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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她笑:“您大半夜开这么个玩笑,咸蛋了?”忽然就冷静下来,走廊里白炽灯还亮,恍惚折过人影,形色各异地掩住透进的光亮。
      梁靖站起来,听见他沉凝的嗓音:“你来吧,我在天桥等你。”
      她不信:“我问你,现在又不是冬天,你哄我出来有几多意思?我这边忙得很,没空跟你瞎闹。”
      “他真出事儿了……”他急道。
      “邹宇宣,没事儿我就挂了,真忙,您半夜没事儿也别骚扰我呀,您老婆知道得怎么想啊?”
      他只是说:“别贫了。这事儿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在这儿等你。”
      梁靖说:“说不清楚就别说,我还不爱听呢。”
      他终于有些不高兴:“我现在就在这儿,你爱来不来!”
      电话被挂断,她却握在耳边放不下来,窗帘没有关,铁栏上锈迹斑斑,隔着纱窗,望见楼房兀立的地方,亮着几点星光。
      屏幕上有3个章颂的未接。
      茵茵忽然虚弱地咳嗽几声,面色潮红,她去探她的额头,滚烫滚烫。又烧了起来。梁靖去找医生,办公室里亮着盏台灯,桌上有厚厚的文件夹,藏青色脱了漆,仿佛去到八十年代的旧上海。
      拉住路过的护士,也只是含糊地答:“可能去卫生间了。”
      梁靖松开手,觉得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因为护士小姐逃得飞快,又不时回头看她,怯生生的眼神。
      又去前台问,守夜的护士睡着了,她敲柜台,敲了很久才把她敲醒。她用力揉着眼皮,指向那条长长的走廊:“你去那儿问问。”手臂一萎,又睡了下去。
      她指的是梁靖去过的那间办公室。梁靖于是又到那里走了一圈,还是空落落地亮着灯,铁皮的门,轻轻一碰发出拉长的一声“嗡”。她有些害怕,缩手缩脚。手机这时响起来,就握在手上,屏幕上小小的字,闪烁着“章颂”。
      梁靖深吸口气,接起来:“喂。”
      “嗯。”那边是一阵沉吟。
      她笑:“怎么,又来问候茵茵?”
      章颂说:“梁靖,你真不过来?”
      她按掉电话往病房走,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可以看到茵茵潮红的双颊,蛾眉轻皱,唇绛上一抹朱砂潋滟。梁靖忽然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得笃笃响,响彻整间走廊。她走得很稳,不紧不慢,很镇定地伸手拦车,立在路边的台沿,身子微微倾出。
      天桥在城东,很远就望见灯火辉煌,走近了才发现是普通的钨丝灯泡,脏兮兮一片在阑干上高悬。围了很多人,梁靖往有闪光灯的地方去,一刑警伸手将她拦隔住。
      她掏出记者证才能进来,绕着人群转了几圈,围得密不透风,像蜂巢一样。梁靖掏出手机给邹宇宣打电话,才刚接通,就听见铃声响在耳畔,滑稽的猪八戒背媳妇,引得周围纷纷侧目。
      邹宇宣气结地敲她,梁靖微笑:“早让你换掉的。”
      他张了张嘴,犹豫着,说:“要去看看吗?”
      她依旧微笑:“我既然来了,就是打算要去的。”
      邹宇宣将人群驱开条缝,她就此进入,看见章颂举着相机在拍照,闪光灯忽朔将周群框起来,围着医护和警务人员,面目全非,身上湿淋淋的,头颅溢出血浆,连带脑干。梁靖一阵恶寒,却还是走近了,一只手斜剌里掣住她:“干什么的?”
      她只将记者证举到他跟前。他看也不看:“我管你是什么?不能过去!”
      邹宇宣走过来:“她是我们台的记者。”
      那人是认识他的,讪笑说:“我们队长说不能放闲杂人过去,你们的记者不是已经在拍了?就别过去了。”
      邹宇宣还要说话,梁靖却说:“没关系的,又不是没拍过死人?”
      于是退开两步,退到人群中央。
      天桥被封锁起来,附近的三姑六婆于是凑在一旁看热闹,围了一圈又一圈,不同情不恐惧,叽叽喳喳,宛若麻雀。
      梁靖的声音压的很低:“怎么回事儿?”
      “初步鉴定是自杀。”又问:“你真不过去看看?”
      她转过脸来:“明儿照片出来有的看,你还嫌我恶心不够?”
      邹宇宣定定望着她,只是望着她,须臾,他说:“想哭就哭出来,跟我还逞什么能?”
      她笑了笑;“你小看我了。”
      他只是说:“我还不知道你?”恍惚看见她身子颤了一下,梁靖觉得饿,很饿很饿,这才想起下午没有吃饭。是的,她承认,差一点,差一点儿她就要被他这句话击垮,不敢深呼吸,只是交握了双手,十指摩挲:“我确实是放不下他才来的,但人都已经死了,哭有什么用?”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他的尸体你打算怎么办?通知他家人没有?”还在说话间,就看见梁靖忽然笑起来,朝着远方无声地笑,没有表情,只是一张空荡的笑脸,冷冷说:“这种事什么时候轮到我了?有人会替他操办的。”
      顺着她的目光移过去,一辆深棕色幻影停在桥头的灯光下,黑色的西装男人站得笔挺,脸朝向那抹紫色倩影。他拉住走去的梁靖,大力地将她扯回来:“怎么?还嫌那天不够丢人?”
      梁靖想,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收回腿,不再看那头。
      树欲静而风不止。
      叶敏之还在梨花带雨,却凶悍异常,一把捞起梁靖的头发就往回走,梁靖失声痛叫,桥上安静,不敢太大声,却还是被邹宇宣听见,忙冲上来挣叶敏之的手。
      叶敏之紧攥不放,扯得梁靖直吸凉气,只好随她而走,一路被扯到车前,将她按在车身上,引擎还微微发热,在夏日里显得异常闷乏,阵阵扑向梁靖后腰。叶敏之咬牙切齿:“现在你满意了?”
      原来,她是真爱他?梁靖笑:“这话应该我问你——叶敏之,你可满意?”
      说得一字一顿。叶敏之带着戒指,拳头刮过梁靖的脸,立刻就肿起来,溢出颗颗血粒子。
      邹宇宣一把推开她:“还嫌上报纸上得不够是不是?”
      叶敏之伸指:“对,还有你,还有你。”
      若不是他将那天的照片倒卖到八卦杂志,叶国庆根本就不会知道他们的事,也不会避着她对周群说出那些难听的话,周群也不会离开她,更不会死!她有多了解父亲,一定是面色沉吟,嗤颜厉色,极尽所辱之能。
      她忽然蹲下身哭起来,只哭了两声,又站起来:“你们等着!给我等着!”
      她坐进车里,梁靖脱开邹宇宣去敲车窗:“人都已经死了,你还要争什么?”
      叶敏之只说:“我的痛,你怎么会明白?”
      梁靖攀在窗沿的拳头忽然握紧,她说:“你想怎样?”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她瞪着猩红的双眼:“我告诉你,他的什么你都别想带走,就是死了,他都是我的。”她流下眼泪,车从梁靖身畔驶过,没有半点声响,安静融入夜色,如同梁靖此刻的呼吸。
      邹宇宣扶她的肩膀:“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她这才想起痛来,捂着脸:“有创可贴吗?”
      他摇摇头,她说:“算了。”于是顺着桥头走到马路中央。因为道路封锁的缘故,很多车还没走近就已经绕开,她走出很远都没有拦到车。
      邹宇宣一步不落地跟在她身后:“我开了车,送你吧?”
      她头也不会回:“不用了,我现在不好受,你别跟着我。”
      她说的倒是实诚,于是他停下脚步,远远地喊:“路上小心,有事儿给我电话!”
      梁靖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只是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步伐。她不知道这样走路对不对,只是似乎已经不会走路,直线还是S都已经没有大碍,即使旁人望去还是很端正的步子,她却摇摇欲坠宛若逡巡。
      她的痛是痛,她的痛就不是吗?她的爱是爱,那她就没有爱过吗?
      胃很痛,梁靖不敢去买东西,路过小摊贩,就会想起以前一起吃烧烤的时候。还有麻辣烫,她告诉老板:“不要放葱姜蒜辣椒香菜。”喊得很大声,周群笑她:“你上辈子是公主?”她瞪眼:“我是皇后。”惹得他哈哈大笑。
      不敢去大饭店,因为很贵。以前和他去过一次,那时他卖出了手上第一个程序,请她吃西餐。只点了两个一样的套餐,有牛排、沙拉和咖啡,很便宜。梁靖吃得欢喜,出来后看了账单才直嚷贵。
      西餐店是全市连锁,棕色的招牌,夜里亮起霓虹灯,会营业到凌晨两点。梁靖停在门前,才发现竟然一路走了很久,恍恍惚惚晃到路边拦车,红色的桑塔纳,把手上有滑腻的汗渍,梁靖坐进去,终于忍不住哭出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跟男朋友吵架了?”
      她语无伦次地点头:“我……我……”终于还是说不下去。车里放着二胡曲,依稀记得是《风居住的街道》,曾经听到台里用来做专题的背景音乐,苍凉如同沙漠撕裂了的风鸣,铿锵的哭泣,让人开始想象白色弓毛拉扯琴弦,牵扯缠绵,悲壮而不悲伤。
      她心想,司机大叔真有情调。于是哭得更厉害起来,止都止不住,大叔很小气,没有递纸给她,于是她伸手穿过铁栏,一张张扯过来。
      停了哭泣才敢进医院,眼睛还肿肿的,看什么都觉得费力,一切都模糊朦胧,仿佛雨未住,情未歇。才刚朝病房里探了身子,就听见身后响起沙哑一声:“你来了啊。”
      梁靖吓了一跳,忙飞快往病房里瞥了一眼:“你怎么不在病房里待着?”
      茵茵说:“我去卫生间了。”声音含含糊糊的,越来越弱下去。
      “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茵茵就直挺挺倒在了她身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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