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师云璟》朱凤青露

8、第 8 章

　　凌王府原本陷入的危机，在军师云璟坐镇王府之后，劣势得到了彻底的扭转，不仅如此，更是变本加厉地扩张地盘，凌舞枫的名声如日中天，天下女主的传说甚嚣尘上，在民间传的沸沸腾腾。

　　斗转星移，从云璟初来王府时大雪纷飞的腊月，已然转入春暖花开，芳菲四月。眼看天气转暖，正是草木逢春的大好时节，郡主舞枫在领地下了休养生息的命令，让领地子民安心播种生产，暂息征兵。

　　凌王府所在的都城坐镇于青山一侧，面朝弯弯绿水，景色极为秀丽，许多文人秀士都趁着这春来佳日外出踏青，就连属下也建议郡主外出猎游，以酬劳众将，舞枫准了提议，便预备带着诸多部下暂且放下操心的军务政务，畅意一游，却在想到一个人时紧蹙了眉头。

　　云璟已经病了三个月了，病情时好时坏，却总是不能爽利，前月几次大战，全都是他在病床上筹划布局，没能等到捷报便常常昏迷不醒。

　　云璟身子底子本就不好，那阴蛊毒性激烈，他比舞枫中想象得还要虚弱。

　　只是这蛊毒种下之后，天下再无解药。

　　舞枫向来以为自己从不后悔，也许只是不愿承认后悔的感觉。她下令休养生息，却又暗中派人去找那隐居多年的神医马三，说是为了云璟治病，但是真的目的为何，也许只有她心中清楚。

　　云璟能活长一些时间最好，那样的话，他就能为她多出一些力。舞枫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她不要看到他死，起码现在不要！她需要他的才智！

　　“郡主，听说金光寺的大佛很灵，要不要我们猎游的时候去那里参拜？”侍女官在舞枫面前进言道，“金光寺的风景最好，那金光塔乃是千年古物，乃是天下独一的名胜古迹，郡主您真该去好好看看，里面和尚做的斋菜，也是天下一绝呢！”

　　“即使如此，那你就去安排好了。”舞枫道，“听大夫说军师这几日情况不错，你们准备下，务必备好各种用具，让军师也能尽兴一游。”

　　“是。”

　　“还有，我现在就要去看望军师。”舞枫看了看窗外的迎春花，想到当初在云庐学艺时，云璟极好风雅，尤其喜欢踏青，品赏那风花雪月，这几日他服下了解药，情况也稳定了，不如就带他一游，也好让他舒缓心情。

　　舞枫拿了从侍女那取来的精致绣盒，里面放了她费尽心思找来的绝世美玉，准备讨好着云璟。

　　云璟住得院落位于王府深处，极为幽雅清静。自从云璟住进了这里，吃食日用，都是舞枫照着最好的规格叫人侍候着。此时正值晌午，云璟用过了饭和汤药，正坐在书房的躺椅上，命专门为自己写字的小厮铺了纸墨，记录他兴起所做的曲谱——自从他生病之后，由于体弱无力，以至于连下笔都难以为继，只能用这种办法叫人代写。

　　舞枫进门时，便看到他伸手去端手边案几上的茶杯，怕他无力端不住，便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前，替他将茶杯端起来，打开盖子，送到他嘴边，喂了他喝了茶水。

　　“真是废物！看不到军师要喝水，怎么不来帮忙！”舞枫放下茶杯，怒斥那小厮。

　　小厮吓得连忙跪地磕头，浑身发抖，只怕郡主砍了自己的头。

　　“没事，我自己端得住。”云璟的声音比半年前低了许多，柔柔弱弱的，没有一丝气力的样子，若是不仔细听，也许听不到他轻细的声音。
　　“师父，明日我筹划带您一起去金光寺赏玩踏青，师父早就盼着春暖花开出去走一走，正好可以去散散心。”舞枫挥手斥退小厮，便换上一副笑脸对着云璟道。

　　“那倒是极为不错。”云璟淡淡笑了笑，“只是我如今……怕是走不了多久，反倒累赘你们。”

　　“这个师父无需操心，舞枫自会伺候师父，让师父舒舒服服。”舞枫安慰道，“我命侍从用软轿抬您上去，左右都不会委屈着您，您放心好了。啊，对了，师父，你看，这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流光玉佩。”

　　舞枫打开盒子，将雕琢精美绝伦的美玉放在云璟手上，却赫然发觉云璟竟然连玉佩都握不住，便连忙捧住他的手，让他好仔细赏玩。

　　“果然是巧夺天工之物。”云璟似乎早就习惯了一般，对于她握着自己的手也不怎么在意。

　　“这玉佩很配师父，我给师父系在腰带上，一定很好看。”舞枫笑道，“师父要谱曲子，我来给师父写好了，正好我今日都没什么事务。”

　　“那也好。”云璟索性闭眼养神。舞枫一边磨墨，一边道：“洛华公子最近来了信，说听说您身子不太好，想亲自过来看看您……”

　　“不许他过来！”云璟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似乎是突然被激了一下。

　　舞枫吓了一跳，慌忙安慰道：“不来不来！我已经替师父回了话了，我想洛公子身子也不太好，何必千里迢迢折腾……”云璟大约不想洛华看到他如今的样子吧？舞枫心中后知后觉地扎了下。

　　“咳咳。”云璟低头干咳了两声，似是自觉失态。

　　舞枫却又过来，为他顺顺背，以为他刚才奋力那么一吼伤了嗓子，他几乎都没力气大声说话的，自己早知道不给他说这个，明知他好面子……

　　“师父累了，我扶师父去床上休息吧。”舞枫关切道，她还在意刚才激了他，兴许已经伤了他脆弱不堪的身体。

　　“不用，躺了半天，骨头都快躺酥了。”云璟不依。
　　“好好，不躺。”云璟索性半跪下来，给他按摩活络手指，“我陪师父说说话吧。”于是又是一番没话找话，明明都狠下心在他身上种蛊，将他折腾得半死不活，见了面却又忍不住当成宝贝护着，百依百顺，有时候舞枫自己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对于她有些絮絮叨叨的没话找话，云璟只是嗯了几声，知道他没力气讲话，她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说着，她那么专注地按摩他的手指，低着头说着琐碎无聊的小事情，也不管他有听没有听。

　　就算她不抬头，也知道云璟一定又有气无力地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可是，云璟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赤色的眼眸盯视着她脖子上那根“不存在”的黑线。

　　线的确在动，像是在另一端被扯动的样子。

　　那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奇怪情况。他顺着线的延伸端望去，线穿过了墙壁，不知道延伸向何方。

　　“师父，日后我若成就大业，便将京都定在此处，你说可好？”舞枫继续她絮叨的话题，只是定都的字眼从她嘴中说出的时候，那根线似乎隐隐散发出非同一般的淡淡黑气，像氤氲的雾气。

　　真是奇妙。

　　云璟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眸恢复了正常。

　　舞枫也发觉了异常——云璟应该很久没剪指甲了吧，小指的指甲那么长，这是他故意留的？文人的趣味？舞枫嘴角勾了勾，算了，他喜欢留着指甲就留着吧，她轻轻抚过他的小指和指甲，却在手指拿开的刹那赫然发现云璟小指的指甲变得漆黑如墨！

　　“师父！”舞枫生生将惊呼压回去，她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是蛊毒！

　　“师父，我去叫大夫过来。”舞枫尽量使自己平静，不想吓着他。

　　“怎么了？”云璟似乎没有发觉什么。
　　“是……是想问问他一些配药注意的事项……”舞枫站起来，努力抑制住心痛和恐慌，她不要云璟在这里毒性发作！她还要带他去踏青！她不许自己的这个愿望被剥夺！！

　　云璟没有发觉自己手上的异常，只是点了点头，舞枫不动声色地偷眼看了看他的手，天啊，竟然连无名指、食指的指甲都已经在瞬间变黑了！这是怎么了！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师父！不要看！”舞枫想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云璟已经把产生异变的右手抬了起来。

　　“我的手？！”就连云璟也大惊失色，看着自己的指甲呆住了。

　　“不、不会有事的！”舞枫失魂落魄地夺路而逃，她分明不是去叫大夫，而是逃跑——她不要云璟知道中毒的真相！不要！不要！不要！

　　不不不不不！！！！！！！！！！

　　他那么聪明，他一定早就知道了……

　　她真的很想哭出来。

　　。

　　。

　　。

　　。

　　不是这样的，舞枫，不是你认为的那样。

　　云璟看着自己的指甲，他知道指甲变黑隐约寓意着什么。他只在还是孩童的时候，才遇到过这种情况。当他的手，接近……
　　那种……
　　不属于这世界的

　　奇妙的“生灵”时。

　　上一次，是母亲尸体边的奇妙小鬼，这一次，

　　是

　　什么呢？