，收到他不动声色的暗示和鼓励，她才抬起头，万般不愿，却还是不得不，她终于迎视着何耀钦的目光。
　　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语气坚定，“各位，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半天说了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接下来你们还打算说什么，不过我相信我多半都是听不懂的了。但我想我要说的话会比较简单，所以，大家不如先听我说吧！”
　　“我只讲一件事，关于安氏股份和股权的问题”她的话是对着在座所有股东讲的，但目光却始终看向何耀钦，就仿佛其实只是对他一个人说的一样，“很多年以前，在我父亲将安氏从一家小杂货铺发展成一个集团企业之初，他就把安氏的10％股权给了他的原配妻子叶晴，在叶晴逝世之后，那10％的股权就一直托管在她的妹妹叶筱手里，几年前叶筱病逝，那个10％就转到了沐璇的手里”
　　说着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晃了晃说，“在不久前，沐璇签了股权让渡文件，现在，那10％就到了我手里。然后，加上有人代为在市场上买进的股票，不多，3％吧。”夏瑜停了停，想到了她那个姐夫所谓的当作答谢自己给他们的祝福而送出的这些股份，心里就觉得好笑，她的一句话也只有在那两人那里才会这么值钱，“10％，3％，再加上我父亲亲自授权的他名下安氏30％的股份，论股权，虽然没过半数，但我现在也还是安氏最大的股东”
　　“说这么多，其实我就一个意思，安氏在我手里，也许明天就会破产，但我不会卖，绝对不卖！如果你们谁想卖股份的，最好现在就卖，也许亏得少一点。但是，我只提醒一句，一但你们舍了安氏的股份，从此之后你们和安氏这么多年的战略合作也都一并断了，以后，不管安氏倒没倒，我们都再没有合作的可能。”
　　“我不懂事，说的话也不好听，但谁知道呢，也许安氏倒不下去，也许明天破产的是另一些公司，也许，也许有一天轮到某位前辈了呢？”
　　……
　　…………
　　被夏瑜这样搅了一搅，股东大会理所当然的开不下去，闹了半天，最后只通过一项决议，集团重新聘用何君昊为行政总裁，主管所有经营事务。
　　之前何君昊是因为一起工程泄标底，引咎辞职，现在轻易就能拿出调查报告证明那起泄密只是一个已离职员工的个人所为，何君昊原本当初就是完全没有必要因为这个引咎辞职，那时不过是借它跳开安何两家内部的争斗，而现在这样的提议由夏瑜43％的股权撑着，是没有可能通不过的。
　　除了这个，所有的提议都一个处理，“择后再议”。人群慢慢退了出去，终于只余下何耀钦和夏瑜两人。

　　何耀钦自座位上起身，走至落地窗前，俯瞰底下车水马龙，人比蚁小，心头满是疲惫，感觉到夏瑜走到了身边，他低叹了口气后说“小瑜，你不该被牵扯进来的”
　　他语气里的无奈和疼惜太过明显，夏瑜只觉得心头酸涩，“我没有得选，不是吗？”
　　“小瑜……”
　　“难道不是吗？你们都没有让我选！父亲的遗嘱早就立好了，你知道是什么时候吗？那年，瑾出了意外，在你离开拘留所不久，父亲在美国找到了瑾，然后回国，就是在那个时候立的。他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我，除了当初属于我妈的那10％，公司，所有的动产不动产，他都要给我，没有你的，也没有瑾的，你说这是为什么？”
　　何耀钦看着夏瑜，目光不忍，想说什么，却终是开不了口，是啊，安韦伯多么老狐狸的一个人，部署这么久，他最没设防到的就是夏瑜。而当所有的矛头有一天要指向夏瑜，他唯一尚能眷恋的亲人，他还能继续吗？
　　“哥，父亲已经入院，你已经赢了，这还不够吗？到此为止了，好吗？就当是为了我……我真的不想有一天斗争和算计的变成你和我”

作者有话说

　　小小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