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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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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冬天了。
这年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快。因为快,蝴蝶效应之下,寒风也异常凛冽,张嘴就是满口凉气,害人说起话来,声音僵硬而生涩。
或许不能怪风,只能怪她自己休息的不好。喉咙发痒,感冒,声音齉在鼻子里嗡嗡直响,只能不停地抽鼻。
好在她虽是站在风里,但奶奶织的围巾又厚又大,并吹不到多少风。围巾是艳丽张扬的大红色,整张脸遮了一半。
她掏出手机给奶奶打电话。
她说:“我今天不回来吃了,别等我了。”
挂了电话,她回到包厢里去,见人已到的差不多了。
部门里的人一起聚餐,吃的是海鲜全宴。她自是不会做东的,不过是到了年底经费有多,随意拿来花花。
大伙儿都心知肚明,于是敞开了肚皮。
她本是吃得比以前要多的,但今日感冒,胃口不好,只随意夹了两筷子,便不再动。
同事轮番给她敬酒。她是总编,自然是要承受这种各色阿谀的,酒量也练得好了不少,站起来,仰头一饮而尽,引来片片喝彩。
到最后已经不记得喝了多少,梁靖头晕晕的,但还很清醒。
几个人围成一圈抢麦,唱的是耳熟能详的《我只在乎你》。被无数歌手翻唱,各有千秋,可是原先唱过的那个人,已经死去。再也不会有那样的味道。
梁靖还记得,邓丽君的声音,清甜婉转,像是泠泠夜莺。
一直玩到很晚。
邹宇宣开车送她回去。他换了车,黑色的凌志轿车,大气沉稳,她坐在后座,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再晕车。
引擎低低作响,空调口咝咝冒着暖气,他点烟,问她要不要。
她摆摆手:“不了,我奶奶闻见不好。”
她望向窗外,附在幽蓝的冰凉玻璃窗上,街头华灯被洇染变色,拉成一道似是已然变质的弧线。
他终究是离了婚。不久便又是新婚。
摆了一桌宴席。请的人少,梁靖去凑热闹,见到新娘,惊为天人。
想,难怪他会不要宋宁。
而自己,不过是他的一个借口。
奶奶睡得早,屋里没有灯。
房子变了,陈设自然也变了。以往的壁灯在左侧,现在是右侧。尽是两个月前新换的家具,客厅里是棕色真皮沙发,向北。长方形的玻璃桌,头顶是水晶玻璃镂雕吊灯,水晶细坠子缕缕垂落。窗帘是藏蓝色,在夜色中几乎浅默成了见不得人的黑。
她走进卧室。早先换了柔软的紫色席梦思大床,鸭绒被枕是一套,轻暖温软,躺着让人神不思蜀。
她最近已不再服食安眠药,医生说她恢复得很快,已经不用再去。
一觉睡醒。
第二天是周末,上午十点,她一个人去逛街,顺便买菜。她现在手艺很好,烧得一手令人垂涎的好菜。
她也已经符合这个城市的脚步,面容愈加冷漠,不需要人问候,也不需要人陪伴。
冬日的阳光会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温暖,因为稀薄。
夏日则沉闷,春日则浮躁。秋是较轻缓的,但秋这个字眼,被骚客们吟得无限悲凉。于是连带着秋日的阳光都变得悲凉起来。
到底是冬日里的好,温暖和煦,还夹着烈烈北风。
回到家里。奶奶坐在阳台的摇椅上,只有臃肿的背影还能让她看见。
梁靖走过去,窗户没有关,风呼呼吹进来。关上窗,她轻声叫道:“奶奶。”
奶奶脸上放了把蒲扇,用来遮挡阳光。现在鲜少人还在用这种扇子,梁靖把它拿掉,说:“这里睡会着凉的,回屋去吧。”
奶奶说:“我不困,我就是晒晒太阳。”
她又将蒲扇拿回来,重新盖在脸上。
梁靖看不见扇下她的表情。
梁靖想起以往也是这样一个冬日的下午,一样的温暖阳光,一样的惠风和畅,那个她深爱过的人,就欹在她腿上,侧着脸,阳光照得她闭起眼来。梁靖给她掏耳朵,她侧在那里,像只慵懒的猫咪。她掏得深一些了,她就叫:“疼。”
像她逼着她打耳洞时一样,她手脚冰凉,也说:“疼。”
她给她带耳钉,小小一枚,金色的椭圆猫眼石。
一人一枚。
休道琳琅不知恨,未语青丝话白头。
她到现在才明白,原来她能控制住情绪,只能够代表,她不够爱她。
其实她不知道,她偷偷来看过她一次,在熙攘的街道只用一眼就找到她的身影,然后跟在她身后,直到无法再跟下去。
扰攘人群,一点一点,渐而寂寥,她却什么都不能做。
盼着擦身而过,也是不可能了。
那枚金色的小戒指掉进下水道,格格相错的铁栏烙在地面,嵌在水门汀地面。污水唰唰细流。纵是拾起,也是无益了。何况拾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