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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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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惜的事情来,其实纯属无意。那天梁靖在回家的路上与一辆警车擦身而过,偶然间想起来,似是无意,便与茵茵提及。当时茵茵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也是稀松平常,连多少弧度没有,稍稍提了嘴角。如今想来,倒似牵强。
梁靖一直等到半夜,心里一直静静的,没什么感想,只是喉咙有些发紧,仿佛压了块大石。于是走到窗边去透气,月光近来愈发清朗,薄薄一层雾霭覆上去,极目远眺处,万家灯火齐辉煌。她觉得有些冷。其实是有些寂寥。
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急刹声,她心头一紧,觉得像是有人掣着手刹在自己心头拉了一下。因为防盗网的原因,她没办法探出头去,风却是无孔不入的,吹进来,吹得人精疲力尽。
梁靖还是走下楼去,汲着双拖鞋,头发还没干,冷风一吹,禁不住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走到路口却发现空空如也,依旧只有不停转换的红绿灯,来往穿梭的车头灯,无数光线交织,往复循环,避无所避。
她一直在路口站了很久,终于还是去找茵茵。去常去的超市,走过的街道,乘坐的公交车,一切都十分熟稔,商品琳琅,人流穿梭,座无虚席的地方,即使换了一个又一个的物事,也都那么熟悉。
一路走了很久,磨的脚痛了,她才坐到路边花园去休憩。很多大叔大妈在空旷处跳舞,收音机有沙沙的杂音。她弯下腰去揉脚,一碰就痛,这才发现破了皮,心里觉得好笑,没想到最后竟败给了一双拖鞋。
于是她起身走到便利店去买创可贴,创可贴很薄,隔着按上去,还是痛。她有些着急,也有些生气,转身就往回走。
远远就望见黑漆漆的小区,她迈上阶梯,只觉每一步都痛。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任由怎么叫都不亮,梁靖只好在黑暗中摸索钥匙,手一伸进包里就觉得不对劲,脚边好像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她吓出了一身冷汗,怔了好久才提起勇气拿手机照上去,屏幕蓝光映在那人的脸上,一脸睡容安详,梁靖舒了口气,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使劲儿将茵茵推起来。
茵茵觉得吵,睡梦中下意识翻了个身,结果一下落空,“嘭”地一声栽在地上。她醒转过来,捂着脑袋直叫痛。梁靖一脸的幸灾乐祸:“活该。”
后来才知道,这小妮子一个人闲得要命,便跑出去散步,见到什么地方有意思便往哪边钻,最后竟然迷路了。梁靖捂着脑袋哭笑不得,总不可能要买个GPS吧?话音刚落,茵茵就转过头来:“什么是GPS?”
她真的觉得茵茵是外星人,之前怀疑她是偷渡,但后来发现,即使是偷渡过来,也不至于什么都不懂。她乐滋滋地想,外星人就外星人吧,说不定能给台里提供一大新闻,那升职和奖金什么的就都指日可待了。
后来,她也不止一次把这事儿搬到面儿上说过,教茵茵用电脑时她就问她:“你到底是不是火星派来的间谍?”
茵茵举手投降:“哪有人会派我这么笨的间谍?”
梁靖一想也是,不过是一山沟沟里的乡下娃娃,就没再多问。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你要真是火星人最好就快逃,地球人对外星人是有敌意的。”
茵茵笑,问:“那,别的物种呢?”
梁靖一怔:“你指的什么?”
她掰着手指:“比如猫妖啦,猪妖啦,孙悟空。”
梁靖一脸正色:“只要能宰了吃,那我们就都欢迎。”
茵茵笑了笑,默不作声低下头去,手置在键盘上,指尖都滑腻腻起来。屏幕上的字仿佛会蠕动,密密麻麻,她丢下鼠标站起来:“我不练了。”
梁靖倒是无所谓,反正你什么都不会,到时候闲得慌的是你不是我。但又想起那次茵茵走丢,心中便也有些怕,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去给她买手机。
售货员十分热心,捞出一支砖头机来:“这款最适合你们白领用,长相又大气,功能又齐全。”
梁靖望着那块砖就觉得头疼,没好气的说:“我妹妹肯定喜欢,到时候一下子抡过来,我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售货员讪讪的将砖头收回去。梁靖指着一支老式手机:“就它了。”
“可这是旧款,现在年轻人哪会用这个?”
“我妹妹今年两岁。”
还是买下来,数码用品的价格向来都是日新月异,跌比涨快。以前自己用这款机子的时候还在读书,手机质量很好,摔过几次都没有坏。那时候周围的人都开始一个个地换彩屏手机,只有她,抱着一支灰暗的老式机,一用就是很多年。
直到那次临毕业时被偷走,她蹲在地上,从未哭得那么伤心。心仪不住地安慰:“不就是一破手机吗?”
对于别人来说,那不过是支破手机,但对于她来说,那就是命。当时奶奶站在柜台付钱,她看着她数着一张张皱巴巴的零钱,从塑料袋里掏出来。她认得出,那是无数次省吃俭用的结晶。
没想到茵茵一点不嫌弃,端端正正放进口袋里,闲着没事便常掏出来玩游戏,无论是贪吃蛇还是俄罗斯方块,皆玩得不亦乐乎。
自从那次她被下药,梁靖就再没让她去过酒吧,一直嚷嚷着让她去找份工作,自己这边也在尽力找人物色,最后才发现茵茵这种三无人员,连最基本的一张身份证都没有,任哪里都不会要。
只好自己先暂时养着她。但她也是一典型的“白领”,工资不多,一个人用绰绰有余,两个人就稍显拮据。思虑良久,还是决定去接私活。婚庆公司的价开得很低,90块钱一件,但她还是承下来,一个人熬夜加班,经常熬通宵,第二天还得出去跟新闻,头晕脑胀,觉得自己站着都能睡着。
她以前一直觉得,只有忙碌才能叫做真正的生活,只有那样的生活,才足够充实,有足够的分量能叫做生活。但现下忙碌起来,才发现一旦忙碌起来,她就失去了自我,连说句话的心思都没有,只要一说话,思绪就被阻滞。
于是连带着勒令茵茵不准说话,茵茵连忙闭了“十万个为什么”般的嘴,乖乖杵着下巴在一旁看着。她极是聪慧,看了一段时日下来,也明白了个大概。但最终只能明白基本的操作,毕竟是没有学过理论,简单的还能做出来,但要她做其它的,还是有一定的难度。
中秋节那天,台里放了半天假,但前两天正巧是个千载难逢的黄道吉日,结婚的人多得异常,梁靖已经忙了整整一天一夜,却还是觉得时间不够用,见着茵茵举着薯片在眼前晃荡,就恨不得把她的时间扒光了套到自己身上来。转念一想,自己干嘛非要为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来为难自己?她本就是小家子气的人,这一想就给自己添了堵,差点扔下鼠标不做,结果婚庆公司一连打了好几个追魂夺命电话来,不做又不行。
直忙到第二天早晨,才好歹将成品发了过去,倒在床上呼呼大睡,正睡得迷迷糊糊,茵茵就在一旁摇她。梁靖气得差点一脚蹬过去,睁开眼睛不住嘟囔:“你干什么?”
茵茵将手机递给过来,她一看到邹宇宣这三个字就忍不住一哆嗦,觉也醒了大半,就着茵茵的手接起来。
邹宇宣是长久的沉默,她终于忍不住了,说:“我马上就来。”匆匆忙忙就往电视台跑。
章颂又带着实习生出去了,她只好坐在办公室写稿子,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依稀想起最近自己好像总是看门的命,和门卫张大爷有得一拼。其实张大爷本人姓王,但在她印象里,似乎每个门卫都姓张,结果那天一时口快,打了声招呼:“张大爷好!”人家大爷一脸忿忿:“我姓王!”
邹宇宣不知什么时候站到身后:“瞧你这架势,昨晚上又通宵玩游戏了吧?”说完书脊迳敲了过来,她捂着脑袋转过来,不假思索:“谁像你啊,cs,dota,DNF!”
他将便当放到桌上,梁靖这才发现竟然已经中午了,想不到一旦忙起来,胃都麻木了。充满怀疑地望着那盒便当:“你不会是收受贿赂了吧?”
他斜眼睨她半晌,又将便当收回去:“爱吃不吃。”
她连忙抢过来,打开一看,是鱼香肉丝盖浇饭。一吃就知道是楼下大排档做的,他们的米总是煮的半生不熟,又干又硬,正宗的“粒粒分开”。
邹宇宣拉过椅子坐下来,点了支烟,目不转睛望着她。梁靖有点讪讪,推开了饭盒道:“您打算就这样一直盯着我?”他不作声,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吸烟,她被呛得有点心慌,从来没发现他抽那么重的烟。
他说:“没事,你吃。”
她扯着嘴角干笑,被盯得浑身发毛,埋下头一口一口缓缓扒饭,食而无味。
他忽然说:“我觉得还是跟你说说吧……周群的尸体被叶敏之送回家乡去了。”其实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他一直知道,却没告诉她。见她这两天神色涣散,失魂落魄,经常一个人泪流满面,走起路来又仿佛身处云端,哪想得到她是因为睡眠不足?便有些于心不忍,想着来安慰安慰她。
她却将筷子一放:“有意思吗?一面哄着让我吃饭,一面跟我谈尸体?成心的吧?”
他面色一滞,没好气道:“好心当成驴肝肺。”
她转过头继续吃饭。猛然间咬到一粒沙,顿时满嘴都是沙末子,她楞了一下,却忘记吐出来。直吃到见底,一层浓稠的黄油将快餐盒涮得脏兮兮的,她觉得很累很困,几乎想将头埋进饭盒里去。
下午依旧是写稿,但写了又删写了又删,一直没有完成。间或有记者回来采带,她听见动静,声响仿佛拉得很远。邹宇宣后来又过来一次,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两盒月饼放到桌旁。梁靖想起以前台里每年都会发两盒,还有柚子和一箱橘子,那时候她扛不回去,就在楼下等周群来接。有一次下了雨,周群从出租车上下来,冒雨抱进楼道里去。她用袖子给他拭水,他不解风情,反而笑她电视剧看太多。
梁靖真的觉得很困,想要一觉睡到天明。但当真正躺下来的时候,却发现根本就睡不好。
与其说睡不好,倒不如说睡不着,翻来覆去,总是迷糊几分,又被梦魇给惊醒。她觉得有些怕,茵茵坐在一旁上网,手中捧着月饼,她说:“真难吃”
梁靖这才真正意识到,昨儿竟是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