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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演地演不如人演,或苦或酸却似蜜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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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她又到据点药铺找沈姑娘换了次药。
听说那呆子找的大夫把子弹完好地取出来,并且认真处理了伤口,她才放了心。
于是好感度好不容易上升了一个百分点。
“董子彧,为何迟到?”楼道里长者严厉地询问。
董瑗在心里暗叫倒霉,马上向严复鞠躬道:“先生,学生不是有意的,实在是事出有因,家中有急事。”
严复摸了摸胡子,看看董瑗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再加上她平日的良好记录,便就相信了她。
“好,老夫信你一次。若有下次…”
“定不会有下次的,先生。”见可以被原谅,忐忑不安的心总算也可以回到原地儿待着了。
步履欢快地就奔向教室了,看得严复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下课铃刚好在这时候响起,真是天助她也。
“子彧,怎么才来上学?”
烦这一个字,董瑗恨不得贴在脑门上告诉所有人不要来招惹她,尤其是这个讨厌鬼——司马靖。
本来想说:要你管?
但是理智又马上否认了这一摧毁自己淑女形象的话,也懒得应付,就理都没理他,在别人眼里还算潇洒。
实际上,作为一个刚满18岁的姑娘,操劳了一夜(表想歪--),外加流血受伤,还要应付那么多人和事儿。脑力体力,当然还有理智,都已经告急了。
几个男生偷偷笑了笑,借此来嘲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司马靖。
其实人家也不算癞蛤蟆,一表人才,父亲又是淮阳商人,财貌双全。
只是这个年代,在青年知识分子里,学习不好的还想追学习好的,那就纯粹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甭管你家里多少钱,都是帝国资本主义,遭鄙视的。
司马靖吃了鳖,又被人嘲笑,心里大大的不甘,只是为了不继续丢面子,才暂时忍气吞声,自己还对自己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果然后来他趁机兴风作浪来着。此事暂且不表。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此乃英国人达尔文《物种起源》全书所诠释的最终含义。此道理不仅可运用于自然界,也可藏于身边。”
“先生,‘藏于身边’何解?”一个男学生举手提问。
“嗯,问得好。那么老夫且请一名学生来替老夫解答尔之疑问耳。”
他仔细地巡视了一圈下面听讲的学生,看见董瑗有些走神,皱了皱。
跺了一下自己的龙头手杖,严肃地说:“董瑗同学”
听闻自己的名字,条件反射地哆嗦一下然后抬头。
“尔可否解释此学生疑问欤?”
“啊?”
旁边的女同桌好心小声提醒:天演论。
董瑗也不是傻娃子,立刻领会精神。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主要就是解自然界之疑惑,而假使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便亦可解社会之本相。”
“哦?”严复看起来听得很满意,“何为社会之本相?”
董瑗微微有点儿小得意。
“天地之大,社会之广,渺渺人耳。水流低处,人走高峰。若欲跻身上流,不得不借竞争之力,挽狂大之澜,奋尽全力相拼。从而强者胜为王,弱者败为寇。自古莫有不从此道理者。”
这基本纯属别人夸了以后又临场发挥自我满意的小骄傲的结果。
言简意赅就是自然界中有竞争,人类社会中也有竞争。
严复对他不认真听讲的得意弟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也忘了告诫她,下回注意听讲云云。
如释重负地坐下,手在底下悄悄握了握同桌文玉卿的手,以表“救命之恩”。
文玉卿笑了笑,也回握了一下。
然后的几节课,董瑗不敢胡闹,也只能忍着痛,认认真真地听讲,只是偶尔在课本上画上两笔,缓解一下心情。
中午放学了,也到了该换药的时间。
董瑗急匆匆地要离开校园。
“子彧,等一等。”
哦,是上课问题的男同学,叫尹鹏吧?
“何事?”
“是这样的,想知道同学是如何将那题目诠释得如此精妙?请指教一二。”
要放在平时,她可能就风清云淡地臭显摆几下,可是现在情况紧急,她只能实诚地说:“去读严老师的《天演论》吧。”
说罢,就闪人了。
刚走没两步,看了校门口听着一辆黑色洋轿车一眼,又要疾驰。
“等等,董姑娘。董瑗姑娘!”载供有点儿微着急,挥了挥手。
如果那个时代有后世这种漫画,她董瑗头上就是三条黑线外加头顶一只乌鸦飞过了。
这几天到底走了什么霉运,事事不顺啊?!
叫什么叫,本姑娘活的好好的,用不着你叫来叫去证明我的存在。
怒着眼回头瞪着叫自己的人。
载供被莫名其妙地瞪了,自是微惊吓。
“是你?”
“是本”又想说本王,看这里人来人往的,怕影响了董瑗(你还知道--),不厌其烦地改口:“本人接董姑娘回家可好?”
一袭锦衣绸褂,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儿玉树凌风的意思。
可这是别人眼里的载供,不是她董瑗眼里的。
“不好。”
扭头就走,傲气十足。
小王爷终于习惯了这样大脾气的姑娘,向前急趋了几步,抓住姑娘的右臂(很贴心),称对方没反应过来,将其拉入车内,火速关上了门。
此事看起来与绑架无异。
果然,刚关了车门,董姑娘老大不情愿蹭什么王爷的轿车,气得红着脸推开载供。
刚才没反抗是怕闹起来不好看,现在你若是敢再欺负我,尽管没带枪,也休怪本姑娘手下无情,我可是女侠。
“歹邪卑鄙之徒!快快停车,不然本姑娘这就跳下去。”又配合着做了个架势,好像真要开门跳,其实她估计都不知道怎么开门呢。
载供闻言没往后推,反而往前紧紧地半抱着董瑗。
“董姑娘莫做蠢事,跳下去会受重伤的。”
“那你至少放开,放开我。”董瑗拼死挣扎。
司机忍不住想清清嗓子,还好最后还是忍住了,要不就是火上再添几勺油了。
“那你保证不跳。”
“我,我保证。”在这个人面前就是一丁点儿都不愿意服软。
“淳宗王,摆驾何处?”司机还是留着尾辨的官人模样。
“回府。”
“别。”
董瑗一听就急了,这混蛋把自己抢进车里,同学肯定议论纷纷不说,还要耽误自己的伤势,也太讨厌了吧?!
“那你去哪儿?”连姑娘都不叫了。
“XX药铺”
“你病了?”
董瑗把一个看白痴的表情丢给对方,对方后知后觉的了悟的表情,完全让董瑗不想再看这个讨厌鬼多一眼,哪怕他长得比司马靖还好看。
哼!男人好看有什么用?!能杀敌上战场,或者像觉民哥哥那样的人才是男人呢。
“那…可靠吗?需要本王帮助其他否?”
干脆利落,“不用。”
载涛哥说过啊,如果和女人一起出去,开车的话,她们一般会很高兴啊,难不成是骗我?
不,人家载涛也不算骗你,只不过你们口中的女人不一样罢了。你载涛哥带的都是风尘女子,你带的是知识愤青儿,能一样吗?
董瑗一路上果真就没有再搭理他。
到了药铺,她开了半天门没开开,载供帮她开了,还瞪人一眼,真是什么什么咬吕洞宾啊。
平日里不得不端着架子的小王爷,此时悻悻地跟在一姑娘身后,进了药铺。
“来了?”
沈如苑给老农模样的人包好了药递给人家,又接了合适的银两,才有功夫搭理这边儿俩人。
“这是?”
对方英气勃勃好男儿的模样,暂惊了下大风大浪都见惯的沈如苑。
“一跟班儿,沈姐,里屋给我换药吧。”
“哦,好,那过来吧。”又瞧了眼载供,才进去。
载供看她们都是老相熟,才放心些,没怎么在乎董瑗的不恭敬。
自从俩人相见的第一次以来,她几乎对自己就没恭敬过。
所谓习惯成自然,啧啧,人的潜力都是靠发掘的。
沈如苑一边给她上药一边问:“好好跟姐说,外面那人是谁?”
“有什么好说的?无赖流氓。”
沈如苑的手顿了顿,她实在不能把这四个字和外面温文如玉的人联系在一起。
然后又继续开始包扎。
“昨晚是谁救你的?”
董瑗哑口无言,说是外面这人,好像在扇自己耳光,说旁人,又愧对良心。
“秘密。”
“组织秘密?”
额,善良的谎言,无伤大雅,“嗯。”
“那便不问了。很多事情,都是不知道的,比知道的要好。嗯,包完了。”
董瑗穿起衣服,又在琢磨对方好像话里有话。
“晚上便不用再来换药了,不方便。我把药开给你,过了今晚,应该就好了。救你的人用的药都是上乘的,好得快。你呀,什么都好,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更稳重些,才能长大。”
这次,董瑗不知道是顾着害臊对恩人态度不好,还是觉得沈如苑说的在理,没有反驳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出了里屋。
“好点儿没?”
“嗯,咱们走吧。”
载供惊讶于她良好的态度,琢磨着为什么地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果然人之初,性本贱。
“本王送你回家?”
董瑗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好像善良的过头的男孩儿,不好意思再生气。
“嗯,不用了。太麻烦,我自行回去就好。”
“哦。”
初次经历这些事儿,完全没经验,不知道是该回家,还是该强硬一些的好。
没多想,凭着直觉就走上前去,跟在董瑗的身后。
“做何?”
“只此一次,本王不放心。等你彻底好了,便不烦你了。”
董瑗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身前的两条影子,心里好像有种特别的滋味。
“董姑娘回家好好休养吧。”
“我字子彧。”
载供愣着看着姑娘的背影。
这算什么?
一步一步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难道,这说明她其实是不讨厌自己的?
于是载供很简单地就开心起来了。
“爱新觉罗载供?”
“是的。喻大哥,还要查吗?”
“嗯,查。只不过,先暂且告诉我一人。我可能大概猜着了是谁救了子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